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子孫

纏繞着金色雷電的長槍，擋下了揮下的翡翠色刀刃。

保護了跪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阿貝魯的，是黃金龍騎士——瓦魯姆。

『——瓦魯姆・里奧・德拉科尼斯…「特級」的增援嗎。』

「你就是斯雷因…原來如此，洛法斯要我來幹掉你啊。」

隨後，金色與翡翠色的衝擊迸發，驚人的衝擊聲響徹四周。

那是——王國最強的武人，與帝國最強的軍人的衝突。

「阿貝魯…！」

一同前來的莉露卡，跑到了動彈不得的阿貝魯身邊。

莉露卡看到阿貝魯的狀態後啞口無言。

從腹部到胸部，被深深砍出一道直達心臟的斬痕。

流出的鮮血。

明顯的致命傷——但是，問題不在那裏。

阿貝魯的肉體，出現了無數的龜裂。

那些裂縫，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騙人…爲什麼…」

那是肉體的崩壞現象——莉露卡以前也見過這個現象。

正確來說，與上次安妮格露忒使用藥物強行魔人化時發生的現象非常相似。

當這些裂縫遍佈全身時，恐怕阿貝魯的肉體就會化爲灰燼完全崩壞。

今生第一次的魔人化，再加上強行變異——其反作用力，如今正向阿貝魯的肉體襲來。

「怎麼辦…這種事該怎麼辦…」

但是，這個崩壞——

『——別光在那看，你也來幫忙啊風神！你也知道使徒少一人會有什麼後果吧！』

斯雷因身上的鱗片變得更加尖銳，提升臂力。

『好久不見，莉露卡。我一直都在你身邊看着你。抱歉一直沒能跟你說話。你似乎跟洛法斯變得親密了，真是太好了。不過，好像有幾個人礙事——』

胸部的致命傷，恐怕用這個藥水就能解決。

聽到這個聲音，莉露卡瞪大了眼睛。

她反覆揮劍，從碎裂的魔石中釋放出高密度的魔素。

『……並非如此。如果我遊刃有餘，你早就死了。』

莉露卡拔掉藥水的栓子，連同小瓶一起塞進阿貝魯的嘴裏。

「咳咳!? 」

那是從阿貝魯切換成轉生者的人格。

莉露卡背對着迸發的翡翠和金色魔力，專心擊碎阿貝魯拿出的魔石。

如果是過去的同伴，聖女芙蘭的話或許還有可能。

「你在…做什麼…？」

阿貝魯抬頭向上，不屑地說道。

瓦魯姆也回應了斯雷因，提升纏繞在身上的金色雷電——「天雷」的精度。

有點太粗暴了吧。

莉露卡不明白阿貝魯突然開始行動的意圖，感到困惑。

莉露卡雖然學會了多種魔法，但實在沒有能阻止肉體崩壞的魔法。

莉露卡懷裏有爲了以防萬一，洛法斯交給她的最高級藥水。

阿貝魯驚訝地，用略帶責備的眼神看着莉露卡。

『…雖然有點不夠，但也沒辦法了。』

但是把魔石排列在地上——這種行爲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奇特，莉露卡不明白其中的意義。

