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備戰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3627 字
海魔·斯特拉夫,在四魔獸之中,並不算是特別強的那一類。
作爲魔王眷屬的四魔獸,其共同特徵便是——體型巨大。
而在這四者之中,體型最大的,正是海魔·斯特拉夫。
然而,體型巨大並不等同於實力強大。
在故事中,主人公一行人與前來支援的王國軍戰艦並肩作戰,最終取得了勝利。
主人公們負責壓制那些因兇暴化而大量湧現的海中魔物,在此期間,戰艦持續以炮擊命中海魔·斯特拉夫,最終將其擊殺。
也就是說——
海魔·斯特拉夫,是能夠被炮擊殺死的存在。
哪怕體型大得如同島嶼,說到底也只是軟體生物罷了。
但問題在於,現在這裏,並沒有王國的戰艦。
以我萊特雷斯家之力,準備幾艘戰艦並非難事。
可無論我如何向父親解釋,恐怕都不可能讓他點頭同意。
要向他解釋「我夢見了未來自己被殺的故事」?
說什麼平民最終登上王位?
不可能吧,那樣只會叫來醫生然後完蛋。
而且,調動戰艦,就等同於調動軍隊。
即便我是侯爵家的嫡子,也有能做與不能做的界限。
不過,這裏是港口城市。
而且,有錢。
辦法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
原本充滿絕望的克林頓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光亮。
「哦、哦哦……何等寬厚的慈悲。那麼,我究竟該做些什麼?」
「不過,我的話也需要有相應的佐證。你也得動起來纔行。」
即便被死死壓制着,克林頓仍像說夢話一般,不斷重複着「開恩啊,求您開恩」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垂頭喪氣的克林頓,將事實一條條刺向他。
「姿態嗎…」
「哦,如果你是在找隔壁房間裏待命的那些人——已經順手處理掉了。」
「克林頓,我給你一個機會。」
克林頓緩緩抬起頭。
「……!」
還真是毫不掩飾啊。
「——什、什麼!? 」
而就是這樣一個愚蠢之人——
克林頓掃了一眼內容,臉色頓時僵住。
我家的卡洛斯,就是這麼能幹。
難道還以爲自己能逃得掉?
醜態百出,連平民都不如。
卡洛斯離席還不到三十分鐘。
一切,只取決於我說的話。
「事已至此,恐怕已經不是隻懲罰你個人就能了事的規模了。你的父母,恐怕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鬧出這種醜聞吧。」
因爲要討伐的,並不是什麼虛構的魔物,而是真正的海魔·斯特拉夫。
這傢伙,真的是貴族嗎?
不過,就憑那點伏兵,真以爲能對付我和卡洛斯?
卡洛斯這傢伙,動作真快。
原來如此,還佈置了伏兵嗎。
「哎呀哎呀,向父親大人彙報的事項又增加了呢。擅自加徵重稅、掠奪民財、綁架百姓……再加上,對我這個萊特雷斯家嫡子的行爲——這算是,謀殺未遂嗎?再仔細查下去,恐怕還能挖出不少東西吧。」
卡洛斯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克林頓彷彿得到了天啓一般,猛地睜大了雙眼。
紙上記載着人員數量、大量火藥、大炮、武器、船隻等等——
克林頓雙膝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垂下了頭。
我決定,向他伸出救命的繩索。
我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隨後將其扔向克林頓。
「沒錯,機會。你畢竟是貴族,與下民不同,流着高貴的血。只是稍微從下民身上榨取一點,就要被審判,你不覺得奇怪嗎?」
「呃啊!? 」
「你剛纔提到的,羅格貝爾特的魔物災害——由你來解決。」
就像地獄裏的亡魂,會毫不猶豫地抓住垂下來的絲線一樣。
「佐證……我需要做什麼?」
現在,保持沉默。
「若是僞造魔物討伐的功績,只靠我一句話,終究還是太薄弱了。所以,你需要留下『確實調動過戰力』這一事實。」
「那、那一定是哪裏弄錯了……」
「克林頓。剛纔卡洛斯已經掌握了你所有惡行的證據。」
「無論魔物是否真實存在,只要我向父親大人彙報——是你,克林頓·馮·塞爾彭特,討伐了海中的魔物,那就會成爲事實。」
事實並不重要。
聽到這裏,克林頓的臉因恐懼而扭曲,竟試圖撲上來抱住我的腿。
也難怪。
「哈……?可那不是居民們情急之下編出來的謊言……」
「也就是說,只憑我一句話,你既可以成爲欺壓百姓的罪人,也可以成爲拯救羅格貝爾特的英雄。」
「但,王國法是絕對的。照現在這樣,你進監牢是板上釘釘的事。我手裏證據確鑿,也不可能當作沒看見。所以——我纔給你一個機會。」
但這些兵力,是最低限度的必要條件。
克林頓慌忙接住那張紙。
還沒碰到我,他就被卡洛斯一把按倒在地。
「真假無關緊要,克林頓。關鍵在於,要做出羅格貝爾特發出了救援請求,而你作出了回應的姿態。」
沒錯。
克林頓明顯慌了。
「那、那件事……那件事無論如何請饒了我……!」
我話中暗示着,甚至可能追究他本家的責任。
彷彿死而復生一般,克林頓站起身來。
真是被小看了啊。
「怎、怎麼可能……」
人一旦被逼到絕境,判斷力就會變得遲鈍。
「把這張紙上寫的戰力,在今天之內全部準備好。」
「洛、洛法斯大人……士兵方面勉強還能湊些傭兵,但武器、大炮,甚至連船隻都要在今天之內準備齊全,實在是……」
「機、機會……?」
克林頓一臉震驚,明顯陷入了慌亂。
全都是討伐海魔·斯特拉夫所必需的物資。
「退下,無禮之徒!」
他大概沒想到,證據會被這麼快就蒐集齊全。
「……是、是的,您說得對。平民本就是被剝削的存在。我可是貴族啊!」
卡洛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我,我抬手示意他先別說話。
克林頓只是全身發抖,連抬頭看我一眼都做不到。
可惜了。
他一邊慢慢後退,一邊頻頻朝門外張望。
克林頓摸着下巴,開始思索。
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不行。必須在今天之內準備好。明天就出發。」
「可、可是魔物本就不存在……如此規模的戰力,未免也太過頭了吧……?」
「不動用到這個程度,就沒有說服力。而且,一旦拖到明天之後,父親大人可能就會介入。那樣一來,我也保不住你了。」
「唔、唔嗯……」
克林頓低聲呻吟着,似乎在猶豫。
這傢伙,難不成還以爲自己有選擇權?
