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14# 白金聖N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568 字
王宮的庭園。
兩名少女面對面坐在大理石制的長桌前。
其中一人是王國第一公主——亞絲忒莉婭。
另一人是六神教會的聖女——芙蘭。
兩人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都沒有護衛的身影,甚至連傭人都沒有。
如字面意思的兩人獨處。
雙方都是身份高貴之人,這原本是不可能出現的構圖。
但是,這種事對芙蘭來說並不稀奇。
芙蘭從三年前開始就與洛法斯多次密會,這種程度的事對她而言反而等同於日常。
與洛法斯的密會,有時在萊特雷斯領,有時在王都的教會——每次芙蘭都會「不小心」與護衛走散,或是哄騙護衛,自由地行動。
粗心大意這個詞並不適用於芙蘭。
畢竟她擁有《神諭》的技能。
她是這世上唯一被神選中的少女。
「……你又甩掉護衛了?真可憐。現在他們正拼命地尋找你呢,芙蘭。」
「什麼甩掉,說得真難聽。只是走散了而已。他現在應該在王都的平民區吧。」
芙蘭一邊輕聲笑着,一邊將蜂蜜加入紅茶攪拌。
「而且——」芙蘭繼續說道。
「你不能告訴別人吧?所以纔沒有帶護衛。不是嗎,亞絲忒莉婭?」
芙蘭微笑着歪了歪頭。
即便是聖女,隨意直呼王族公主的名諱也絕非妥當。
「嗯,算是吧。用聖女的風格來說,就是——神明看透了一切。」
芙蘭若無其事地肯定了,然後又倒了一杯紅茶。
亞絲忒莉婭今天打算與聖女芙蘭進行會談。
紅茶旁邊放着裝有蜂蜜的瓶子。
「我不記得我說過喜歡」
「…你說的沒錯。但是,這是怎麼回事?《神諭》應該不是什麼都能知道的方便的東西吧」
白色寶玉——光神講述了大致的情況。
面對驚訝地瞪大眼睛的亞絲忒莉婭,芙蘭輕輕嘆了口氣。
但是,從那裏得到的情報雖然正確,卻很零碎,沒有那麼方便。
「沒有啊?亞絲忒莉婭從以前就不擅長卡牌遊戲吧。我建議您不要賭博。」
在沒有神的干涉的情況下逐漸恢復記憶的亞絲忒莉婭,可以說是異常的存在。
芙蘭聳了聳肩。
「《神諭》連這種事都知道嗎?」
前幾天和學園長艾因貝爾談話時,光神的安排,讓亞絲忒莉婭知道了某種程度的情況。
只有把握了事態的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爲,爲什麼,連這個都知道——難道說,這也是《神諭》…?」
亞絲忒莉婭在學園裏對名爲阿貝魯的平民抱有好感——這個傳聞在一部分人中廣爲流傳。
「芙蘭…你有那麼喜歡洛法斯嗎?」
「你是在以夢的形式,補全缺失的記憶吧?因爲是靠自己,所以需要花時間。我記得現在——是「帝國艾利庫斯的紛爭」那部分吧」
芙蘭一邊說着,一邊喝下加了大量蜂蜜的紅茶,表情微微抽搐——但還是就這樣一口氣喝完了。
至少,在夢裏——在上次的記憶裏是這樣的。
芙蘭也是其中一人。
雖然一開始只能感到困惑,但前幾天,去聽學園長艾因貝爾的話的時候,知道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然後昨晚的夢裏,確實看到了王國受到帝國襲擊的場面。
「…不過,你的口味變了呢?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甜食吧。」
《神諭》是能夠接受神明告知的特殊技能——不如說,是體質。
但是芙蘭卻左右搖頭,否定了這一點。
以前不喜歡甜食的芙蘭,現在卻喜歡喫的蜂蜜——亞絲忒莉婭心想那一定是極品,於是站起身來伸手去拿。
亞絲忒莉婭的嘴角顫抖着,盯着芙蘭。
「——!? 」
聽到芙蘭的話,亞絲忒莉婭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芙蘭的發言,已經超出了這個傳聞的範疇。
看到芙蘭幸福地微笑着,亞絲忒莉婭瞪大了眼睛。
「記憶,要怎麼解釋呢…說到底,亞絲忒莉婭你也沒有完全想起來吧」
她認爲可能還有其他和自己一樣的存在,於是向有這種可能性的人搭話。
從剛纔開始,她就用勺子舀了好幾勺蜂蜜進去攪拌。
「不,你爲什麼要勉強自己喝下去啊」
「你竟然這麼喜歡他…洛法斯他,到底哪裏…」
「不是喜歡,是愛——發自內心地愛」
然而,她卻表現得十分自然,彷彿是熟識的親友一般。
「你是想說我的想法很容易表現在臉上嗎?說話方式太拐彎抹角了。你這種地方從以前開始就沒變呢。雖然立場變了。」
亞絲忒莉婭半眯着眼看着她。