風神像是在和孫子聊天一樣開始閒聊，火神對此發火。

「果然不行嗎…怎麼辦…洛君，該怎麼辦…」

這些都是過去阿貝魯在各地迷宮收集魔法具時，從討伐的樓層頭目或守護者身上取得的優質魔石。

「咦，火神…!? 」

「要是芙蘭醬在的話…」

這時，阿貝魯的眼睛顏色突然從紅色切換成藍色。

「到此爲止…可別跟我說這樣還不夠啊——火神…！」

然後在空氣中的魔素濃度上升到甚至讓人感到呼吸困難的階段，阿貝魯停下了手。

一旦將其擊碎，原本被壓縮在內部的魔力就會以魔素的形式釋放出來。

「騙人…風神!? 原來你在!? 」

「…莉露卡。把這個，破壞掉。」

但是，該說果然嗎，無法消除遍佈身體的裂痕。

但是芙蘭現在在王國，而且還是王都。

每顆魔石的魔力質量和保有量都相當可觀。

莉露卡求助般地呼喚心上人的名字。

紅色寶玉沉重地，夾雜着嘆息說道——六神之一，火神。

雖然不明白他的意圖，但莉露卡還是按照阿貝魯的指示拔出短劍，將魔力注入劍身，擊碎魔石。

不管怎樣，最高級藥水的效力非常驚人，阿貝魯的傷口眼看着逐漸癒合。

但是很遺憾，現場沒有人會使用神聖魔法。

然後他陸續取出在迷宮攻略中累積的無數魔石——魔物的核心，堆疊在地面上。

「快點。不快點的話——阿貝爾的身體真的會撐不住。」

從態度和細微的動作變化，莉露卡也隱約察覺到人格已經切換了。

阿貝魯勉強移動崩壞的肉體，把手伸進懷裏——伸向《風神的束口袋》。

「——啊啊啊…好難受啊。」

「真敢說。」

阿貝魯痛苦地扭曲着臉開口：

斯雷因察覺到阿貝魯的意圖，在戰鬥中對莉露卡釋放翡翠斬擊，但瓦魯姆的金色長槍擋住了攻擊。

而釋放出來的魔素——原本就被高密度魔素所包圍的迷宮深層，其魔素濃度會因此急劇上升。

『現在是閒聊的時候嗎!? 』

莉露卡也跟着抬頭向上看——只見周圍的魔素開始匯聚，出現了一顆熊熊燃燒的紅色寶玉。

『這邊的神力也快見底了…』

莉露卡臉色蒼白，焦急不已。

「咦，啊？」

要說有可能的話，就是神聖魔法吧，而且是最高位的。

軍刀和長槍的交鋒變得更加激烈。

這樣下去阿貝魯會死。

雖然崩壞的進行有所減弱，但依然沒有完全停止。

「居然還有餘力分心，看來你遊刃有餘啊。」

火神發出憤怒的聲音。

「啊——真是的！煩惱也沒用！」

火神苦澀地咂舌。

「我、我知道了！」

火神將熊熊燃燒的魔力注入阿貝魯的身體，光芒覆蓋了他身上刻下的裂痕。

就算讓飛空艇全速飛行，從阿貝魯的崩壞速度來看恐怕——不，是肯定來不及。

彷彿在回應火神，黃色寶玉出現了。

『…你好吵啊。說到底，是火神你違反規則給予加護，製造出勉強他的契機吧』

風神一邊發着牢騷，一邊將風之魔力注入阿貝魯的身體。

六神中的兩柱注入了火與風的魔力。

即便如此，要阻止阿貝魯的崩壞還是差了一步。

風神苦澀地低語。

『好難啊…狀態的回溯——不，這已經是因果律操作的領域了吧』

『有空說話的話就多出點力啊』

『我已經用全力了!? 　我說過我快到極限了吧!? 』

六神之間開始爭吵。

這意外地像人類一樣。

雖然聽他們說就知道情況很緊迫，但那副樣子實在感受不到神的威嚴，莉露卡和阿貝魯面面相覷。

「六神，我記得是合作打倒了《暗之神》…對吧？難道說關係不好？」

「嗯，這方面在原作中也沒怎麼提到。話說六神原來是這種性格的嗎…」

莉露卡皺起眉頭，阿貝魯則像是幻想破滅一樣，眼神飄向遠方，說本來以爲會更有威嚴的…

六神的使徒不能缺少任何一人，既然如此，阿貝魯的肉體即將崩壞的現在正是危機狀況——然而他們卻在吵架。

莉露卡不禁覺得，他們意外地從容不迫。

風神呆呆地盯着莉露卡，用只有火神能聽到的心電感應說：

『…真的不妙了。怎麼辦？』

『…』

『我們的失誤會導致人類滅亡…你明白這件事嗎？』

阿貝魯能做到的只有這樣，但他的努力沒有白費，軌道稍微偏離的斬擊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離了瓦魯姆。

