155＃ 戰後處理

奧森一臉緊張地看着洛法斯。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對帝國有什麼要求……？是謝罪，還是對你個人的賠償？」

「腦袋。」

洛法斯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奧森的嘴角顫抖。

「腦、腦袋……？」

「帝國軍襲擊史堤利亞害死了我的親人。我不需要謝罪也不需要賠償。把策劃襲擊史堤利亞的人的腦袋交出來。」

「如果是要引渡實行犯的話……」

「我對只是聽命行事的手下沒興趣。我想要的是頭頭。巨大戰艦、大隊規模的空軍，以及數量破萬的《機獸》。你以爲要動用這麼多東西，需要多少資金？把計劃者以及出資者全部揪出來，把他們的腦袋擺在我面前。這樣我就跟你做個了斷。」

「那、那是帝國軍一部分人暴徒化所引發的恐怖攻擊……你應該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是以王國代表的身份接受的。我只是因爲沒有立場追究，所以才接受這個主張。但是，現在的我不是王國代表，而是個人。而我個人完全不打算接受你們這種低劣的藉口。」

奧森狼狽不堪。

「帝、帝國不希望戰爭。我再重複一次，我國與這次的史堤利亞襲擊完全無關。」

「所以，我爲你們準備了這種低劣藉口的退路。只要交出腦袋，我就不會毀滅帝國。你聽不懂嗎？」

「我我、我國…不希望戰爭…」

「我沒問你這個。你只會重複同樣的話啊。難道你只會念事先準備的稿子嗎？」

奧森重複着同樣的話，洛法斯對此露出無奈的表情。

奧森低下頭。

「…我理解你的要求了。只是，我沒有權限回答你。」

「首先，我做的不是要求這種溫和的事，而是要求。別擅自解釋。而且，你應該是作爲帝國代表出席的吧。難道帝國派來的人連這種程度的事都回答不了嗎？面對姬巫女殿下主辦的三國會談？那也是個問題。這表示不僅是王國，連聖龍國都被輕視了。」

