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魔鯨(1)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4808 字
在空中舞動、彷彿游泳般飛翔的巨大鯨形魔物——魔鯨,用那雙翡翠般的雙眸俯視着我們,短促地鳴叫了一聲,再次釋放出與先前同等密度的高強度魔力波。
「……可惡。」
我對此也立刻回以魔力波。
我的魔力波與魔鯨的魔力波在海上正面碰撞。
超出常理的魔力波對沖,使大氣發生扭曲,空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我繼續提高魔力的釋放量。
短暫的對峙之後,在魔力波的角力中,佔據上風的是我。
魔鯨的魔力波被壓散,我的魔力波則反撲向魔鯨。
魔鯨露出不悅的神色,微微眯起雙眼,那雙翡翠色的瞳孔猛然鎖定了我。
「哼,總算正眼看我了嗎。區區一隻魔力多一點的鯨魚。」
在同級魔術師之間的戰鬥中,基本不會進行魔力波的對撞。
因爲那毫無意義。
魔力越高的人,對魔力本身的耐受性也越強。
對高位魔術師而言,就算被魔力波正面衝擊,頂多也只是感到不適,幾乎不可能造成實質傷害。
釋放魔力波有意義的場合,只有在面對實力遠低於自己的對手時。
魔力越低的存在,受到魔力的影響就越大。
若被高密度的魔力波正面掃中,毫無魔力的人甚至會因此直接失去行動能力。
就像剛纔那些昏倒的水手一樣。
憑魔鯨這等魔力,對付大部分敵人,光是釋放魔力波就能使其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了吧。
但這一次——
我在本船上空,製造出了數量多到幾乎覆蓋整個天空的暗黑球。
就連我的魔法障壁,也最多隻能完全擋下中級魔法;
卡洛斯與琺爾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若只有卡洛斯一個人,應付如此數量的魔物會相當喫力。
所有魔物的雙眼都泛着紅光,異常好戰。
而魔鯨,卻僅憑魔法障壁就將其完全擋下——
暗黑槍不行的話——
卡洛斯一言不發,始終保持着架勢,目光緊盯着被爆煙吞沒的魔鯨。
這特徵,正是被《災厄》影響後兇暴化的魔物。
「我不是逞強。這艘船,不可能甩得掉它。」
源源不斷生成的無數暗黑球,朝魔鯨傾瀉而去。
正當我準備發動下一道魔法,抬頭望向魔鯨時,卻發現它周圍飄散着宛如雪花般的東西。
閃爍着青白色光芒的「雪」,逐漸匯聚成形。
「少爺,撤退吧……!」
那就用更高階的魔法。
這種時候?
琺爾與卡洛斯看得目瞪口呆。
恐怖的音量讓我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爆炸煙霧散去。
「……啊?」
暗黑長槍更是毫無疑問的超標攻擊。
居然能毫髮無傷地承受那樣的火力彈幕。
它在做什麼?
「少爺!」
蠢貨,怎麼可能就這樣結束。
僅是憑藉純粹的魔法護壁,就抵擋住甚至連專門防禦魔法都難以完全防住的暗黑槍……!
以劍魚爲首,半魚人、針蛙、雷電鰻等各式各樣的魔物紛紛爬上甲板。
如此數量的暗黑球齊射,足以將一座普通的巖山直接抹平。
面對上級魔法,輕則產生扭曲,重則被直接突破。
「不行。」
只能迎戰。
那毫無疑問是——
剛纔那聲咆哮,就是召喚。
雖然戰鬥形式與原本設想的海魔斯特拉夫戰完全不同,但現在,我終於可以專心使用魔法了。
暗黑球若是彈幕齊射,早就會超過耐久極限;
這艘船的全速航行,在魔鯨眼中,恐怕與靜止無異。
而且這些魔物的狀態——
高位魔術師幾乎都會常駐展開、由自身魔力構成、覆蓋全身的防禦壁。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魔鯨發出一聲足以撼動海面的巨大咆哮。
放出的暗黑槍以駭人的速度逼近魔鯨。
魔鯨大概是打算召喚大量魔物,自己在高處旁觀。
就在即將命中的瞬間,一層半透明的薄膜驟然浮現,將暗黑槍擋下。
數柄巨大的冰之長槍,在魔鯨周圍浮現。
短暫的沉寂之後,船隻周圍的海面劇烈翻湧,無數魔物破海而出。
琺爾半眯着眼吐槽道。
它的強度。
所幸,琺爾的表現相當出色。
琺爾一邊咆哮,一邊一腳將半魚人踢回海中。
「哪怕只有一瞬間,竟敢小看我,我會讓你後悔的。」
「這種時候還來魔物!? 」
不,這些魔物顯然是被魔鯨刻意派來的。
別以爲這種程度就算贏了——
哪怕此刻魔鯨只是悠然地漂浮在空中,它也擁有瞬間追上早已撤退到遠方的克林頓船隻的速度。
但我們這邊,也不是孤軍奮戰。
我自己也一直維持着魔法障壁,魔鯨擁有這種東西本身並不奇怪。
「給我消失吧——!」
