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年輕的魔王Ⅱ

雷蒙德向洛法斯提出的，是所謂的投資。

也就是將最近在加利昂領發現的煤礦中，能開採出來的煤炭，提供給萊特雷斯領。

煤炭的穩定供應，是想在領內鋪設鐵路時必須解決的問題之一。

老實說，洛法斯正爲了設法確保廉價的煤炭，在找商業協會的理事米爾德商量。

鐵軌用的鐵還算有辦法，但煤炭方面卻相當棘手。

爲了運營火車，作爲燃料的煤炭必須持續供應。

如果能在領地內發現煤礦，問題就解決了，但萊特雷斯領本來就是農地多、山少。

煤炭必然要從其他領地採購，然而跨領地的商業行爲通常會被徵收更高的商業稅。

這樣一來，想要廉價入手就非常困難，被找去商量的米爾德也在爲此頭疼不已。

就在這時，雷蒙德提出了這個方案。

無償提供煤炭。

而且，連運輸費也由加利昂領承擔。

雖說他稱之爲投資，但這原本也是不可能的條件。

這提議好到讓洛法斯都感到毛骨悚然。

本以爲會是低價批發的提案，洛法斯已經不只是驚訝，而是離譜到退避三舍了。

「你這條件也開得太過了，雷蒙德……這種程度的條件，就算你同意，加利昂家當家——你父親也不會允許吧？」

「那裏沒問題。其實發現煤礦的是我的召喚獸。煤礦的所有權在我手上，父親也允許我可以隨意決定它的運營方式。」

「……即便如此，開採的人工費和運輸費怎麼辦？光是免費交給萊特雷斯領，加利昂領只會虧損吧。」

「開採也是召喚獸來做，運輸的話只要你們指定地點，我直接轉移過去就行。看，送我們過來的召喚獸在吧？他是時空的上位精靈瑪尼菲斯，擅長空間魔法哦。」

「上位精靈的召喚獸……？你這傢伙還真是無所不能啊……」

對於說得輕描淡寫的雷蒙德，洛法斯臉部抽搐着。

「……我也和瓦爾姆說了之前派對上談過的事。他對我的思想持肯定態度，但沒說要與我同行。」

「嗯，那就意味着交接時必須由洛法斯你親自應對了。但讓身爲侯爵家嫡子的你每次都處理這種雜務，實在過意不去。」

「睡什麼睡。你這傢伙，好像說了相當任性的話啊。」

「說到底你這傢伙……」

對第二代的飛龍，真的會有那麼深的感情嗎？

「不，瓦爾姆是這麼說的。『如果洛法斯贊同的話，幫忙也行』哦。」

故事中四天王戰時瓦爾姆所騎乘的愛龍芙琉格爾，據說是雷蒙德賜予的。

故事裏本該追隨雷蒙德的瓦爾姆，這是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洛法斯歪着頭。

「哼，那倒是。你這不是挺明白的嘛。」

「行吧。我這邊也會持續向加利昂領輸送特產。會給你超出投資的回報的。」

洛法斯無言以對，正想着「被算計了」時，目光瞥見了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打着瞌睡的瓦爾姆。

更重要的是，雷蒙德並沒有向萊特雷斯方提出任何不利的條件。

既然已經誇下海口說要「回報超出投資的成果」，單方面違背這件事，關乎洛法斯作爲貴族的體面。

雖然外形相似，但那與洛法斯在斯特利亞領遇到時已是瀕死狀態的、藍眼雙足飛龍芙琉格爾是不同的存在。

「煤炭轉移的事要祕密進行，拜託了。要是被王室盯上就不好辦了吧？」

在故事裏，洛法斯差點就要這麼說出口，卻又閉上了嘴。

簡直就像是追隨着被擊落的飛龍芙琉格爾，自己結束了生命。

雷蒙德聳了聳肩。

「茶會……!? 難不成，是要我每次都參加!? 」

「……連潛水艇的事也聽說了嗎。是啊，大海是魔物的寶庫來着。」

然後雷蒙德「那麼……」彷彿順帶一提似的開場，開口說道。

這時，打着瞌睡的瓦爾姆鼻涕泡「啪」地破了，閉着的眼睛睜開了。

事實上，年邁跑不動的騎乘馬匹更新換代後，給新馬取與前任同樣的名字，這並不稀奇。

「你總不至於說，因爲討厭參加茶會這種像小孩一樣的理由，就把剛纔才定下的約定作廢吧？」

「我說了是投資吧？火車一旦設置好，萊特雷斯領的經濟將會大幅發展吧。到時候，只要回報與那發展相稱的東西就行了。比方說……是說要建大規模葡萄園來着？」

「我想，我們需要的是加深彼此的理解。畢竟比起幾乎沒有關聯的人，突然被說什麼世界怎樣怎樣，會有拒絕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你的反應是正確的。」

