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跳過午餐的晚餐（1）

飛空艇伊芙莉特，船內的一室。

《緋之風》的隊長希吉爾，正醜態畢露地對着我下跪。

房間角落裏的三名成員正尷尬地看着這一幕。

名字嘛……感覺好像聽過，但忘記了。

順帶一提，莉露卡因爲被我拒絕了喝茶，垂頭喪氣地出去了，所以不在這裏。

不過……嗯，人數對不上啊。

隊長希吉爾，男成員三名，還有莉露卡。

據我所知，故事裏應該還有一名女性成員纔對。

是在分頭行動中，還是潛伏在伊芙莉特船內？

女成員記得也是沒有魔力的平民，所以魔力探知沒有反應。

如果藏在船內的話，我也沒法找。

還是說，在這個時間點還不是同伴？

故事裏並沒有詳細描寫《緋之風》的內情，所以細節我不清楚。

應該不至於藏起來想趁我睡着取我項上人頭吧。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大意。

通過在《初代的墳墓》救下《緋之風》這幫傢伙，我確信了一件事。

如果沒有我的介入，《緋之風》毫無疑問會全滅。

也就是說，在原本的故事中，他們並沒有闖入《初代的墳墓》。

很難想象故事裏的我會去救人，父親的話就更不可能了。

祖父雖然有可能因爲一時興起而救人，但他已隱居，很難想象會特意跑出來。

圓框墨鏡差點癱倒在地，被急忙趕過來的大個子和長髮男兩人扶住。

「幹什麼，快說。我說過隱瞞就殺了你吧。」

「從那麼久以前就被知曉了嗎……」

所謂《寶藏公會》，似乎是寶藏獵人們聚集而成的非官方組織，主要用來交換古代遺蹟和地下城的情報。

「你是隊長。做決斷的當然是你。但是，應該有最先提出來的人吧。」

我冷冷地俯視着這一幕。

首先，關於《初代的墳墓》的存在，似乎是在《寶藏公會》得知的。

原本，他們似乎並沒有打算來這個幾乎沒有情報、且被認爲危險度極高的《初代的墳墓》。

暗黑神的神殿，莉露卡也說過那樣的話。

進入房間的，是一個臉色異常蒼白的紅髮女子。

聽到我的低語，希吉爾歪了歪頭。

即便擁有飛空艇，王國全境存在的遺蹟和地下城數量也是龐大的。

「……明白了。」

擅自把我們家祖先的墳墓認定爲S級地下城嗎。

原本我是在要求他吐露情報，爲何他卻用懇求來回答。

在故事的第一章，莉露卡加入主人公的隊伍後，便可以乘坐飛空艇移動，在王國各地飛來飛去。

故事裏好像也沒出現過類似的話題。

如果結果是導致他們侵入《初代的墳墓》，那這是否是偶然就很值得懷疑了。

「啊……不，那個是……」

「稍等一下。能不能別太欺負我家的男人們了。」

「果然，萊特雷斯家在守護暗黑神的神殿嗎？」

這除了是有我以外的「夢見故事者」進行了某種介入之外，別無他解。

我額頭上暴起青筋。

不過，關於《初代的墳墓》的情報，似乎很久以前就有了。

希吉爾之後繼續說了下去。

而現在，我正在向隊長希吉爾審問他們來到《初代的墳墓》的經過。

或者是，有人故意引導他們這麼做的？

正當我逼問希吉爾時，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幾乎無人能靠近，危險度被指定爲最高的S級，告示似乎貼在佈告欄上積了很久的灰。

