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32＃ 斬首山Ⅲ

王國主要使用的屬性魔法，是通過精靈語的咒文獲得周圍小精靈的助力而發動的魔法。

術者只需要提供最低限度的魔力，通過咒文下達指示就能發動屬性魔法。

由於其特性是讓小精靈工作，因此消耗的魔力非常低。

由於有術式控制的輔助，因此學習難度也比其他魔法低。

屬性魔法的起源是千年前——由六神之一的暗黑神所創造，然後在王國普及。

以看得見小精靈的人使用的特異魔法爲基礎，暗黑神——萊特雷斯的初代亞雷斯塔創造了這個魔法體系。

然而亞雷斯塔本人卻因爲體質問題而無法看見小精靈。

幾乎所有人都無法認知到小精靈的存在。

因此在現代的王國，小精靈被視爲理論上存在的幻想。

最近甚至有人對小精靈的存在本身抱持懷疑。

希格也不例外，他無法看見小精靈。

但是，他擁有前世記憶帶來的特異想法，更重要的是他有在神社長大的經歷。

希格不會因爲看不見就斷定不存在。

萬物皆有靈魂。

這是自然信仰和八百萬神等王國沒有的思想。

希格在學習屬性魔法的理論之後，開始意識到小精靈的存在，即便無法對話，他每天也都會心懷感激。

有時合掌，有時向他們說話。

小精靈不會回答，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即便看不見，他們也確確實實存在於此。

魔法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要腳踩在地上，雷電就會流向地面，力量就會減弱，對希格的攻擊也毫無效果。

雖說是爲了封住對方的行動，但選擇含水量高的沼澤是個錯誤。

話雖如此，地屬性對雷屬性並沒有極端的優勢。

＊

但沒想到，這麼年輕就成爲戰士的少女居然會說。

但是，與其他屬性混合進行屬性變換的泥沼就不同了。

這幅景象過於異常且令人毛骨悚然。

與其他屬性的相互作用。

雖然已經通過接地線流向地面，但白雷的力量太強，在完全流掉之前就爆炸了。

白色閃電將吞噬雙腳的沼澤轟飛。

帶電的白雷通過接地線漏電，白鴉的力量逐漸流失。

白鴉瞪大了眼睛。

「…不太，明白。想要的話，就贏了奪走」

仔細一看，他十指都戴着不同魔石的戒指。

不過希格不擅長火屬性。

紅鴉——即便在一族的高超術師中，也鮮有能操縱多種屬性的人。

希格臉上濺到泥水，但他依然保持着從容的笑容，用顫抖的手擦掉泥水。

希格將手伸向地面的同時，白鴉周圍的泥沼中伸出無數鐵線。

就連飛濺的泥水，也被白鴉身上的白色閃電蒸發。

當然，對「山之民」來說也是常識之外。

怎麼辦？希格看着戒指高速思考。

——那個人，受到森羅萬象的愛戴。

看起來很簡單，但普通情況下屬性之間會產生排斥作用而無法發動。

「即使是魔法產生的雷電，也無法抵抗雷屬性的特性。不過，這正是屬性的有趣之處」

「……這個世界有避雷針嗎？啊，我好像太小看你們了。不過至少這座山裏沒有吧。」

魔力消耗量大，而且爲了牽制近戰，還展開了大範圍。

「!? 」

不過關於沼澤，白鴉已經喫過一次虧，所以有所警惕。

白鴉——少女的話語，讓希格瞪大了眼睛。

「願望，願望啊…雖然有很多…總之，先把我們的領民還回來。有一個女孩子嫁到你們的部落了吧」

從她口中說出的，意外地不是「山之民」獨特的語言，而是共通語。

能做到這一點本身，從王國的魔法學觀點來看也是異常至極。

鐵線的魔力效率好得驚人，即使是魔力量不高的希格也能連續使用。

一個不小心就會觸電。

但解除沼化的話，對方會立刻衝過來。

用自己的地屬性魔力和魔石的水屬性魔素結合，產生新屬性的妙技——屬性相剋。

無法控制力道，更正，是火候。

高壓白雷被鐵線作爲接地線引導至地面，擴散開來，失去了效力。

「首先要把纏繞在你身上的白雷剝下來」

因此比起在地底擴散，反而在水汽較多的表面流竄。

面對能自由改變地面的對手，傻乎乎地衝過去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因爲不是比賽，所以沒有信號。

