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暗黑騎士(2)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3439 字
我坐在屋內的沙發上,右側由卡洛斯施放治癒魔法,左側則是琺爾將大概從診療所拿來的繃帶纏在我身上。
這時,一名暗黑騎士前來拜訪。
她手中握着一根以黑色爲基調的法杖。
對了,阿爾巴說過會派來擅長治癒的術師。
那名騎士進屋後摘下全覆式頭盔,優雅地行了一禮。
那是一名黑髮的年輕女性。
原來暗黑騎士裏也有女性啊。
她穿着鎧甲,卻在行禮時,做出了提起並不存在的裙襬的動作。
從那自然的姿態來看,大概是某位貴族的千金吧。
不過,看起來相當年輕。
大約二十出頭,甚至可能還不到。
暗黑騎士完全以實力爲準,技術應該是可靠的。
她抬起頭,看見渾身纏滿繃帶、左臂缺失的我,整個人僵住了。
所謂面無血色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失、失禮了……」
她顫抖着靠近我,甚至不顧琺爾就在旁邊,湊近觀察那隻不存在的左臂。
「聽說您受了傷……但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程度……看您還能自行行走,我還以爲只是輕傷……」
「廢話少說,趕緊施放治癒魔法。你不是高手嗎?」
「當然,我會治療……但這並不是普通的傷。覆蓋左半身的強大魔力殘留……簡直像詛咒一樣。聽說您出海討伐魔物……少爺,您究竟與什麼戰鬥過?難道是……最高位的古龍嗎?」
女騎士看着我的傷,幾乎要哭出來了。
而且,她的魔力視相當出色。
她深深低下頭。
「你,叫什麼名字?」
如此開場後,尤斯莉卡繼續說道。
只是——原本雙眼皆爲漆黑的瞳色,或許是後遺症的緣故,左眼的色素彷彿被抽離,變成了翡翠般的顏色。
「那麼,我就此告辭。」
她將戴着頭盔的臉湊得極近,幾乎要與我接觸。
「完全看不見。」
房間角落裏,坐在椅子上的卡洛斯已經開始打瞌睡了。
順帶一提,果然不出所料,左臂依舊沒能再生。
「幹得不錯,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明。」
本該存在的左眼,卻給人一種彷彿並不屬於自己的異樣感。
「嚴格來說,並非無法清除。無論清除多少,都會有強大的魔力從內部不斷湧出,彷彿有某種並非屬於少爺的魔力,從某個地方持續被輸送過來……」
「……非常抱歉。我並非『命名者』,因此被禁止報上姓名。」
「左眼怎麼樣?」
「——如果如此,那那頭魔物要麼是即便被殺也不會真正死亡的、不滅的神性存在;要麼,它不過是類似使魔的存在,其本體另有其物……」
「什麼……?」
不,甚至可能更強。
女騎士——尤絲莉卡,行了一個帶着貴族小姐風範的優雅鞠躬。
女騎士一邊擦拭額頭滲出的汗水,一邊宣告治療完成。
正當她準備從夕陽斜照、通風良好的玄關離開時,卻忽然停下腳步,緊接着鎧甲哐啷作響地小跑回來,站到了我面前。
無論向左眼注入多少魔力,都沒有任何反應。
卡洛斯作爲助手處理着各種雜務,琺爾似乎也想幫忙,但被女騎士客氣而堅定地拒絕了。
我眺望着失去的左臂,事不關己似的想着,得弄只好點的義肢了啊。
據女騎士所說,她本應能施展足以再生四肢的最高階治癒魔法,但殘留在傷口中的、近似詛咒的強大魔力,阻止了再生。
原以爲已經徹底結束的魔鯨之戰,或許還遠遠沒有終結。
「無妨。做個義肢便是。」
這番話,確實耐人尋味。
隨後,極其精煉而複雜的魔法陣如同將我包圍一般展開,在其中,我接受了女騎士的治療魔法。
竟能從殘留魔力中,察覺到魔鯨力量的片段。
女騎士一邊說道「失禮了」,一邊將臉湊近,仔細窺視着我的左眼。
「我殺了它……難道你想說它還活着?不可能。我連一絲再生的餘地都沒給它留下,連一塊肉片都沒剩。它不可能還活着。」
「……是嗎。」
「您過獎了……只是,左臂終究還是……」
暗黑騎士皆身披漆黑的全身鎧,有時也會利用這種匿名性行事。
「情況我明白了,開始治療吧。」
「……那已經是人類無法對抗的存在了。我會盡力而爲,但恐怕……左臂的再生……恕我無能爲力。非常抱歉。」
治療魔法持續了數個小時。等一切結束時,原本高懸天際的太陽已經西斜,周圍籠罩在黃昏之中。
「怎、怎麼了……」
擁有她這等治療水平的術師,即便在教會中也屈指可數。
「我會竭盡所能。」
隨後,爲了避免與我對視,她戴上了全覆式頭盔。
