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9、紅髮少NⅢ

滔滔不絕地說完一通後，卡爾黛菈獨自心滿意足地端坐在地板上。

洛法斯顯得有些疲憊地輕抿了一口咖啡。

卡爾黛菈對着這樣的洛法斯低下頭，伏身行禮。

「此次您能傾聽我的進言，我真不知該如何道謝。感謝您抽出寶貴的時間。」

「確實。」

洛法斯毫不掩飾地抱怨着。

然而，他的話語中卻透着幾分無力。

儘管感到了一絲疲勞，洛法斯還是頗爲感慨地俯視着低頭伏地的卡爾黛菈，嘆了口氣。

「不過，真沒想到居然會有和你……聊這麼久的一天啊，卡爾黛菈。你明明一直很討厭我吧。」

聽到洛法斯的話，卡爾黛菈僵住了。

一直以來，洛法斯和卡爾黛菈之間幾乎沒有直接的交集。

但是，洛法斯的話也並非全錯。

卡爾黛菈原本就對祖父卡洛斯和洛法斯——乃至整個萊特雷斯家，都沒抱有什麼好感。

這是因爲，她的祖父卡洛斯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萊特雷斯家，從而疏忽了與親生孫女卡爾黛菈的關係。

前代劍聖卡洛斯的孫女——僅僅因爲這個理由，她就被強行扔進了劍的世界。

就算拼死磨練劍術，也會被一句「因爲是卡洛斯的孫女嘛，理所當然」給輕易打發掉。

她不否認自己擁有血統的恩賜——但是，她無法喜歡上那些不願正視她本人的周圍人，無法喜歡上親生祖父卡洛斯，也無法喜歡上卡洛斯爲其獻身的萊特雷斯家。

這是確鑿的事實。

然而，她應該從未把這些想法宣之於口才對。

卡爾黛菈正想開口否認，洛法斯卻先發制人般地抬手製止了她。

而且卡洛斯還擔任着與卡爾黛菈年紀相仿的洛法斯的親信一職。

「一切都是爲了琺爾大人。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條件是必須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且口風要緊。

「接受『指導者』的指導，是作爲貴族的義務。您爲何要拒絕呢？」

「『指導者』的指導雖然是慣例，但並非必須。更重要的是……我纔不要和不認識的女人同牀共枕。」

洛法斯原本就有外出的計劃。

只要是爲了琺爾，甚至不惜獻出自己的身體，面對這樣的卡爾黛菈，洛法斯被嚇退般地抽搐着臉。

卡爾黛菈快步離開了洛法斯的私室。

「哈……？」

卡爾黛菈摸了摸依舊緊繃的臉頰，再次嘆了口氣。

「那個……在此之前，我有一點想向您請教。聽聞少爺您拒絕了老爺爲您安排的『指導者』的派遣。」

雖說這也算是我的任性吧，洛法斯沒好氣地說道。

看着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的卡爾黛菈，洛法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且是到了無法掩飾的那種程度。

家主盧登斯安排的「指導者」。

「不勝榮幸——那麼，我這就告辭了。」

「……！非、非常抱歉！對了，您正準備出門……」

「……以後的事……是指什麼？」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唉。」

卡洛斯不顧家庭，將大半生都奉獻給了萊特雷斯家。

「抱歉打斷了對話，但我也不閒。接下來的話明天——啊，明天被王宮叫去了……沒辦法，如果是今晚的話，我可以給你空出點時間。我對你也有些事情想確認一下。」

作爲貴族，這是爲了留下子嗣所必需的學習。

「……真的給我適可而止。別因爲這種事就輕易丟掉自己的貞操啊，你個蠢貨。」

原本應該和孫女卡爾黛菈共度的時間，可以說是被洛法斯奪走了。

假裝沒有聽見洛法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的聲音。

聽到這話，卡爾黛菈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迎着卡爾黛菈認真的目光，洛法斯顯得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聽着卡爾黛菈淡淡地羅列着自己的方便與實用性，洛法斯像被頭痛折磨似地按住了眉心。