這頭魔鯨,與魔王復活時引發的《災厄》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以那副巨大的身軀,根本不可能閃避。
海中魔物的暴增與兇暴化,魔鯨必然參與其中。
「魔法……!? 」
「……真的假的。」
「魔法障壁……?」
這裏有我,洛法斯·雷·萊特雷斯。
劇烈的魔力爆炸爆發開來,卻完全沒能觸及魔鯨本體。
「……你剛纔不是還說什麼『做好赴死的覺悟』嗎?」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
魔鯨甚至沒有試圖迴避,大量暗黑球命中目標,引發的魔力爆炸轟鳴聲震天動地。
我毫不遲疑地製造出一柄特大型暗黑槍,朝魔鯨投擲而去。
若論總火力,暗黑球的彈幕更勝一籌;
卡洛斯一邊斬殺逼近的魔物,一邊向我進言。
真正令人震驚的是——
這不是普通的吼叫——
「竟然……」
但若論單點貫穿力,暗黑槍則是壓倒性的強。
漂浮在那裏的,是與先前幾乎毫無變化的魔鯨。
即便是下級魔法的暗黑球,在我手中,其威力也能被強化到中級魔法上位的程度。
那層薄膜是——
並沒有魔力波襲來,但我能清楚感覺到,那咆哮之中蘊含着魔力。
「……我的魔法,被它用魔法障壁硬生生防住了?」
魔物基本上是無法使用魔法的。
不是不用,而是用不了。
要施展魔法,需要理解魔法陣、進行詠唱等操作,這要求相當高的智力水準。
能使用魔法的,通常只有人類、近似人類的亞人,以及極少數的高位龍種。
「那種鯨魚,竟然和高位龍種同等級……?」
至少可以確定,它擁有足以施展魔法的高等智慧。
而且那是中級冰結魔法——冰結槍。
如同我一般,它也向其中注入了誇張的魔力,其規模遠非尋常。
單發就具備上級魔法級別破壞力的冰結槍,數量超過十柄。
而且還在持續增加。
若是齊射——
這艘船將無處可逃。
哪怕只命中一發,沉沒也在所難免。
「連自己召來的魔物也不管了嗎……」
擁有高等智能,卻毫無倫理觀。
真是典型的魔物作風。
「喂,那東西是不是很不妙!? 」
琺爾看着魔鯨,臉色明顯僵住。
親眼見識過我暗黑長槍威力的他,自然明白——
那數量的魔法長槍,意味着什麼。
恐怖的衝擊在海面上爆發開來,同時,白熱線的軌道被勉強偏移了一點點。
接下來要發動的,是自神話時代便流傳至今的古代魔法。
甚至沒有試圖閃避。
體型雖比中級魔法暗黑鐮要小上一號,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在與白熱線碰撞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悲鳴。
或許是在最後一刻扭動了身體吧——本該將其攔腰斬斷的一擊,只切下了一側的胸鰭,落入海中。
「——《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
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這時,一直痛苦嘶吼的魔鯨,出現了變化。
上一次使用古代魔法,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
嘛,說這話的我,其實也算不上擅長防護魔法。
不愧是從祖父那一代起便侍奉萊特雷斯家的老臣。
而且我還說過——魔鯨只要我一個人來管。
任誰都看得出來。
船體的一部分被直接蒸發,損害已嚴重到無法忽視,但至少,沒有全滅。
我朝着魔鯨,揮下了那柄漆黑的大鐮。
……居然逼得我動用了最上級的防護魔法,用掉了一張底牌。
本來應該就這樣結束的,沒想到居然被躲開了。
鮮血噴湧,傾瀉而下。
隨後,那道白熱線如同穿紙一般接連貫穿五重暗黑壁,直逼本船。
散發瘴氣的不祥之門,再次顯現。
「——《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不論是什麼魔法,都不可能擋下那道白熱線。
勉強支撐了數秒,白熱線便從門的正中央貫穿而過,打出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這下,來不及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動用更上位的防護魔法了。
在這把鐮刀面前,距離、障礙物,乃至魔法本身,全都毫無意義。
那是魔鯨第一次發出的、宛如慘叫般的痛苦嘶吼。
我再次高高舉起漆黑的大鐮。
「萊特雷斯的『地獄門』,連『死之鐮』都……」
體內流動的每一滴血,都在敲響警鐘。
這是暗黑鐮的原型,是萊特雷斯家世代相傳的古代魔法。
魔鯨那堅固的魔法障壁如同黃油一般被輕易切開,其後那龐大的身軀也被斬裂。
當然,也沒能完全躲過,畢竟斷了一隻鰭。
——那東西,很危險。
「嘖……!」
或者說,是求生欲太強了嗎?