洛法斯在要求自己做些什麼。

在交涉與談判中，雖然很古典，卻是從以前就一直使用的基礎。

「…事關重大，我認爲有必要慎重調查。就算您問具體期間，我也無法當場回答——」

雷蒙德拍了拍洛法斯的肩膀勸誡他。

雷蒙德心不在焉地望着洛法斯，心想他扮演壞人還真是有模有樣。

史堤利亞襲擊事件，是帝國軍一部分人暴走化所導致的恐怖行爲。

但是對在武力上敗北，而且被逼入絕境的帝國方——奧森而言效果顯著。

雷蒙德試圖解讀洛法斯的真正意圖，無意間與洛法斯四目相接。

奧森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雷蒙德。

「……具體時間我無法當場回答，但我保證會盡快答覆。」

洛法斯的眼神彷彿在催促雷蒙德快點行動，雷蒙德皺起眉頭。

如果是身爲合理主義者的洛法斯，應該會透過交涉，獲取比威脅更大的回報。

他到底想引出什麼？他究竟把哪裏當成妥協點？

巧妙地只針對帝國方，沒有波及聖龍國方。

「——洛法斯，就算是你，剛纔那番話也說得太過分了。帝國也需要時間。」

到底是什麼——雷蒙德稍微思考之後，想到了答案。

原來如此，雷蒙德聳了聳肩。

奧森既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陷入沉默。

被雷蒙德半眯着眼瞪着，奧森眼神遊移。

這是奧森所知道的事實。

雷蒙德的提議，即便如此奧森也無法答應。

雷蒙德隱約窺見了。

不過，雷蒙德雖然靜觀奧森與洛法斯的對話，卻也覺得洛法斯有點逼得太緊了。

「雷蒙德，你打算插嘴嗎？我這邊可是有人受害，沒道理特地給他們爭取時間。」

洛法斯的目的，以及他的意圖。

「確認事實與調查…看來會花不少時間啊。至少要花三天嗎？直到王室介入爲止，你打算用這個正當理由爭取時間吧。」

「不、不是！我絕對沒有那種意圖！但是，洛法斯閣下的要求，我無法憑一己之見回答。因爲內容事關重大，與我的認知相去甚遠。首先請給我確認事實與調查的時間……！」

既然如此，洛法斯現在採取強硬到過剩的態度，對帝國方窮追猛打，究竟有何意圖？

從雷蒙德的角度來看，這種做法不像洛法斯的風格。

這種情況下，只要展現出強硬的態度，某種程度的要求應該都能通過。

奧森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王國方會幫自己說話。

「…失禮了，奧森國防部長。但是不設定期間的話，洛法斯也實在無法接受吧。如你所知，他擁有足以單獨與一國軍隊交戰的實力。毫無疑問是我王國最強的魔法師。如果他有那個意思，就連我也無法阻止。」

「洛法斯，剋制一下。」

洛法斯一旦不順心就會不惜動用武力，雷蒙德則勸誡他，試圖和平解決。

奧森慌張地否定。

「防衛啊。但是防衛過當了。或者，情報在軍中被擾亂了吧。即使帝國作爲國家不希望戰爭，但有人計劃挑起戰爭……之類的。這終究只是推測……你能斷言沒有這種人嗎，奧森國防部長？」

洛法斯微微揚起嘴角，然後立刻不快地皺起眉頭。

面對洛法斯充滿諷刺的嘲笑，奧森無言以對，只能顫抖着肩膀。

「哼。」

洛法斯，你到底要——雷蒙德佩服地嘆了口氣。

於是，洛法斯收起了魔力波。

「不是爭取時間。奧森國防部長作爲帝國代表，斷言這次史堤利亞襲擊是暴徒的恐怖行爲。」

洛法斯很優秀。

「……」

他應該身體不適，卻完全感覺不出來，只能說真不愧是雷蒙德。

然而，雷蒙德無畏地笑了。

洛法斯的話讓塔琪安娜有些不快地皺起眉頭。

奧森話還沒說完，洛法斯就釋放出殺氣騰騰的暗黑魔力波。

「不、不是……」

「但是洛法斯，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自己也差點被帝國軍部隊不由分說地殺害。我記得他們當時沒有聽我解釋。當時襲擊我的那些人，也是部分暴徒嗎？」

兩天——這種程度的時間，很難收集到足以讓洛法斯接受的情報。

帝國作爲國家與之毫無關係，絕非是期望戰爭。

糖果與鞭子。

但是，洛法斯現在採取的並非交涉，只是在威脅對方。

雷蒙德乘勝追擊般說道：

洛法斯和雷蒙德彷彿意見相左般互相瞪視。

雖然能獲得一定程度的好處，但絕非最大限度。

「保證？帝國居然說出這種話？你們可是單方面破壞停戰協定的傢伙。想必是個值得信賴的保證吧。哎呀失禮了，那是部分暴徒的恐怖攻擊吧？」

這正是所謂的軟硬兼施。

雷蒙德說道。

非常古典且典型。

搞不好還會讓對方自暴自棄，就算沒到那種程度，也肯定會留下壞印象。

因此，他不會採取單純靠力量威脅這種不合理手段。

「兩天。」

「這兩天，我會壓制住洛法斯。我保證絕不會讓他危害帝國。你們就利用這段時間進行調查吧」

這次的交涉，原本就處於武力優勢的王國，不如說洛法斯處於壓倒性優勢。

「奧森國防部長。雖然只是推測，但我想你可能有很多不知情的情報。我們也可以用魔法調查，但這樣你面子掛不住吧。最重要的是，帝國政府和人民也無法接受。這麼說來，你剛纔說希望給我們時間確認事實和調查吧。需要多少時間呢？」