那不過是洛法斯隨口的一句話。

卡爾黛菈的眼神中充滿了決意。

卡爾黛菈做着奇妙的自我推銷。

「如果是表面上的敷衍否認，那就不必了。科爾德瓦克家的情況我多少也有所察覺。想想你的境遇，就不難想象你會對我抱有怎樣的感情。當然，我不會責怪你。敞開心扉說吧。」

洛法斯深深地嘆了口氣，像是在逃避現實般地看了一眼懷錶。

卡爾黛菈像要重振精神般拍了拍自己的雙頰。

「接下來就是我的請求了……只要少爺您願意，這個職位，請任用我吧。」

至今她依然對這個稱呼抱有厭惡感。

但對於這位「指導者」的指導，洛法斯一直頑固地拒絕着。

「劍聖卡洛斯的孫女」

「是、嗎……」

「我知道了，你別一直連呼『第一次』行不行。」

面對這樣的洛法斯，卡爾黛菈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少爺，如果您對我真的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內疚的話……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呢？」

對此，洛法斯對卡爾黛菈多少感到有些內疚。

洛法斯眯起眼睛，靜靜地傾聽着。

卡爾黛菈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開始推銷起自己。

彷彿突然想起來似的，他站起了身。

卡爾黛菈用認真的眼神，略顯緊張地說道。

「說來聽聽。」

「我並沒有怨恨您。少爺您個人並沒有對我做過什麼。更重要的是，我能遇到琺爾大人，都是多虧了祖父和少爺您。」

但她立刻像是在掩飾般低下了頭。

但是，卡爾黛菈繼續說道。

「……？喂——」

貴族男子基本上在迎來成年之前，都會接受由選定的「指導者」進行的性指導。

「誰也不知道少爺和琺爾大人什麼時候就會發展到那種氛圍。這是理所當然的，琺爾大人還是第一次。和男性不同，女性的第一次有時會伴隨痛苦。我希望能讓琺爾大人的第一次成爲幸福的回憶。」

「少爺……？」

「沒關係。畢竟是偏偏身爲『卡洛斯的孫女』的你的來訪。我不會置之不理的。」

「……您說得對。我確實對祖父和少爺您沒什麼好感……」

「……得爲今晚做準備纔行。」

聽到卡爾黛菈出人意料的話，洛法斯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

通常多會選擇遠房親戚——而且大多是年紀輕輕便與丈夫死別的寡婦。

那就是所謂的，爲了洛法斯的性教育——爲了其實踐而選拔出來的有身份的女性。

心想，自己是不是被當作怪人了。

已經過了預定時間好一會兒了。

跑了一段路後，卡爾黛菈猛然回頭，確認洛法斯沒有追上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當然並非任何人都可以，其選拔過程既慎重又嚴格。

看着垂下視線的洛法斯，卡爾黛菈下定決心般地開了口。

「我不是在開玩笑。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去重新準備一位『指導者』了，到了這個時候，我纔是最合適的人選……考慮到以後的事情，這是必要的。」

「我自己雖然沒有經驗，但預習得很完美。正因爲沒有經驗，所以也不用擔心性病的問題。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對少爺產生什麼奇怪的誤會，也就是說，我絕不會成爲阻礙少爺和琺爾大人關係的隱患——果然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吧。」

聽到洛法斯的話，卡爾黛菈沉默了片刻，隨後慢慢抬起頭開了口。

＊

夜晚——卡爾黛菈站在了洛法斯的私室門前。

身上僅披着一件單薄的蕾絲睡衣。

身體已經清洗乾淨，還噴上了平時絕對不會用的香水。

身體因緊張而僵硬，自己的心跳聲吵鬧地在耳畔迴響。

雖說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但這對於卡爾黛菈來說也是破天荒頭一回。

雖說已經來到了這裏，但想要敲門的手卻遲遲伸不出去。

然而，這裏是學園的男生宿舍。

雖說是高級貴族的樓層，且從時間上來看幾乎沒有什麼人走動，但也總不能一直這樣乾站着。

這裏畢竟是女生禁步的區域，萬一被發現，恐怕會給洛法斯添麻煩。

卡爾黛菈凝視了洛法斯私室的房門片刻，隨後下定決心般伸出了手。

正當她準備敲門時，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嚇得肩膀一抖的卡爾黛菈，與打開門的洛法斯四目相對。

「……你打算在那兒傻站到什麼時候。快進來。」

洛法斯大概早就通過魔力探知察覺到了卡爾黛菈的存在，對於她遲遲不進來的舉動似乎失去了耐心。

卡爾黛菈低着頭，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了一句「是、是的……」，隨後被洛法斯請了進去。

