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報酬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4584 字
雷蒙德向癱坐在地的阿瑪妮伸出手。
「真是場災難呢。站得起來嗎?」
看到這一幕,阿瑪妮回想起一個月前,自己被雷蒙德從暴徒手中救下時,他也是這般向跌坐在地的自己伸出了手。
「……哈哈。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好像也是像這樣對我伸出手的。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阿瑪妮握住了雷蒙德的手。
但是,阿瑪妮似乎是被嚇軟了腿,遲遲站不起來。
雷蒙德見狀,一把將阿瑪妮拉近,輕鬆地將她抱了起來。
「等、雷——可以了啦,我很重吧……」
「怎麼會重呢。跟熊的那一擊比起來,感覺比鳥的羽毛還要輕啊。」
「拿那種東西作比較,根本算不上是在安慰我好嗎?」
被拿去和能劈開地面的一擊作比較……阿瑪妮不禁苦笑。
阿瑪妮盯着雷蒙德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你這傢伙,原來這麼強啊……我都不知道呢。」
「……算是吧。」
「剛纔的……是魔法,對吧?」
「……你要去舉報嗎?」
面對帶着一絲緊張神色發問的雷蒙德,阿瑪妮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你覺得我會舉報嗎?」
看着帶着惡作劇般笑容的阿瑪妮,雷蒙德無奈地苦笑。
「不……抱歉。是我問了個蠢問題。」
面對覺得莫名其妙而提高音量的阿瑪妮,接待員毅然回答道。
順帶一提,「刀疤臉」的殘骸除了右臂之外,已經被雷蒙德用高輸出的魔法化爲灰燼,所以也不可能出現讓阿瑪妮的解釋產生矛盾的決定性證據。
「……還有什麼事嗎?」
「剛纔作爲證據提交的《機獸》殘骸——「鹿的頭部」和「熊的手臂」,能還給我們嗎?」
「……具體是哪一部分呢?」
「啊,失禮了。不過沒錯。你的解釋確實有不妥之處。」
「該怎麼向農場主解釋纔好呢……」
阿瑪妮滿心不甘地緊緊攥住放在櫃檯上的幾張紙幣——那是農田駐守委託的報酬,轉身準備離開。
在貧民窟生活,與黑市發生衝突絕不是明智之舉。
被開出無數風穴的大型《熊之機獸》——更準確地說,是它的殘骸。
「只要有魔力、知識和技術,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不過首先得從確認魔力屬性開始……」
還有,因戰鬥餘波而一片狼藉的農田,以及半毀的儲物棚。
看着意味深長地笑着的阿瑪妮,雷蒙德歪了歪頭。
但是「刀疤臉」也沒能全身而退,面對「死亡之角」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怎麼,我的解釋有什麼不妥嗎?」
「——所以說,今天早上新貼出來的「《機獸》調查委託」,我們已經十二分地滿足達成條件了。你們當然會支付報酬的,對吧?」
忽然,在阿瑪妮視野的角落,她注意到半毀的棚屋——地面上正滾落着「死亡之角」的頭部。
*
阿瑪妮神情緊張地拉了拉雷蒙德的衣角。
「刀疤臉」消失在森林中,不知去向。
「……?」
看了看化爲殘骸的「死亡之角」,又看了看同樣化爲殘骸的《熊之機獸》,阿瑪妮咧嘴一笑,嘴角上揚。
戰鬥結束後,雷蒙德和阿瑪妮兩人聯手襲擊了滿身瘡痍的「刀疤臉」,總算成功將其趕跑。
隔着櫃檯,阿瑪妮逼近接待處的男人。
「雷、雷。算了吧……頂撞他們也沒什麼好處,我們快走吧。」
雷蒙德在旁邊聽着,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就這樣,留下來的只有一片狼藉的農田、「死亡之角」的殘骸,以及「刀疤臉」的右臂。
面對雷蒙德的質問,接待員稍微有些語塞,但立刻給出了回答。
看着苦惱沉吟的雷蒙德,阿瑪妮聳了聳肩。
雷蒙德對接待員的解釋不屑一顧,彷彿聽到了什麼滑稽的事情一般,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笑聲。
在進退拉鋸的激戰最後,取得勝利的是體格更勝一籌的「刀疤臉」。
這就是阿瑪妮向黑市接待員解釋的內容。
「……或許吧。」