雖然大部分鐵線都被瞬間的電熱熔化了，但有一部分從電壓較弱的部位吸收雷電，引導至地面。

好險！希格在心中大喊。

不知爲何，每次都會使出超出預期的力量。

「弱肉強食嗎？我還以爲能溝通，真是野蠻啊…」

可能是不太懂複雜的單詞，白鴉皺起眉頭歪着頭——擺出架勢。

最後——砰的一聲，希格附近的沼澤溢出白雷並爆炸了。

兩人同時行動，彷彿事先商量好了一樣。

「哦……？」

「你爲何進入我們的山——平地的黑戰士。」

說起來就是屬性的變換。

相對的，希格雖然露出從容的笑容，內心卻相當焦急。

只是單純地將雷的威力擴散並減弱而已。

暗黑騎士《真眼》埃尼西，出身於僧國，是能看穿一切的盲眼棒術士。他見到希格時曾這樣說過。

就像光和火對黑暗具有壓倒性的優勢一樣，雷和地之間並沒有明確的相性。

但是對希格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山之民」與鄰近的領民有過交流。

雖然他一直在忍耐，但撐不了多久。

威力太強，這種狀況下使用連自己都會有危險——應該說會引發森林大火，根本沒空戰鬥。

希格讓藍色魔石戒指發光，將周圍地面全部化爲泥沼。

白鴉被毆打，咬緊滲血的嘴脣，一臉警惕地瞪着希格。

「——!? 」

鐵線與泥巴——性質截然不同的力量。

但是，雷電全都被化爲避雷針的鐵線擋下，沒有擊中希格，纏繞在白鴉身上的白雷也依然在流失。

遠距離攻擊——白色落雷襲向希格。

有人懂共通語也不奇怪。

「屬性相剋——《泥》」

不知不覺間，希格的身邊聚集了許多小精靈。

不過阿爾巴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現在一副隨時要砍過來的樣子，所以這樣正好，希格將魔力注入化爲魔法具的手指。