原本不是對個人，而是以對軍隊爲前提而誕生的廣範圍殲滅魔法。

『——你們在偷偷摸摸做什麼，老朋友們？』

『…不，不是。因爲我沒有孩子。』

然後莉露卡回想起自己的根源，直覺地看向風神。

『不行。在緊要關頭風險太大了。』

但是莉露卡的咒文詠唱還沒結束，一道翡翠斬擊就將《狂亂大氣》吹飛了。

別說敗北了，甚至無法想象他陷入苦戰的樣子。

在表面上的爭吵背後進行的危險對話——然而，白色寶玉出現，打斷了六神中的兩柱。

莉露卡發動的是，廢棄詠唱的風屬性上級魔法。

火球也感覺到，表情無法辨認的寶玉狀態的光神將意識轉向了自己。

黃金龍的甲冑各處都有裂縫，從中滲出了血。

阿貝魯對火屬性的適應性異常，遠遠超過人類，以接近精靈的水平自由自在地使用着。

『我說不行！你連這種狀況都只顧自己嗎!? 』

光神在消失之前，突然對莉露卡說道：

「咕…」

光神一邊聽着兩柱的話，一邊毫不在意地將光之魔力注入阿貝魯體內。

最高位龍王的末裔，聖龍國姬巫女塔琪安娜——莉露卡原本以爲阿貝魯和返祖的塔琪安娜一樣，但沒想到他是火神的子孫。

「「——孫，子孫!? 」」

火神沉默不語。

這是崩壞——顛覆了阿貝魯確定的死亡，正是神的所作所爲。

瓦魯姆連雷蒙德苦戰的人型兵器——賈巴沃克都能在短時間內毫髮無傷地取得壓倒性勝利。

突然出現的光神讓火神和風神大喫一驚，莉露卡和阿貝魯則因爲又出現了別的六神而瞪大了眼睛。

六神的三柱只是讓他遠離崩壞的未來，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莉露卡原本推測六神的使徒或許都是各自對應的六神的子孫，但看來並非如此。

『也是，火神最壞的情況可能會死。那樣就真的完蛋了。那好吧，這裏就由我——』

現場響起一個威嚴又稚嫩的聲音。

「抱歉讓你一個人戰鬥。瓦魯姆，你能站起來嗎？…瓦魯姆？」

《後續詠唱》是通過在魔法發動後進行咒文詠唱，來提升魔法威力的技能。

阿貝魯立刻將眼睛染成紅蓮，用蒼炎之劍擋住了無情地飛來的翡翠斬擊——他鞭策着嘎吱作響的身體，竭盡全力地勉強自己。

『又違反規則了，太糟糕了！啊，我知道了…你跟着雷蒙德對吧，是這樣吧!? 說真的，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職責啊!? 』

瓦魯姆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沒有回答。

阿貝魯再次生成蒼炎之劍，爲了成爲盾牌保護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瓦魯姆而舉劍。

『「獄炎」嗎…你用得相當勉強啊。你應該已經切身體會到了，那股力量是雙刃劍。對你來說可能還太早了。有上進心是好事。但是，如果因此自取滅亡就本末倒置了。不要去追求超出自己能力的力量。要着重於提升自己的能力。不過，這次從狀況上來說也是迫不得已…』

子孫——光神不經意間說出了重要的事情，莉露卡和阿貝魯都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火神和風神也配合着消失了。

在承受的極限到來，蒼炎之劍消失的瞬間，阿貝魯立刻引發魔力爆炸，讓翡翠斬擊的軌道稍微偏離。

但是，翡翠斬擊無比沉重，阿貝魯無法完全接下。

如果再次使用「獄炎」，刻在阿貝魯身體上的龜裂就會再次開始擴大，即使擁有六神之力也無法阻止崩壞吧。

『——對了，莉露卡啊，你差不多該去幫忙了。瓦魯姆陷入危機了。』

『光神!?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使徒——你爲什麼離開了學園長身邊!? 』

『周圍的人都在不斷前進——我能理解你的焦慮。這次的事情結束後，你再去火神的神殿吧。火神雖然是放任主義者，但只要拜託她，她應該會教你如何使用火。既然是可愛的子孫的請求，火神也不會置之不理的』

雖然阿貝魯的肉體停止了崩壞，但刻在身體上的龜裂並沒有消失。

火神發出驚訝的聲音，風神則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語氣粗暴。

這樣的瓦魯姆，現在卻流着血，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光神說完後，身影逐漸淡去。

白色寶玉——六神之一，光神。

光神看向阿貝魯——看向飄浮在阿貝魯旁邊的火球。

但如果他是火神的子孫，那就可以理解了。

無詠唱，或說廢棄詠唱行使的魔法雖然發動得快，但威力會稍微下降。

「難道說，我也是風神的子孫嗎？」

阿貝魯・卡羅特是火神的子孫——莉露卡雖然對此感到驚訝，但內心也覺得可以理解。

被提到的火神則不屑地說道『自說自話…』。

「瓦魯姆…!? 」

「這樣啊…」

六神三柱消失，魔素濃度稍微變淡的同時——瓦魯姆被擊飛了過來。

「誒？」

「——」

『真的不是那樣…那要怎麼辦？捨棄阿貝魯，現在開始尋找其他使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嗎？』