心想這人在說什麼蠢話,接待員皺起了眉頭。
看着遲遲不肯離開的兩人,接待員煩躁地眯起了眼睛。
「這個嘛……」
「那可不行。那些已經作爲證據被沒收了。」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就會有人過來了吧。
這場戰鬥極其激烈,農田被嚴重破壞。
面對怒目而視的接待員,雷蒙德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男接待員愁眉苦臉起來。
「本黑市是建立在與使用者嚴謹的契約基礎之上的。沒有任何特例。如果您再繼續無理取鬧,我們只能呼叫警衛了。」
暫且不提這個,雷蒙德將目光投向身後已經停止運轉的「刀疤臉」。
雷蒙德無畏地笑了笑,開口說道。
雷蒙德將手搭在這樣的阿瑪妮肩上,湛藍的雙眼看向接待員。
「就是說啊。不過你會使用魔法也不奇怪呢,畢竟你是王國人。」
「農田駐守委託的報酬我們會如數支付。但是,關於調查委託,由於您並未辦理承接手續,所以我們無法進行處理。」
「您說的情況我瞭解了。在農田駐守委託中應對突發狀況的表現,確實非常出色。我們也十分感謝您提供的情報——但是,我們無法支付這筆報酬。」
現在連否認都覺得麻煩,雷蒙德只是含糊地笑了笑。
阿瑪妮能做的,也僅僅是這樣罵上兩句而已。
聽了接待員的話,阿瑪妮咬牙切齒。
突然出現在農田裏的巨大《熊之機獸》——「刀疤臉」,與同時出現的《大鹿機獸》——「死亡之角」發生了戰鬥,並兩敗俱傷。
「嘖,看準了我們好欺負是吧。」
「不行嗎?那麼我想確認一下,那些《機獸》的殘骸,嚴格來說到底歸誰所有呢?」
「雷。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拿到一筆臨時獎金哦。」
「雖然是第一次見,但魔法果然很厲害呢。如果多加練習,我也能變得會使用魔法嗎?」
「哈!? 」
「農場主那邊倒還好,要向黑市解釋起來可能更麻煩。總不能說我們是用魔法打倒了《熊之機獸》吧……」
「……那只是你們單方面的說辭吧。」
簡而言之就是:情報我們就感激地收下了,但既然事前沒有承接這份工作就不會支付報酬,拿着這點小錢趕緊滾回去——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對面的接待員則顯得有些焦躁,皺起了眉頭。
「……基本上,被破壞的《機獸》殘骸,其所有權不屬於破壞者,而屬於工作的委託人。以這次的情況來說,就是委託人農場主大人——」
「……哈?」
面對不安的阿瑪妮,雷蒙德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沒問題。
「……農田駐守委託。這其中並沒有包含應對出現的《機獸》的追加報酬,你確認過這件事嗎?」
「……那個——」
「不,你沒必要全說出來。農場主說過,像食肉機獸和『死亡之角』這樣的《機獸》太難對付,他支付不起追加報酬。關於這方面,我們已經談妥了。」
雷蒙德繼續說道。
「剛纔提交的報告書和收據,你仔細確認過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最好再讀一遍。上面應該有農場主的親筆簽名。寫着作爲不支付追加報酬的交換,他放棄《機獸》殘骸的所有權——就是這樣。」
「——!? 」
聽到這裏,接待員猛地睜大眼睛,顯得驚慌失措。
「那……不,可是那種情況下……」
「沒錯,現在的問題就在於《機獸》殘骸的所有權。理所當然,並不屬於你們黑市。按常理來想,所有權在於應對了《機獸》的我們手裏。」
「詭、詭辯……照你這麼說,上面也沒有記載要把所有權轉讓給你們啊。」
「這纔是詭辯吧。看看字面意思,很明顯他有轉讓給我們的意向。不然的話,哪怕是現在,你要不要去向農場主確認一下?」
接待員和雷蒙德互不相讓地對視着。
就在阿瑪妮抓住雷蒙德衣角的力道加重時,櫃檯前出現了一位新的闖入者。
「喂,你們要鬧到什麼時候。給其他客人添麻煩了吧。後面都排起長隊了,你們長着眼睛看不出來嗎?」
那是一個光頭、面相兇狠的男人——正是之前在大樓入口處負責看守的希森。
接待員彷彿鬆了一口氣般露出了笑容,接着像勝利者一樣看向雷蒙德。
「就是這麼回事。因爲會給各位添麻煩,所以還請早點回——噗哇!? 」
話還沒說完,接待員的臉上就結結實實地捱了希森一記耳光。
接待員連同櫃檯後面的椅子一起,重重地摔翻在地。
希森吐出一口菸圈,目光不與他們交匯地回答道。