他恐怕是咒術師一類。

第一次遇到這種對策的白鴉，面對逐漸減弱的力量不知如何是好，於是進一步提高輸出，纏繞上更高電壓的白雷，同時向希格落下如雨點般的雷電。

那股力量的祕密，恐怕在於他指尖變黑的特異之手。

「…既然成爲了新娘，就是我們的同胞。女人，希望留在這座山裏」

紅色魔石——能用火魔素將地面化爲岩漿，是希格魔法中威力最強的王牌。

白鴉開始焦急起來。

只要踏出一步就會被絆住。

說起來火屬性的魔力消耗比其他屬性劇烈，用了會沒有餘力。

「「山之民」最強的戰士，居然懂共通語啊」

「嗯，道理我懂。但是啊，她和留在這裏的家人也沒好好商量過吧。那孩子的父親，因爲女兒被帶走而生氣了。而且你們還殺了我們的士兵。雖然我知道文化與風俗的差異…」

雖然有些口音，但已經足夠聽懂了。

希格被致死級的落雷擊中，卻毫髮無傷。

屬性之間的戰鬥，除非實力差距很大，否則不會以單純的蠻力決勝負。

這種威力搞不好會死。

從地面伸出的無數鐵線聚集在希格的頭頂。

也就是說只能選擇紅色魔石以外的。

雖然戒指數量就是手牌數量，但從魔力殘量來看，屬性相剋只能再用一次。

能用的手段只有一個。

爲了突破這個逐漸惡化的狀況，該把水屬性換成什麼——

在得出結論前，白鴉開口：

「魯夫族，白鴉——賽菈。」

那是非常平靜的自我介紹。

而且爲了傳達給希格，還用生硬的共通語。

對「山之民」來說，戰鬥時報上名號具有重大意義。

狩獵時不會對單方面殺害的獵物報上名號。

報上名號，是將對方視爲對等的戰士時纔會做的事。

「山之民」——賽菈・魯夫自懂事起便踏上無數戰場，擊敗無數部族的戰士。

而且，從未有人被她視爲對等的戰士。

也就是說，這是她第一次在戰鬥中報上名號。

報上名號，是作爲一族的戰士全力戰鬥的宣言，也是對好戰的「山之神」宣誓勝利。

不等希格回答，白鴉——賽菈身上溢出比先前多上數倍的雷電。

那驚人的電壓，將從地底伸出的鐵線全數燒斷，接地線被切斷了。

話雖如此，這種程度的抵抗也在希格的預料之內。

就算被切斷，只要再伸出來接上就好。

如果是自暴自棄的失控，總有辦法應付。

希格預料到不得不與非人怪物近身戰鬥時，所創造出的特殊型態。

就算在擅長的近身戰中，恐怕也贏不了眼前的男人。

全力揮出的爪子被擋下了——被希格纖細的手臂。

那是展開如刀刃般銳利的翅膀，巨大的白色雷龍。

那是魯夫族代代相傳的「山神」的名字。

天上形成巨大的白雷團塊，轉眼間改變形狀。

第一次遇到能與自己對等的敵人。

以魔力編織而成的護手——那是將魔力壓縮至極限，密度高到物質化後的產物。

白狼光是站在那裏，過度的電熱便使得沼澤的水汽蒸發。

那就是作爲「山之民」魯夫族的白鴉出生的意義。

就算對手擁有壓倒性的魔力，只要將魔力密度提升到極限，就能貫穿。

至今爲止交手過的其他部族的戰士，只要隨便降下雷電就能全部消滅，但這個男人不同。

「誒，什麼…？」

賽菈突然發出如野獸般的嚎叫，高高躍起。

那並非單純的才能，而是經過鍛鍊後才能獲得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臉頰傳來陣陣刺痛。

下一瞬間，賽菈被揍飛出去，撞倒樹木後摔在岩石上。

不過，這並非希格手下留情，更不是他沒有餘力生成全身鎧甲。

取而代之的是，他直直盯着異形化的賽菈——那甚至散發出神聖感的白狼身影。

因此「山之民」從未侵略過平地。

捨棄防禦面，專精於攻擊的纏鎧。

當然，希格不會親切仔細地說明這些。

只是賽菈認真起來了。

以質克量。

直到剛纔爲止，他那變色成黑色的魔法具化手指上戴着魔石戒指，散發出異樣的氛圍。但現在不同了。

而賽菈報上名號，向「山之神」發誓勝利。

賽菈翻轉白色的尾巴，站在空中俯視希格。

逃亡——並非如此。

並非覆蓋全身，而是僅限於雙前臂的產物。

就算是熟練的戰士，身爲普通人類的希格也無法迴避或防禦。

佈滿周圍的鐵線早已被切斷，天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妨礙賽菈。

「大招…連策略都沒有嗎。真是匹奏無法比擬的野馬。不，只是個孩子嗎。」

而是刻意將原本會覆蓋全身的鎧甲限定於特定部位，藉此提升密度。

因此，不允許在還有餘力的狀態下敗北。

放出的白雷壓力無止盡地增加，最後賽菈自身的肉體也產生變異。

而現在的自己解放了全力，化爲異形，力量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

『…因陀羅。』

白狼眨眼間便衝到希格眼前，用爪子撕裂。

僅次於屬性相剋《溶》的希格的王牌。

魔人化——有才能者理所當然能抵達的魔之極地。

魔力的量和輸出的高低並不代表一切。

鬥爭是獻給「山之神」的貢品。

——大牙萬雷。

沒聽清賽菈的低語，希格歪了歪頭。

不知是誰說的，宛如妖精低語的聲音傳入希格耳中。

釋放龐大的魔力，這個位置關係——希格察覺到了。

明明如此，爲何使盡渾身解數的一擊會被單手擋下，甚至自己還被揍飛了？

證據就是那男人對相遇時的第一擊反應相當遲鈍。

希格俯視着賽菈，開口說：

「啊？有什麼好驚訝的？沒想到會被揍得這麼慘嗎？我先說清楚，我前世可是從小就跟年紀相近的妹妹互毆哦。鍛鍊方式跟那些軟弱的傢伙根本不同。我不會抗拒揍女人。不是誤用的女性主義化身——我纔是真正的男女平等主義者。」