算了，我對那方面也不太瞭解。

爲何要如此勉強地進行探索，簡直就像是在急着做什麼一樣。

「我、我怎麼樣都行，的。但是請救救其他的傢伙……拜託了，的說。」

我不認爲一個非官方組織的進度會比王國的研究機構還快。

爲何《緋之風》採取了與原本不同的行動？

只是不知爲何，他們所去的每一處遺蹟和地下城的道具似乎都被搜刮一空，因爲急需用錢，纔不得已侵入了《初代的墳墓》。

「啊？都說了不是……不，說到底爲何那裏會變成暗黑神的神殿？不是說沒有情報嗎。」

要是父親知道了估計會氣暈過去。

那時，雖然能從隊長希吉爾那裏獲得各地遺蹟和地下城的情報，但這情報未免也太詳細了。

像是要袒護圓框墨鏡一般，希吉爾插了進來。

「不、不是……」

難道以爲在語尾加上「的說（desu）」就沒問題了嗎？

希吉爾尷尬地移開視線。

姑且這可是連王家都不知道的萊特雷斯的極密情報啊。

這對話根本不成立吧。

「說。敢有所隱瞞就殺了你。」

「……嘛，也不算稀奇。畢竟寶藏獵人又不只有我們。只是……這次運氣實在太差了，跑了近十個地方全都是空的……」

「古代文字應該還沒有被完全解讀纔對吧？」

希吉爾苦澀地撓了撓頭。

「好好說話。還有，只要你肯說我就不殺。所以，把一切都說出來。是在哪裏得知那座遺蹟的存在的，爲何會侵入那裏，把這些經過全部說出來。」

聽到我的話，希吉爾在短暫的沉默後應承下來，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那是偶然嗎？

她似乎連站立都很勉強，由莉露卡和我在故事裏見過的那個女成員從左右攙扶着。

那莫名其妙的蹩腳敬語是怎麼回事。

希吉爾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露骨地移開了視線。

我注視着紅髮女子，眯起了眼睛。

看來萊特雷斯在坊間似乎被稱爲暗黑貴族之類的，是在哪裏和暗黑神搞混了嗎？

所去之處道具都被連根拔起……運氣差，是嗎。

被我的魔力壓制，圓框墨鏡冷汗直流。

希吉爾再次將特意抬起的頭在這個地板上摩擦，懇求道。

「《寶藏公會》裏也有專門的研究團隊。據說那裏的解讀進展相當快。我對那方面是一竅不通，就算問我也答不上來。」

《寶藏公會》這個組織的存在我還是初次耳聞。

僅靠由區區數人組成的空賊《緋之風》，絕不可能收集到各地遺蹟和地下城的特徵、魔物種類、陷阱傾向等如此驚人量級的情報。

但回想起來，也有能說得通的部分。

「沒問你。……還是說是你？提議去萊特雷斯遺蹟的。」

那是凜然的女聲。

「等等，那是……ッ」

況且，人類建造的遺蹟暫且不提，地下城只要經過一段時間，道具和魔物都會重新出現。

情報幾乎爲零，而且地點位於萊特雷斯領的主都附近。

當然，好像並不是以《初代的墳墓》這個名稱被稱呼的。

我釋放出魔力讓圓框墨鏡閉嘴。

那個人是誰？出於什麼目的讓《緋之風》前往《初代的墳墓》？疑問層出不窮。

「對不起，我也不太清楚……雖然是傳聞，但聽說是在別的六神神殿的石板上，有關於這裏的記載什麼的。嘛，雖然這說法挺不可信的。」

「不是……真的是我……」

「爲何不能等待地下城的再生？如此焦急的理由是什麼。」

這就是他們侵入《初代的墳墓》的經過。

「……道具被搜刮一空，是常有的事嗎？」

「不、不對，是我。提議去萊特雷斯遺蹟的人，是我！」

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站在房間角落的一人——戴着圓框墨鏡的傢伙走了過來。

但如果背後有《寶藏公會》這個組織存在的話，這就說得通了。

「……你是誰。」

是沒見過的女人。

故事裏也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是《緋之風》的相關人員嗎？

「我是伊茲。是《緋之風》的副隊長。可愛的小貴族。」

紅髮女子露出了讓人感覺不到身體不適的凜然笑容。

「副隊長……？」

咦，《緋之風》有副隊長這號人物嗎？

印象中只有隊長希吉爾和其他成員。

但是伊茲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在故事裏，記得是莉露卡講陳年往事的時候出現過的名字。