雷蒙德這麼說着,無畏地笑了笑,便追着阿瑪妮去了。
「這樣啊……說得也是。你的忠告我銘記在心,希森。」
即使在王國,強力魔物的屍骸有時也會被加工成武器、防具或魔法道具。
就在這時,幾名員工才終於從櫃檯深處出現,安撫着毫不掩飾焦躁情緒的希森,並將昏迷的接待員抬到了後面。
希森將那沓鈔票用力拍在櫃檯上,直接推到了雷蒙德眼前。
「說得對。幸好有你這樣明事理的人在。」
「原來如此……」
在大樓外,阿瑪妮歪着頭,覺得二樓莫名地吵鬧,而雷蒙德則一邊苦笑一邊聳了聳肩。
面對雷蒙德的詢問,希森打心底覺得麻煩似的皺起眉頭。
看着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癱倒在地的接待員,希森哼了一聲。
從希森的這種態度來看,恐怕黑市是在《機獸》的殘骸中發現了相應的價值吧。
阿瑪妮怯生生地接過,感受着那份重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是嗎……你倒是挺明事理的呢。」
退一步講,就算《機獸》的殘骸有價值,雷蒙德和阿瑪妮也沒有門路把它賣掉,更沒有加工的技術。
「別在那兒裝模作樣地試探了。反正那也不是你們能處理得了的東西吧。」
「要你管——」
在這個帝國,而且還是在貧民窟的黑市裏會怎麼處理這些東西,他連猜都猜不到,但至少它有着讓人願意出一定金額來息事寧人的價值。
特別是這次提交的殘骸,是「熊型」和「鹿型」這種平時很少出現的強力《機獸》的殘骸。
低着頭的接待員那側沒有紅腫的臉頰上,結結實實地捱了希森緊握的拳頭。
看着怒目而視說出這番話的希森,雷蒙德顯得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露出了微笑。
「加上尊稱啊毛頭小子。能直呼我名字的,只有年輕可愛的女人。」
「蠢貨。剋扣款項、中飽私囊,做得很溜嘛,但被發現了就全完了。要做就做得高明點。更何況對方可是兩個擁有魔力的人。就算要動手腳也給我挑挑客人啊,白癡。」
「《機獸》的殘骸……很值錢嗎?」
「希、希森主任!? 爲、爲什麼——」
就在雷蒙德準備跟上去時,希森叫住了他。
「別以爲每次這種把戲都能行得通。這次是碰巧我在,下次會變成什麼樣就說不準了。你給我記住,你剛纔乾的可是把阿瑪妮也捲進去的走鋼絲行爲。」
希森毫不留情地對着已經失去意識的接待員的肚子踢了一腳。
「事情嘛,我大概都聽到了。抱歉啊,阿瑪妮,還有這位新來的小白臉。調查委託的報酬,連同這次的賠償金,我都給你們多加了點進去。」
看着雷蒙德一臉錯愕的樣子,希森神情慵懶地點燃了雪茄。
「那個……希森主任,這次非常抱歉——啊噗!? 」
「可、可以嗎是什麼意思……?怎麼可能不行,這麼多錢……倒不如說這樣真的好嗎,希森?」
看着面帶微笑的雷蒙德,希森哼了一聲。
「不是說了是賠償金嘛。要是你們覺得有一丁點內疚的話,這筆錢就在我們黑市裏花掉吧。」
沒過多久,他單手拿着一沓鈔票出現了。
在櫃檯前排隊承接工作的人們頓時一陣騷動。
「有什麼事嗎?」
接待員捂着紅腫的臉頰,眼含淚水地看着希森。
希森像是在趕人一樣揮了揮手。
「……這樣處理可以嗎,阿瑪妮。抱歉我擅自做主了。」
「什麼爲什麼。你擅自搞什麼名堂,蠢貨。」
目送兩人離開後,獨自一人罵罵咧咧的希森身後,臉頰腫脹的接待員湊了過來。
「囤貨?偶爾也奢侈一把吧,窮鬼。」
雷蒙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聳了聳肩。
「喂,小白臉。」
「切,狂妄的小鬼。阿瑪妮那傢伙,到底從哪兒撿來這麼個玩意兒……」
「……作爲交換,那個《機獸》的殘骸就當是提供給我們黑市了吧。這樣就算兩清了。」
希森大步流星地走進櫃檯內,消失在深處。
感受着手中鈔票的重量,阿瑪妮擔憂地詢問道。
雷蒙德拿起鈔票,遞給阿瑪妮。
「嗯,我會的。難得有一筆可觀的收入,今天我要多囤點罐頭。」
在這樣的一番鬥嘴之後,阿瑪妮沒有道別便離開了櫃檯。
接待員猛地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混凝土牆上。
剛纔那一記耳光雖然也威力不俗,但這可是讓那一記耳光看起來如同兒戲般動真格的暴力。
「……我會記住的,希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