「唔……」

瓦爾姆一邊強忍着哈欠一邊說道，洛法斯額頭上青筋暴起。

既然有龍王和操縱轉移魔法的上位精靈，那麼存在也並不奇怪吧。

仔細想想，洛法斯並不知道故事裏瓦爾姆是懷着怎樣的想法追隨雷蒙德的。

看着微笑的雷蒙德，洛法斯聳了聳肩。

「在搭過話的四人中，被兩個人拒絕了啊。」

「哈哈，那倒不是。洛法斯，我覺得我還是正確認識你的價值的。如果以你的贊同爲條件，光是無償提供煤炭可太便宜了。」

「哈啊？」

洛法斯警惕地問道，雷蒙德噗嗤一聲笑了。

洛法斯抓不住他的意圖，皺起眉頭。

「……涉及的人越少，情報越不容易泄露吧。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幹嘛。」

雷蒙德做出誇張的、演戲般的動作，用手抱頭。

「哦？」

這一切，都是雷蒙德爲了定期召開茶會而準備的佈局。

雷蒙德的召喚獸種類繁多。

但洛法斯不能反悔與雷蒙德的口頭約定。

「我很期待。是你的話，在不久的將來，肯定會如你所說地實現吧。」

那就是關於瓦爾姆的愛龍芙琉格爾。

搞什麼擅自做主，洛法斯瞪着獨自打瞌睡的瓦爾姆。

「……我明白了。那麼，萊特雷斯家需要回報什麼？總不至於說，條件是贊同你那個什麼征服世界的計劃吧？」

但瓦爾姆對藍眼雙足飛龍芙琉格爾抱有強烈的感情。

「那是當然。供應被切斷的話我們這邊也麻煩。」

起初，洛法斯並沒有太在意，以爲雷蒙德賜予的飛龍芙琉格爾是第二代。

「哦，你聽說了啊，洛法斯。」

本以爲是因爲對雷蒙德的忠誠，但並非如此。

「說起來雷蒙德。爲什麼把瓦爾姆也帶來這次商談？」

雷蒙德和洛法斯的交涉，終究只是口頭約定，沒有契約書。

「嗯……？談完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以洛法斯對瓦爾姆的印象，即使被賜予了新的飛龍，也不認爲他會給它起名叫芙琉格爾。

只有一點，現在與故事對不上。

洛法斯心中的疑問串聯了起來。

「所以說要開茶會之類的來加深交流？你這傢伙，難道從一開始目的就是……！」

但瓦爾姆沒有這麼做。

如果忠誠心強烈，即使愛龍被擊落，也應該繼續擋在阿貝爾他們面前。

洛法斯眯起眼睛。

或者說，這正是因爲洛法斯介入而導致的瓦爾姆的變化。

看着臉部抽搐的洛法斯，雷蒙德繼續說道。

說來也巧，洛法斯偶然間，消滅了瓦爾姆追隨雷蒙德的誘因。

瓦爾姆的死因，也是因爲愛龍被擊落而承認失敗，隨後自殺的相當悲慘的結局。

洛法斯露出一種既像是明白了、又有些難以釋懷的複雜表情，嘆了口氣。

好戰地揚起嘴角的洛法斯，與不羈微笑的雷蒙德緊緊握手。

洛法斯徹底落入了雷蒙德引導的圈套。

「也就是說，只要能說服你，瓦爾姆就會像順藤摸瓜一樣成爲我的同志。」

其中或許存在即使不能真正復活，也能做到類似擬似復活的魔物。

「沒錯。這份辛勞，無論如何也只能拜託你了。所以啊。作爲對親自應對的你的感謝，每次交接時開個茶會如何？——這是「我們」加深交流的好契機呢。」

因此，即便反悔也不會違反王國法，當然也沒有懲罰。

「所以，才這麼大費周章嗎。」

「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啊。」

轉移、火車、煤炭無償提供。

故事中雷蒙德所做的事，如果只看結果，肯定與洛法斯用《影噬》所做的事是相同的。

獨自想通這一點的洛法斯，厭煩地看向雷蒙德。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你也是夠可以的啊，雷蒙德。」

「呃，我真的完全不明白，在說什麼呢？」

雷蒙德不明所以，歪着頭。

＊

雷蒙德和瓦爾姆回去後，洛法斯正在製作火車設置計劃的企劃書。

父親盧登斯所擔心的煤炭穩定供應問題已經看到眉目了。

但是，其運輸方式是轉移這件事，畢竟不能公開。

必須設計出讓盧登斯不會懷疑、確實且準確的僞裝路線纔行。

「用我的使魔或者雷蒙德的召喚獸從空中運輸怎麼樣？」

「空路運輸嗎……正因爲本來是幾乎不可能的方法，確實能出其不意呢。既然是少爺和雷蒙德大人的話，能實現也就不會引起懷疑了吧。但是，這個方案的前提是侵入他領空域。這樣一來，就必須事先通知相關貴族家。而且如果是持續運輸的話，沒有一定的目擊者反而會不自然吧。」

對於洛法斯的想法，卡洛斯回答道。

「要是通知其他家族，恐怕會被索要空域通行稅吧。」

商人跨領地運輸商品，需要相當高的運輸費。

伙食費、消耗費、護衛費，以及通過領地時產生的通行稅。

「畢竟這終究是僞裝的運輸路線。實際上是通過轉移運輸。給空殼付錢也太蠢了。準備運輸目擊者……也是件麻煩事啊。」

洛法斯煩惱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乾脆就按常規用馬車運輸好了。把本該支出的費用作爲經費報銷，就能拿到可以自由使用的錢了。」

「真是毫無浪費的絕妙主意呢。不過要無視於這是在非法挪用居民的稅金這一點。您乾的事和克林頓那傢伙沒什麼區別哦」

「我倒不是想用於私慾……不過，是啊，這會變成貪污啊。」

「稅金的濫用，當然會違反王國法。」

「如果是當主大人的話，應該能巧妙地安排好吧。只是召喚獸的長距離轉移在王國法上屬於相當灰色地帶……我有點擔心當主大人的胃。」

「那沒問題。父親大人雖然那樣，但他可是膽識過人的。」

「不，我擔心的是胃……」

雖然自己覺得是個好主意，但洛法斯還是垂下了肩膀。

「要不乾脆把轉移的事，老實告訴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的話，應該能妥善處理好的。」

洛法斯簡直是甩手掌櫃，直接在企劃書上寫明瞭通過召喚獸進行長距離轉移的事項，在說明文的最後以「需隱蔽」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