洛法斯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盯着眼前僵立着的卡爾黛菈，開了口。

「所以，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是……是的。我想這樣會比較順利……」

「哈？順利……？」

「我以爲『指導』不需要衣物，所以只穿了最基本的……就過來了。」

「誒……誒!? 」

「我真沒想到，你居然參與了這本小說的創作。『祖父』和『孫女』一起出書是吧。看你們相處得這麼融洽，我就放心了。」

卡爾黛菈爲了逃離洛法斯而下意識地向後退去，隨後被背後的牆壁擋住了去路。

幕間故事《紅髮少女》的續篇，《紅髮少女Ⅳ（從正篇中刪減掉的雪藏故事）》目前正作爲支持者專屬內容在近況筆記中公開。

「是我和你啊!?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卡爾黛菈就像生鏽的齒輪運轉一般，動作僵硬地抬起頭看向洛法斯。

「……我明白了。卡爾黛菈——我也理解了你個人覺悟的分量。你所說的『爲了琺爾』，就邏輯上來說我也能理解。」

「——那本小說，是我最近在王都的書店裏發現的。寫着什麼來着……似乎是宣傳着『萊特雷斯領暢銷書』之類的字眼吧。」

「……少爺的事情，嗎？」

洛法斯微微歪了歪頭，隨後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瞪大了眼睛。

「科爾德瓦克家——尤其是卡爾黛菈你，我原本對你是抱有愧疚的。畢竟我有自覺，是我剝奪了本該屬於你們祖孫相處的時間。」

緊接着，洛法斯的手在幾乎要擦過卡爾黛菈臉頰的極近距離處，猛地拍在了牆上。

洛法斯默默地聽完，輕嘆了一口氣，靜靜地點了點頭。

卡爾黛菈傾瀉而出的情感吐露。

洛法斯那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

一本是黑色封面的書——《暗黑貴族與船員少女》。

洛法斯的話語還在繼續。

「指導……」

「暫且把你的事放一邊。先來處理我的事情吧。」

與溫柔的語調截然相反，一股彷彿利刃劃過脖頸般的惡寒向卡爾黛菈襲來。

「……怎麼會沒關係。血緣是斬不斷的東西吧。」

「這都是爲了琺爾大人！說到底，要是少爺您乖乖接受了『指導』，就不會有這檔子事了！」

在這之後，卡爾黛菈被迫吐露了所有她知道的關於這部小說的情報。

「什麼覺悟啊。根本是你誤會了吧！」

……不過，閱讀前的些許注意事項也同時發佈在了近況筆記中，感興趣的讀者請先去查看那些內容。

但是，洛法斯接着說道。

「我是『卡爾黛菈』！不是『卡洛斯的孫女』，也不是『劍聖的孫女』——那不是我的名字！要是爲了這種事而被您拙劣地顧忌，那我寧願被當作道具用完就丟！」

兩人的聲音在私室中迴盪。

「等一下。我叫你來這裏，並不是那個意圖……」

卡爾黛菈不肯退讓，以毅然決然的態度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但是，洛法斯繼續說道。

失去血色的卡爾黛菈，連頭都抬不起來。

＊作者的通知＊

「我今天可是做好了各種覺悟纔來的。請您認命抱我吧。」

卡爾黛菈像是認命了一般，順着牆壁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祖父——這和卡洛斯沒有關係！」

「不、可是！在晚上把人叫過來，難道不就是那種事情……嗎!? 」

另一本則是小巧的手冊——封面上寫着「續篇筆記」。

洛法斯慢慢地逼近那樣的卡爾黛菈。

洛法斯將兩本書隨意地扔在了皺起眉頭的卡爾黛菈面前。

洛法斯的暗黑魔力逐漸充斥了整個私室。

洛法斯——正笑着。

PS:我也想看續篇，但是kakuyumo這個網站的支付方式攔住了我，我沒有visa卡，而且這個網站也不支持webmoney，我研究了一會兒，發現沒轍，我盡力了兄弟們。

「……啊。」

「別拿琺爾當擋箭牌！再說了，你可是『卡洛斯的孫女』——簡直就像自家人一樣！我怎麼可能和這種人同牀共枕！」

承受着卡爾黛菈近乎敵意的視線，洛法斯微微語塞。

逐漸情緒激動的洛法斯和卡爾黛菈。

「……是、是的。」

「至於那本記事本——是你白天掉在這裏的。」

「別急，夜還長着呢。我要你給我好好解釋清楚——直到我滿意爲止。」

然而此時，聽到洛法斯說出「卡洛斯的孫女」這句話，卡爾黛菈心中的某根絃斷了。

不過，高級貴族的房間都作了隔音處理，所以並不會漏到外面去。

卡爾黛菈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滾到眼前的兩本書上。

卡爾黛菈因興奮而泛紅的臉龐，眼看着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

這次輪到卡爾黛菈像受到驚嚇般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