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風神

——莉莉……

這是，讓人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般的精靈王的呢喃。

聽到了這句話的洛法斯，視野瞬間暗轉，場景隨之發生了切換。

原本因風化和朽壞而顯得頗爲荒涼的王座大廳，不知何時已徹底改頭換面。

打磨得光可鑑人的地板上鋪着鮮紅的地毯，石砌的牆壁上懸掛着數面深綠色的旗幟。

旗幟上繡着一隻口銜月桂枝葉、展翅欲飛的雄鷹紋章，那彷彿是這個國家的象徵。

王座，以及懸浮其上的巨大人造魔石，也都金碧輝煌，看不出一絲朽壞的跡象。

簡直就像回到了文明毀滅前的光景一樣——洛法斯不禁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本該身在身旁的莉露卡也失去了蹤影，洛法斯皺起了眉頭。

發生了什麼？

正當洛法斯顯露戒備之色、增強魔法障壁的強度時，王座大廳的巨門被猛地推開了。

帶起一陣風闖入王座大廳的，是一名黑衣男子。

他擁有一頭如深淵般的黑髮，以及令所有注視者都不禁畏縮的冰冷視線。

洛法斯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絲與盧登斯相近的氣息。

洛法斯毫無疑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但他卻產生了一種直覺。

「暗黑神……？」

這與之前莉露卡口中所描述的暗黑神的特徵相一致。

洛法斯正嚴陣以待，暗黑神卻不悅地皺起眉頭，開口說道：

『依照約定，此人我就帶走了。』

「……哈？」

「那麼，你找我有何貴幹？特意設下這樣的場面，想必是有話要說吧？」

「哈？」

這副容貌，他以前聽莉露卡描述過。

「你這傢伙，我聽說無論莉露卡如何呼喚，你都沒有回應？」

『沒錯，我是爲了和你談談才把你叫到這裏的。不過，你這傢伙還真是……』

而其中的要因——

然而，坐在王座上的精靈少女，卻將視線投向了洛法斯。

看來她並非有意向洛法斯展示，風神略顯難爲情地苦笑了一聲。

『艾斯是暗黑神的愛稱啦。』

『這番話太突兀了嗎？但是既然你擁有未來的知識，那麼我想你應該明白，這個條件並不壞吧？』

感受到洛法斯那如針刺般的視線，風神才苦笑着說了聲「抱歉抱歉」。

呵呵呵，風神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笑了起來。

隨即，他想到了答案。

然而，雷蒙德與四天王的實力極其強大，擁有絕對性的力量，僅僅五人便在數日內攻陷了大陸首屈一指的魔法國家——王國。

而且，莉露卡也不在這裏。

風神爲了轉換氣氛輕咳了一聲，隨即收斂笑容，定睛注視着洛法斯。

暗黑神簡短而冷漠地拋出一句。

『……是因爲力量消耗過度了。暫時無法進行指引。本來我們身爲神明，是不可以與人類進行過度接觸的。即便對方是使徒也一樣。』

『明察秋毫。你的腦筋轉得很快呢。』

「——是風神嗎？」

『在這種狀況下明明應該會有很多疑問，卻優先詢問正事嗎？這點跟討厭無用功的暗黑神艾斯簡直一模一樣。』

『我希望你幫我做一件事。作爲回報，今後無論迎來怎樣的未來，我都會站在洛法斯·雷·萊特雷斯這一邊。』

「……」

精靈少女看着洛法斯，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這位少女與剛纔躲在暗黑神身後的少女在某種程度上頗爲神似。