但我印象中那是像在談論故人一樣。

伊茲看着我微笑。

「話我都聽到了。那羣笨蛋，是爲了我才潛入遺蹟的。」

「……爲了你？」

仔細一看，伊茲臉色蒼白的肌膚上，能看到如同黑色豹紋般的斑點。

察覺到我的視線，伊茲歪了歪頭。

「——要聽聽嗎？」

「……啊啊。」

我點了點頭，用下巴示意她坐到椅子上。

＊

雖然我不太瞭解地方病，但大概是有產生這種特性的特殊魔素的地區吧。

能從身體裏抽出魔素或魔力的藥，我聞所未聞。

說到底，故事裏的《緋之風》並沒有伊茲的身影。

我也就這麼讓伊茲退下了。

伊茲壞笑了一下。

「哎呀，你在擔心我嗎？還以爲是個可怕的貴族，沒想到意外地溫柔呢。」

「這倒是實話。」

莉露卡也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

事情的原委，由伊茲親口講述了出來。

「什麼事。」

魔素不具備這種性質。

「確實啊。」

而且，我也聽了那特效藥的價格，比被稱爲萬能藥的靈藥還要貴。

『是，那個……羅格貝爾特出現了飛龍。』

特效藥是什麼鬼，怎麼通過藥物把魔素從身體裏排出去？

像法力藥水那樣，補充魔素恢復魔力我能理解。

現在不是定時聯絡的時間。

我那走了調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

那是什麼特效藥啊，都能蓋棟房子了。

「客套話免了。有什麼事？」

不，應該沒動腦筋到這種地步吧。

伊茲在說明期間，臉色也始終很難看。

最近伊茲的病情惡化，購買特效藥需要錢。

這就跟人工呼吸一樣。

伊茲剛進來的時候，男人們慌慌張張地吵着讓她回牀上去，但被從左右攙扶着伊茲的莉露卡和女成員（好像叫艾爾瑪）一腳踢開了。

本來從牀上起來就很勉強了吧。

萬一真有，魔法藥學會怕是要炸鍋了。

雖然還有想問的事，但先把話題告一段落。

「……哈？」

在只剩下男人的房間裏，我看了一眼無所適從地佇立着的希吉爾。

其他三名男性也對我的話表示同意。

最壞的情況下，或許是打算讓沒跟我打過照面的伊茲和艾爾瑪逃走。

也就是說，儘管拼命籌錢也是徒勞，伊茲最後沒能得救嗎。

「嗯？」

從伊茲的病情聽來，是魔素在體內積蓄類型的病。

那種特效藥價格高昂。

如果積蓄起來，身體產生排斥反應伴隨疼痛和痛苦也是合乎道理的。

「事情我明白了。也沒感覺到矛盾。」

這是與綁定的另一方念話結晶聯絡時的反應。

對於沒有魔力的人類來說，魔力和魔素是有害的。

但是，一般不會發生魔素在體內積蓄這種事。

我諷刺了一句，希吉爾「唔」地捂着胸口踉蹌了一下。

「你、你們幾個啊！」

希吉爾之所以不願說明情況，是因爲想隱瞞因病無法動彈的伊茲的存在吧。

是緊急聯絡嗎？

這程度我也能做到。

是最終沒能籌到錢買特效藥，或者是……

被我催促，艾爾瑪慌慌張張地扶着伊茲離開了房間。

多半是父親嫌我回去晚了發來的聯絡吧，我拿起了結晶。

這幫傢伙的苦衷我大致明白了。

「談話結束了，你去休息吧。」

這倒還好，有這種病也不足爲奇。

魔法師如果擁有高超的魔力操作技能，也能將魔力分給他人。

但問題是特效藥。

是克林頓的繼任者，那個被傀儡化的地方官打來的。

『突然聯絡，萬分抱歉。』

希吉爾，你在故事裏的時候是不是也沒什麼威望啊？

「真搞不懂哪邊纔是隊長啊。」

這在藥物上也是同理。

即使能把氧氣送進去，也沒法把氧氣吸出來。

正當我抱有這種感想時，忽然感覺懷中的念話結晶發出了魔力。

伊茲身患疾病。

結果，還是沒能搞清楚除了我以外知曉故事者的存在。

我向念話結晶注入魔力。

「……附議。」

我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艾爾瑪。

「喂，快把這傢伙帶走。」

發來念話的對象並不是父親。

希吉爾覺得被背叛了，揪住三人。

但是，把魔素或魔力抽出來這種事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