那麼洛法斯要求自己扮演的角色就是——

「不、不是……我接到的報告說，那是爲了防衛……」

關於洛法斯的懷疑，奧森並不知道其全貌——他沒有被告知。

這可說是雙刃劍。

然後，他扮演洛法斯期望的角色，扮演糖果的角色開口說道：

奧森感受到彷彿被死神鐮刀劃過脖子的感覺，無法繼續說下去。

洛法斯現在採取的，是純粹的鞭子。

「對於洛法斯閣下的懷疑，當然會進行調查。但是，兩天時間…」

不可能——奧森正要這麼說，洛法斯卻打斷了他。

「兩天!? 難道要我等上兩天嗎!? 雷蒙德，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原諒的！」

洛法斯表現得十分激動。

雷蒙德則以熟練的態度安撫他。

「這次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這是我個人的見解，今後我想和帝國建立更好的關係。對方或許是未來的同盟國」

「哦…原來如此，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好吧。看在你這個人的面子上，我就等兩天。」

洛法斯瞪了奧森一眼，不屑地說道。

「咦…啊，不…」奧森臉色鐵青。

奧森還來不及插嘴，洛法斯就被雷蒙德說服了。

雖然不是絕對，但果然不是能說不行的氣氛。

「雷蒙德。看在你這個人的懇求上，我就等兩天，但我也有忍耐的極限。兩天就是極限了。如果兩天後，帝國給不出讓我滿意的答覆——之後就隨我高興了。」

王室介入是在三天後。

也就是說，如果兩天後，帝國無法準備讓洛法斯滿意的答覆，洛法斯就會整整一天爲所欲爲。

這下不妙，絕對不行，奧森急得眼睛充血。

「那沒問題，我相信帝國。不會發生洛法斯所想的那種事。」

雷蒙德笑說他擔心過頭了。

奧森氣得發抖，心想他怎麼可以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雷蒙德與臉色蒼白的奧森對上眼，露出無畏的微笑。

「那麼，兩天後——沒問題吧，奧森國防部長？」

談話結束時，奧森突然轉向洛法斯。

「……不記得。」

洛法斯的戰後處理纔剛剛開始。

「…………是。」

雖說吸收爲影子使魔，但洛法斯並沒有詳細記住所有人的特徵。

「…確認我兒子平安無事了。其他人也是。我認爲是你放過了他們。本來作爲軍人，或許不該在這裏說這種話，但作爲一位父親，我要感謝——」

「洛法斯閣下…雖然在這裏說有點奇怪，但我個人想向你道謝。」

「洛法斯閣下，你打倒的那十名試圖抓住雷蒙德閣下的陸軍精銳中，有我的兒子。他是個頭戴大炮頭盔的魁梧上級兵，你還記得嗎？」

自己只是民間出身的軍人，這負擔太沉重了。一想到這裏，奧森就垂下肩膀。

唯一記得的，是戴着斗笠、劍速異常的帝國兵。

他想起以前見過一次面的蓋雷翁外交官。

「——…啊？」

「啊？」

奧森直覺到他肯定沒有說謊，兒子得救真的只是偶然。

奧森屈服了。

「神、神——」

洛法斯的話爲三國會議畫下句點。

「我殺了他們。」

如果不在兩天內收集到洛法斯想要的情報，在王室介入之前，帝國可能就會滅亡。

「那麼兩天後見。期待帝國的真誠應對。」

接下來到王家介入爲止的三天，對帝國而言，是名副其實的噩夢。

洛法斯彷彿毫無感慨般淡淡地說，奧森不禁膽寒。

從雷蒙德的笑容中，他感受到蓋雷翁的影子。

看到洛法斯似乎想不起來，奧森苦笑着低下頭。

同時，他再次認識到，洛法斯這個人絕對不能與之爲敵。

他只記得好像有個特別擅長臂力的傢伙，但僅此而已。

奧森突然這麼說，洛法斯皺起眉頭。

帝國的命運就落在自己肩上。

襲擊雷蒙德的十名帝國兵，雖然外表變化多端，但沒有強者足以留在洛法斯的記憶中。

「我說我殺了他們。我怎麼可能對敵人手下留情。如果還活着，那只是神一時興起。運氣不錯。」

奧森不以爲意地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