『莉露卡的願望——也就是治療伊茲的病，看來能順利達成了呢。不枉我將她引薦給你。』

面對這幅光景，洛法斯眯起了眼睛。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不——」

洛法斯回想起了故事中第二章的情節。

面對風神提出的交易內容，洛法斯眯起了眼睛。

就在洛法斯說出推測的瞬間，眼前的光景發出「咔嚓」一聲，裂開了縫隙。

唔，洛法斯回想起了那個一邊報上名號一邊襲來的精靈王。

思索着風神成爲同伴，究竟意味着什麼。

「交易？」

可是，阿貝爾他們卻獲得了勝利。

那裏只有一位端坐在王座之上的長耳少女。

風神聳了聳肩，又接着說道『不過嘛』。

雖然聲音是從王座方向傳來的，卻看不見人影。

那是有着與精靈王同樣的長耳特徵的——精靈族幼女。

『伏兵不會來的。』

他的視線並未投向洛法斯，而是直指王座的方向。

『……終於見到你了呢，洛法斯。』

面對這接二連三變換的場景，洛法斯不禁皺起眉頭，心想難道又是過去的影像嗎。

暗黑神也好，躲在他身後的精靈幼女也好，全都不見了蹤影。

在故事的第二章裏，阿貝爾等主人公勢力擊敗了第二魔王雷蒙德，以及麾下的四天王。

洛法斯思索着風神話語中的含義。

緊接着，洛法斯的身後傳來了一聲怒吼。

看着微笑的風神，洛法斯眯起了雙眼。

風神一邊壓抑着聲音，一邊捧腹大笑個不停。

『……剛纔真是抱歉。讓你看到了奇怪的景象。大概是因爲以巴爾德爾爲媒介的緣故吧，不小心將他的記憶投影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名少女從暗黑神的身後戰戰兢兢地探出了頭。

那是剛纔被製成影之使魔的精靈王的聲音。

『別開玩笑了！區區人類竟敢覬覦我的女兒！來人啊！立刻將這個無禮之徒拿下！』

裂痕迅速蔓延，隨即便如同空間破裂一般崩碎四散。

『是我不好，那就進入正題吧。』

暗黑神簡直就像是看不見洛法斯一樣。

『把你叫到這裏不爲別的，正是爲了與你做一筆交易。』

取而代之顯現出的，是風化朽壞的王座大廳。

「巴爾德爾……是指精靈王嗎。說起來，他確實那樣自報過家門。剛纔的果然是過去的景象啊。」

洛法斯皺起眉頭，而風神繼續說道。

對於暗黑神口中的話語，洛法斯不明所以，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沒問你這種事……如果沒正事的話就把我送回原來的地方。」

＊

若是剛纔那個幼女長大成人，想必就會是這位少女現在的模樣吧。

「難道說，這是過去的……？」

本來以阿貝爾等人的實力，那是一場無論如何掙扎都絕無勝算的戰鬥。

剛纔那段看似過去的影像。

精靈少女——風神，用彷彿看着孫輩一般的慈祥眼神眯起眼睛笑道。

突然被自己認定爲過去影像的存在搭話，洛法斯在驚訝之餘，定睛審視着那位少女的身影。

正是六神的加護。

在阿貝爾等主人公勢力的故事劇情中，有一個他們在與四天王決戰前巡遊六神淵源之地的祠堂，並接受各位神明加護的橋段。

六神，是與王國的建國有着深厚關聯的六柱神明。

爲了打倒仇視人類及王國的雷蒙德和四天王，六神賦予了阿貝爾等主人公勢力加護，大幅強化了他們的力量。

並且，藉此讓他們能夠使用強力屬性魔法的奧義。

通過六神的加護，他們獲得了足以與擁有絕大力量的雷蒙德及四天王抗衡的力量和戰技。

原本是無神論者的洛法斯，在剛做那個夢的時候，認爲這種根據劇情強化主人公勢力的設定，與其說是並未確切存在的什麼神之加護，不如說是接近於主觀臆斷或自我暗示的東西。

然而，六神確實存在，而且擁有能夠讓時光倒流的力量。

給人類賦予加護並進行強化這種程度的事情，想必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吧。

對洛法斯而言，如果敵對者再次被那樣作弊般地強化，那可受不了。

「站在我這邊……意思就是不給阿貝爾他們『加護』嗎？」

面對洛法斯的提問，風神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當然。而且，不僅如此哦。我向你承諾，對你個人也將始終保持友好，並提供全面協助。』