是正在迎戰魔物的琺爾。
然而,那被偏移的白熱線前方——
卡洛斯用帶着敬畏的目光低聲喃喃。
白熱線,與死之鐮的斬擊正面碰撞。
那扇散發着漆黑瘴氣的門,無視了迎面而來的冰結槍的撞擊,以及接連不斷的猛烈魔力爆炸,依舊屹立在那裏。
下一瞬,在本船與魔鯨之間的海面上,一扇巨大而不祥的門扉憑空出現。
進入射線範圍內的魔物、海水,甚至連空氣本身都不例外。
本船正中央的直擊,總算是在極限狀態下避開了。
隨後,它將那本就巨大的嘴張得更大,口腔深處開始匯聚起白色的光芒。
就算去在意,你也既逃不了,也防不住。
直到被斬斷胸鰭前,它都還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姿態,但現在,它正用充滿明確敵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那明顯是在爲吐息或某種攻擊蓄力。
「……啊……」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朝着逼近的白熱線揮下了《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啊……不行了。
並沒有像暗黑鐮那樣,飛出黑色的斬擊。
隨後,將流出的鮮血滴落在自己的影子之上。
這是足以將一切攻擊化爲虛無的最強防護魔法,可即便如此,不安仍無法抹去。
我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輕輕一劃。
緊接着,魔鯨的口中,放射出白色熾熱的光線。
「……」
一把幾乎與我等身的漆黑大鐮刀,出現在我的手中。
讓他專心對付魔物的命令,正是我下的。
「你給我專心對付眼前的魔物。那傢伙由我來操心就夠了。」
這些魔法按理說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使用,但他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
魔法發動的同時,魔鯨朝我們這邊放出了無數道冰結槍。
我又在本船周圍疊加生成了五重暗黑壁,準備迎擊吐息。
「——《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
也是我所能使用的攻擊魔法中,攻擊力位列最頂級的存在。
琺爾只是呆呆地望着逼近的白熱線。
我不斷追加魔力,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只是靜謐無聲地,鐮刃前方的一切,都被悄然斬斷。
魔力消耗巨大,相應地,不僅威力驚人,還能多次揮動。
我繼續在手指上深深劃開,讓更多的血液滴落進影子之中。
那一擊,足以斬裂萬物。
而且,這次居然還得連續使用。
像那種級別的冰結槍,擋下一發還好說,兩發以上的話,就算是暗黑壁,恐怕也很勉強。
「那麼,收尾吧。」
而且,《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可不是什麼一揮就結束的廉價魔法。
「……真是個反應快的傢伙。」
……開什麼玩笑。
明明信誓旦旦地要獨自應對魔鯨,結果卻連一次攻擊都沒能完全擋下。
到頭來,還要讓嚴格遵從我命令的人來承擔後果?
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
我可是洛法斯·雷·萊特雷斯。
身爲萊特雷斯侯爵家下一任當主的我,怎麼可能犯下這種愚蠢的失態——!
我將魔力灌注到雙腿,強行朝琺爾所在的位置躍去。
「——哈!? 你、你幹嘛!? 」
我無視了琺爾的驚叫,一把揪住他的後領,用魔力強化過的蠻力將他朝船中央甩了出去。
然後,再次朝着逼近的白熱線揮動《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
我開始詠唱,將額外的龐大魔力注入鐮刀之中,進一步強化斬擊。
「——」
詠唱仍在繼續。
在我身後,暗黑球、暗黑槍、暗黑鐮被大量生成,盡數朝白熱線射去。
嘖……居然逼得我不得不進行詠唱,這還真是狼狽。
但以詠唱爲前提的魔法,其威力,遠非無詠唱可比。
暗黑的魔力,與純白的魔力在海上正面碰撞。
力量一度陷入拮抗。
然而,最終敗下陣來的,仍是暗黑魔法。
隨後,我的視野被純白徹底吞沒。
在白熱線逼近時發出的轟鳴聲中,卡洛斯宛如悲鳴般的呼喊響起。
即便如此,我還是成功讓白熱線的軌道再次發生了偏移。
……看來,果然還是沒能完全避開。
可是——
「——洛法斯少爺!!」
面對光與火,暗黑魔法在屬性相性上本就極端不利。
不,說到底,那道白熱線怎麼看都是光,或者是火焰系的屬性。
即便做到這種程度,白熱線依舊更勝一籌。
本來就不該正面抗衡。
頃刻之間,我便被白光與熱浪的奔流所吞噬。
那道光線微微向上偏去,只會擦到船體邊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