「侵蝕少爺左半身的強大魔力,我幾乎已經全部清除。但仍有兩處無論如何都無法根除——那便是左眼與左臂。這股魔力如同詛咒一般頑固,因此左眼無法完全恢復視力,左臂甚至無法再生。」
肉體雖亡,卻並未徹底消滅——要麼將來會復活,要麼其本體仍在別處苟活。
「……這樣啊。我這邊也會竭盡全力,但要將視力完全恢復到原來的狀態,恐怕相當困難。」
「結束……了。」
「比你更高明的術師?若真有那種人,我倒是想見識一下。」
這一點我多少早有預料,因此並未受到太大沖擊。
「這件事……我原本猶豫是否該說,但還是覺得有必要告知您。」
我一問,她便有些侷促地移開視線。
「現在,大概能看到什麼程度呢?」
在我的催促下,女騎士神情緊張地點了點頭。
諷刺的是,那正是魔鯨之瞳的顏色。
「不,請稍等。我會向上級請示,儘快派遣一位比我技藝更高明的術師前來。」
昨晚他通宵在魔之海域中尋找我和琺爾,也難怪會這樣。
雖然輪廓依舊模糊,遠稱不上完全恢復,但和此前徹底失明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原本幾乎已經放棄的左眼視力,也稍微恢復了一些。
「辛苦了。」
我由衷地稱讚了一句,女騎士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隨即又神情一暗。
「這點我當然知道。但既然你已經露了臉,現在再講這些也太遲了。說吧,報上名來。」
被允許報上姓名的,僅限於被稱爲「命名者」的、在暗黑騎士中也屬於頂尖的極少數。
「……既然是少爺的命令,我無法拒絕——我叫尤絲莉卡。若您能記住這個名字,將不勝榮幸。」
「因此我纔將其形容爲『詛咒』。這種遠距離輸送負能量的方式,簡直就是詛咒本身。我想再次確認一件事——少爺,您真的確實殺死了那頭魔物嗎?」
畢竟連神話時代傳承下來的古代魔法都沒能徹底擊殺,逼得我連「初代的偉業」都用上了。
不,是在看傷口中殘留的魔力吧。
「不,我只是和一頭魔力稍微多一點的鯨型魔物戰鬥過。當然,我已經把它宰了。或許確實有古龍級別的強度吧。」
看來魔鯨的魔力,像詛咒一樣留在了我的傷口裏。
全身的疼痛彷彿是謊言一般消失不見,因燒傷而潰爛的左半身,也恢復成毫無傷痕的原本肌膚。
「……原來如此。」
「……然後呢?」
「我已竭盡全力,將那詛咒暫時封印。可以想象成在輸送而來的魔力源頭上加上了塞子。因此今後魔力不會再溢出,也不會引發不適。既然無法繼續輸送魔力,對方也無法再定位少爺的位置。」
沒想到,從白熱線中受到的傷,竟嚴重到這種程度。
「幹得漂亮,真想賞你點什麼。」
「身爲暗黑騎士,爲主效力乃是本分。」
「真是了不起的忠誠心。尤絲莉卡,你有興趣成爲我的專屬騎士嗎?」
「——!? 」
尤絲莉卡誇張地向後仰去。
她後退幾步,隨後行了一個與先前貴族小姐式的優雅鞠躬不同、極爲標準的騎士之禮。
「若能得到老爺的許可,我將萬分榮幸。」
只留下這句話,她便快步離開了。
真是個吵鬧的傢伙。
確認尤絲莉卡離去後,我轉過身。
琺爾站在那裏。
「……你在啊。」
「一直都在。」
她不太高興地瞪着我。
我實在搞不懂她爲什麼生氣。
琺爾走近我,伸手觸碰我那幾個時辰前還因燒傷而潰爛的左臉。
「傷,已經沒事了嗎?」
「啊,不疼了。」
「沒什麼。」
「這是什麼歪理。」
「村子中央的廣場。老爹說,治療結束後要把你帶過去。今天全村要辦宴會。」
「當然會在意。」
即便我出言刻薄,琺爾依舊沒有鬆手。
「你還在意?」
琺爾看向尤絲莉卡離去的方向,低聲說道:
「哈?你在說什麼。」
琺爾牽着我,打算把我拉到屋外。
「來吧,洛法斯。」
「你喜歡那種類型嗎?」
「……你是要我,參加由下民主辦的那種低賤宴會嗎?」
「別擺出那副表情啦……說不定,參加了會覺得挺有意思的?」
「宴會的主角,當然是你,洛法斯。」
「喂,你要帶我去哪?」
「哈?」
「來參加吧。老爹也好,哥哥也好,船員們也好,村裏的人也好……還有我。大家都想向你表達感謝。這一切,都是你來到這裏後所帶來的結果。你有責任,接受大家的感謝。」
「但道理是通的吧?」
不知爲何,我終究沒能甩開那隻邀請我赴宴的、纖細的手。
「左臂……這樣啊。」
她的視線順勢落在我缺失的左臂上。
她冷淡地從我身旁走過,卻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真是的,淨是自作主張。」
琺爾露出一個得意而燦爛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