無法反應的速度，無法防禦的壓倒性力量。

其壓倒性的存在感，甚至讓屬性相剋的泥沼和上位屬性的鐵線看起來只是小把戲。

那是希格的纏鎧。

平地沒有「山之神」，戰鬥沒有意義。

『…』

這股輸出的提升，並非出自自暴自棄。

賽菈通過剛纔的一擊本能地理解了。

「…勝負已分，可以這麼說吧？我已經累了。其實我被命令要殺了你們，但我會試着跟上頭交涉讓你們活命，所以乖乖…」

『——啥…？』

直到使出全力的瞬間爲止，哪怕處於劣勢，賽菈也必須站起來，演出鬥爭。

「…！　喂，喂!? 」

不知何時，他的雙前臂上已裝備了黑鐵製的護手。

其姿態，是纏繞着白雷的狼。

「山神」喜好鬥爭，據說生前在世間引發了戰亂。

是值得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解放自己，使出渾身解數的對手。

但是「山神」由於過於強大的力量，死後也渴望着鬥爭和狂亂。

其特性極爲單純，就是絕不會毀壞的硬度。

比起驚訝，白狼先感到純粹的疑問而歪頭。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希格在說什麼，賽菈的視線仍緊盯着他的手臂。

然而並非如此。

無法理解的現實，讓賽菈忘了起身，呆滯地仰望晴空。

超越人類領域的力量。

「山神」在鬥爭的最後敗給了一名魔術師，在這座山的深處陷入了永遠的沉睡。

無才者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抵達的高處。

太奇怪了，不可能。

希格一邊嘀咕，一邊舉起五指準備應對。

爲了排解「山神」的無聊，居住在這座山的人們在千年的歲月中，日日夜夜都在鬥爭。

賽菈見狀，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既然身體能力和輸出都提升了，那隻要將魔力的密度提升到更高的等級來對抗即可。

對自己的勝利不抱任何疑問。

那男人雖有驚人實力，但近身戰應該是自己佔上風纔對。

勝利的咆哮響徹山中——賽菈毫無疑問地幻視了那幅光景。

其威力從注入的魔力來看，也是上級魔法。

過去的史堤利亞和洛法斯的激戰，瓦魯姆就證明了這一點。

白雷的魔力眼看着逐漸高漲。

「魔物化……我記得是叫《生成》吧？是很厲害沒錯，但老實說，我只覺得浪漫過頭了。到頭來只是身體機能和魔力輸出量大幅提升而已吧？而且消耗量似乎也高得要命。光是這樣，我多得是方法對付。」

假如在這裏落下，周圍昏倒的部族戰士們一帶都會化爲平地吧。

希格將魔力注入籠手的指尖，指着從空中瞪着地面的巨大白龍，靜靜地低語。

「全方位捕縛格子×振——《賽》」

隨後，格子狀的鐵線如投網般覆蓋白龍，沒有絲毫抵抗便被撕裂成碎片。

現在的鐵線藉由纏鎧提高了魔力密度，光靠魔力輸出高的白雷別說燒斷了，連阻止都辦不到。

大魔法——《大牙萬雷》被切成骰子狀，閃閃發光地分解成魔素後消散。

被魔法波及而落下的賽菈，一屁股跌坐在希格眼前。

她用盡一切，魔人化也解除，恢復成少女的模樣。

魔力見底，瀕臨魔力枯竭。

相對的，希格舉起黑鐵的籠手，冷冷地俯視賽菈。

「所以，還要打嗎？」

「…汪。」

賽菈仰躺下來，毫無防備地露出肚子，擺出服從的姿勢。

遠遠看着希格與賽菈戰鬥的阿爾巴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愉悅的笑容。

「不錯。」

阿爾巴被希格的魔法迷住了。

賽菈敗北後不久——晴朗的天空被烏雲籠罩。

劈哩啪啦，雷電在四周迸發。

不是白色，而是金色的雷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