莉露卡進一步以疊加發動的魔法的形式進行咒文詠唱。

『…我知道。』

風神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被三柱注入魔力，阿貝魯身上的龜裂完全停止了擴散。

莉露卡像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啞口無言。

『現在的狀態輸出有限。乾脆火神或風神當場…』

那是魔法的高等技能——《後續詠唱》。

瓦魯姆猛烈地撞上迷宮的牆壁，然後滑落在地，癱坐在原地。

「——」

『…』

「——《狂亂大氣》！」

『那麼，老夫就先消失了。話說在前頭，阿貝魯，你的身體並沒有完全痊癒，只是暫時停止了崩壞。回到王都後讓聖女看看吧。在那之前，絕對不要使用超出自己能力的魔法——特別是「獄炎」。如果不想死的話，就算要使用也只用蒼炎吧。』

血滴落，血泊在地板上擴散。

『但是，』光神對阿貝魯繼續說道。

超過千數的無數風刃，從全方位襲擊斯雷因。

莉露卡啞口無言。

上級魔法被一記軍刀給吹飛了。

這明顯是超越個人的力量。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在莉露卡所知範圍內，她只能想到洛法斯。

然後莉露卡注意到斯雷因的外貌發生了變化。

繼機人化之後，斯雷因身上纏繞着翡翠魔力，雖然有細微的變化，但並沒有失去人形。

但是經過與瓦魯姆的戰鬥，他的外貌變成了異形。

全身覆蓋着龍一般的尖刺倒立鱗片，異常發達的肌肉——以及，從背後穿破軍服長出的蝙蝠飛膜般的翅膀，還有能自由活動的長尾巴。

莉露卡——阿貝魯他們曾經與近似於這個姿態的存在戰鬥過。

原作一部分，擊敗《四魔獸》後世界滅亡的倒計時，天空染成紅色，全世界的魔物兇暴化的現象——《災厄》中出現的古代災厄。

《魔王》拉斯。

斯雷因肉體的變化，確實讓人聯想到《魔王》拉斯。

「…阿貝魯得救是好事——不，這還沒得救吧…」

「莉露卡…我會想辦法再次魔人化壓制住斯雷因，你就趁機帶着瓦魯姆——」

「駁回」

莉露卡立刻否決了阿貝魯的提案。

如果魔人化，恐怕阿貝魯的肉體崩壞會再次開始。

那樣的話，阿貝魯這次真的會死。

「…帶着瓦魯姆逃走就交給阿貝魯了。斯雷因…我會想辦法爭取時間的」

「不行！莉露卡一個人太危險了！」

就在這時——莉露卡，阿貝魯，以及斯雷因，突然察覺到現場發生的異變。

莉露卡半是無奈地說着，做好各種覺悟，提高魔力。

無數眼睛滴溜溜轉動的不定形黑暗，將那具亡骸吞了進去。

斯雷因反射性地舉起軍刀——下一瞬間，翡翠軍刀與巨大的黑暗大太刀碰撞在一起。

守護者突然復活——不，是化爲影之使魔。

空氣震動，迸發的黑暗魔力波。

明顯不穩定的氣息，讓在場所有人的對話，思考，戰鬥態勢，所有的一切都暫時中斷，視線集中。

完全被黑暗吞沒的鬼面武者，因溢出的黑暗魔力而得到強化，身體變得肥大。

「不…阿貝魯沒資格說這種話吧。而且，我已經決定了」

發出的魔力，明顯是洛法斯的。

那是被荊棘藤蔓包裹的焦黑鎧甲武者——這個迷宮的守護者的屍體。

爲何，在洛法斯不在的這個地方，影之使魔化——彷彿要抹消這個疑問一般，鬼面武者發出吼叫。

漆黑，甚至讓人感到不祥的黑暗魔力波動。

然後從鬼面的眼孔滴溜溜轉動窺視的無數眼睛，捕捉到了異形化的斯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