「……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六神之中，有一柱站在洛法斯這邊。

這對洛法斯的目標——「不被悽慘地殺掉，活下去」來說，將是一個巨大的助益。

但是……

「不是不錯，是好過頭了。讓人不得不覺得這背後有什麼陰謀。」

洛法斯的警戒心還沒鬆懈到能坦率接受這種好事的程度。

面對洛法斯投來的懷疑目光，風神苦笑道：

「說出能讓我信服的理由。爲什麼要做出如此大的讓步。你要我做的『某件事』到底是什麼。」

洛法斯默默聽完，隨即臉上浮現出憤怒的神色。

在莉露卡反覆的呼喚下，洛法斯的意識恢復了。

被告知了唐突的事實，洛法斯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空間便已粉碎，視野瞬間暗轉。

「因爲那位國王突然說話之後，洛君就沒反應了嘛。人家超擔心的說。」

洛法斯感覺自己與風神對話了更長的時間。

『我要說的事就這些。抱歉了，我並沒有讓你不快的意圖。希望你今後也能和莉露卡好好相處。』

「隨你怎麼說，邪神。」

——洛君！

「那個……你看，那兒不是有塊大魔石嗎？拿走一點點，是不是不太好呀？」

「……我的意識，中斷了多久？」

莉露卡正一臉擔心地依偎在站立着的洛法斯身上。

洛法斯在依然朦朧的意識中，嫌麻煩似的嘟囔道：

風神接着說道『不過』。

『沒必要現在就回答。只是「那樣做」會帶來更好的未來。希望你把它當作神的啓示。』

「幹嘛。」

「少自以爲是了。你瞭解莉露卡的什麼？」

「哈？」

洛法斯那原本暗下來的視野，重新清晰地映照出周圍的景象。

『把這話還給你，你又懂莉露卡什麼？先告訴你，我比你更瞭解她。從她是嬰兒的時候起，我就一直注視着她了。』

「嗯、嗯……啊。」

『……我想拜託你的事，那是——』

莉露卡一邊說着，一邊像是在確認有無異常似地拍打着洛法斯的臉頰和額頭。

「是嗎……既然如此，那就談崩了。」

『……爲什麼這麼生氣？這對你和莉露卡來說，絕不是什麼壞事纔對。』

洛法斯任由怒火釋放出高密度的魔力波。

迴盪的聲音。

風神回答了。

周圍的光景如熱浪般開始搖晃，空間即將宣告終結。

洛法斯略顯疲憊地任由莉露卡擺弄，視線中忽然映入一直站着看向這邊的、已化爲使魔的精靈王。

說完這番話，風神的存在感開始變得稀薄。

沐浴在洛法斯的怒吼與魔力波中，風神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覺得暗黑神艾斯從相性上也會選擇你。如果去六神淵源之地的話，應該很容易接觸到。去他的墓地比較好。就在你的領地裏吧，暗黑神阿萊斯特·雷——你祖先的墓。』

「洛君！太好了……」

『嗯——……疑心病真重啊——。這一點我也只能讓你相信我的話了。』

「即便與其他的六神爲敵也要實現的願望嗎？那個，你要我做的『某件事』是什麼。」

風神彷彿斟酌着詞句般，說出了那「某件事」。

承受着風神的威壓，洛法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

「哎……難道是，剛纔意識中斷的時候？」

「做了那種事，對你有什麼好處!? 從中關聯到的你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

『我說過了吧。我只能說真話。』

洛法斯一臉煩躁地撥開她的手，開口道：

「一分鐘……」

——君……

「洛法斯君！」

「等等！我這邊還有好幾件事要問……可惡！爲什麼沒有六神接觸我!? 難道我不是六神的使徒嗎!? 」

「只能說真話，也沒法保證這就是事實。就算那是事實，欺騙對方的方法也多得是。比如不說謊，但通過隱瞞重要信息讓人產生誤解或錯覺之類的。」

『我再說一次。即便因站在你這邊而與其他的六神爲敵，我也依然會繼續做你的協力者。之所以讓步到這種程度，是因爲我拜託你的「某件事」，直接關係到我自身的願望。』

看着彷彿很傷腦筋般歪着頭的風神，洛法斯瞪視着她。

「詳細情況之後再說。先回飛空艇。」

「……我見到風神了。」

「別開玩笑了。事到如今，還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莉露卡安下心來，觸碰着洛法斯的臉頰。

那魔力波令空間彷彿無法承受般扭曲，裂開縫隙。

『……抱歉，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使徒。即使在六神之間，也沒有公開各自選中的使徒信息。』

「呃，大概一分鐘？」

『你在警惕是不是謊言啊。這點請放心。我們神明是無法撒謊的。身爲神明，就意味着受世界束縛。雖然能做的事很多，但也因此受到了許多制約。只能說真話，也是制約之一。』

「……別在耳邊吵。」

聽到洛法斯的話，風神銳利地眯起了眼睛。

「那更糟糕！」

對着轉身想要離開王座大廳的洛法斯，莉露卡叫出了聲。

在這逐漸龜裂的空間，以及漸漸淡去的風神身影中。

洛法斯慌忙喊道：

面對拋下這句話的洛法斯，風神困擾似的微笑着。

莉露卡看着懸浮在王座之上的人造魔石說道。

魔石不僅能賣高價，更是飛空艇燃料的貴重品。

如果帶回去的話，希吉爾和霍克他們一定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吧。

洛法斯無語道：

「那是天空都市懸浮的動力源。亂動的話這裏可能會崩塌。」

「唔……那確實，不太妙呢。」

「……要動手至少等到海上再做。在這裏做的話，聖龍國不會保持沉默的。」

「嗯。就這麼辦。」

兩人一邊進行着這樣的對話，一邊離開了天空都市，回到了飛空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