「是嗎。不願意的話也行。那我就原原本本地向父親大人彙報你的所作所爲。下次見面,或許就是在法庭上了。」
「什——!? 請、請等等!」
「那就快點行動。就算把你這些年經營的人脈、囤積的金錢全部砸進去,也要準備齊全。你從萊特雷斯領的民衆身上榨取了那麼多,不可能辦不到吧?」
「我、我立刻去準備……!」
我語氣一沉,克林頓渾身發抖地衝出了房間。
門外立刻傳來他對部下下達指示的聲音,還有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這宅邸可真是熱鬧。
看來他已經被逼到相當緊迫的地步了。
「他會不會企圖逃跑?」
卡洛斯眯起眼睛,忽然這麼問道。
「克林頓嗎?不太可能。他現在並不在絕望的深淵,而是正拼命抓着垂下來的救命之繩。」
當然,逃跑的可能性並非完全爲零。
還是提前做點防範吧。
「……這是什麼?」
這樣一來,一旦有任何異動,都會立刻傳回消息。
因爲明天——
那是一隻巴掌大小的黑色毛球。
於是,當天夜裏。
這次能湊齊戰力,確實多虧了這些灰色手段。
等一切結束之後,再一併清理。
原來如此,是封口費啊。
畢竟這一次,他等於是被我牢牢抓住了把柄。
「大炮和火藥,居然也能及時湊齊,真不簡單。」
克林頓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
「幹得不錯,克林頓。這樣一來,明天你就會成爲拯救羅格貝爾特的英雄。」
不過,我也已經清楚地認識到——
「哼,那我就收下了。態度還算不錯。」
連今晚住宿的房間也都準備妥當。
克林頓,註定會在與海魔·斯特拉夫的戰鬥中喪命。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我才讓他動用人脈。
「不敢當不敢當,能有所回報,真是值得拼上一切。」
暫時就不追究吧。
「——招魔」
數額相當可觀——
「還有,請您收下這個。」
明明是港口城市,魚料理卻很少——
克林頓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僕人掀開蓋在推車上的黑布。
比起隨便找家旅店,這裏的房間質量顯然高出一截。
「此次承蒙洛法斯大人的慈悲。這點東西,當然不足以報答您的恩情。今後若有任何我能效勞之事,還請儘管吩咐。」
使魔聽到指令後,從我掌心一躍而起,隨即化作霧氣消散。
更別提,國內的兵器買賣本就被王國法明令禁止。
裏面,堆滿了金幣。
反正也是來路不正的錢。
在萊特雷斯領地裏,潛伏着這種見不得光的害蟲。
不過,他能這樣笑的時間,也只剩下現在了。
他表示,我要求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完成。
我隨口說了句他大概會高興的話,克林頓頓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對黑市之類的渠道,自然也相當熟悉。
畢竟是靠非法壓榨居民得來的財富,餐食的水準甚至不輸王都的高級餐廳。
我們在克林頓的宅邸中,享用了極爲奢華的晚餐。
火藥倒還好說,但大炮和炮彈,要在港口商人手中湊齊數量,本就極爲困難。
據卡洛斯所說,地下金庫裏的錢幾乎被搬空了。
果然是受到了魔物災害的影響吧。
既然他曾經綁架居民,那很可能早已涉足人口販賣。
我在掌心召喚出使魔。
「一半是從宅邸常備的庫存中搜羅出來的。剩下的……不太好明說,是通過地下渠道……」
看來是徹底砸錢解決了。
鮮紅的單眼一眨一眨地閃動着,彷彿在等待命令。
「哼,既然都準備齊全了,這些細節我也懶得追究。」
克林頓深深地低下頭。
晚宴席間,克林頓向我進行了彙報。
「去監視克林頓·馮·塞爾彭特。」
應該是朝着克林頓那邊去了。
隨着克林頓的示意,房門打開,一輛吱呀作響的推車被推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