「你們關係親密的傳聞,原來是真的啊。那個蜂蜜有那麼好喫嗎?可以的話,也給我嘗一口……」
亞絲忒莉婭再次把紅茶噴了出來。
「不給。身爲王女的人家可不能這麼貪心。而且,味道只是普通的蜂蜜。」
聽錯了,開玩笑——不,都不是。
亞絲忒莉婭確實每晚都會夢到不存在的記憶。
《暗之神》企圖復活,六神試圖阻止,以及六神使徒的存在。
亞絲忒莉婭以和阿貝魯的相遇爲契機,記憶一點點地恢復了。
亞絲忒莉婭理解了情況,認識到那個夢是什麼,然後接受了。
就在她準備聯繫教會的時候,芙蘭彷彿看準了時機一般出現了。
芙蘭皺着眉頭,勉強把紅茶喝完,表情有些僵硬。
「蜂蜜對身體非常好哦。也有美容效果。最重要的是,這是洛法斯大人送的禮物。」
「沒什麼…這方面和亞絲忒莉婭——你對阿貝魯大人的感情一樣。有些東西即使時間流逝,也不會消失」
「愛…?」
亞絲忒莉婭一邊說着,一邊突然注意到芙蘭正在攪拌的紅茶。
雖然芙蘭是通過《神諭》獲得情報後先行採取了行動,但護衛們還是有些可憐。
但是芙蘭卻好像完全掌握了亞絲忒莉婭的情況。
「…你還是不擅長喫甜食啊,這不還是沒變嗎」
亞絲忒莉婭噗地一聲把紅茶噴了出來。
她堂堂正正地走在王宮內,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這句話非常清晰明確,而且最重要的是,芙蘭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聖女風格」是什麼啊,你毫無疑問就是聖女吧。」
但是,芙蘭卻迅速地蓋上瓶蓋,收進了懷裏。
亞絲忒莉婭有些無奈。
「不用在意護衛的事。這種程度是家常便飯。我這個人冒冒失失的,經常走散呢。」
「這是洛法斯大人送的禮物——我爲數不多的聯繫。不可能丟掉,也不想給別人」
「嗯,是的」
芙蘭這句話,是在暗示原作的第三部——「鍊金帝國篇」的記憶。
看到芙蘭往紅茶里加了多得離譜的蜂蜜,亞絲忒莉婭皺起了眉頭。
「能不能別自然而然地讀心?這也是《神諭》嗎?」
「芙,芙蘭…!你,難道說記憶…」
那是,以夢的形式斷斷續續地看到上次的記憶,然後逐漸和之前的自己同步——這種感覺。
「我什麼都知道哦。」
「什麼都知道…知道多少?」
「大致上全部吧。我知道的事情遠比亞絲忒莉婭所想的還要多。不過,因爲關鍵的地方不會讓我看到,所以會挑選要給出的情報。『只能知道片段』——在你們所說的上次,我確實是這麼說明的。那是方便的謊言。」
是覺得說明很麻煩吧,當時的我——芙蘭一邊這麼說,一邊咯咯地笑着。
亞絲忒莉婭因爲過於衝擊,驚訝地張大了嘴。
然後,她一副無法處理情報的樣子,抱住了頭。
「等、等一下…情報太多了…但是,這樣的話,很多前提——」
亞絲忒莉婭一邊說,一邊突然皺起眉頭,看向芙蘭。
「…剛纔,芙蘭說洛法斯對她而言,就等同於阿貝魯對我而言——你是這麼說的吧?也就是說,芙蘭從上次開始就喜歡洛法斯了?」
面對一臉認真地詢問的亞絲忒莉婭,芙蘭噗哧一笑。
然後一副忍不住笑意的樣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照這個話題的走向,一般都會回到戀愛上嗎?你的腦袋裏到底有多粉紅啊?」
「什、什麼嘛,真沒禮貌!」
亞絲忒莉婭因爲羞恥而臉紅,芙蘭又笑了起來。
亞絲忒莉婭鬧彆扭地把臉轉向一邊。
「真是的,你要笑到什麼時候…所以,到底是怎樣?你和洛法斯從上次開始就有交集了嗎?」
面對亞絲忒莉婭的提問,芙蘭把食指放在下巴上,「嗯——…」地露出有些煩惱的樣子。
然後,她斟酌着用詞開口說道:
「…那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什麼?什麼意思?」
然而,當擁有《神諭》的聖女說出這句話時,其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亞絲忒莉婭皺起眉頭,表示聽不懂。
芙蘭露出打心底裏感到厭煩的表情,緩緩地站起身——然後,她呈大字型躺在了草坪上。
「……亞絲忒莉婭,你有時候會變得很笨呢」
「纔不好呢!喂,你的修道服——」
亞絲忒莉婭對喃喃自語的芙蘭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上次在這個時期,是《魔王》拉斯引發的《末日》導致全世界的魔物兇暴化的時候。當時王國全境都出現了魔物造成的損害,所以南方那邊——」
芙蘭不顧聖女的純白法衣被弄髒,躺在草坪上滾來滾去。
「…嗯」
據說六神教中也因爲教義和解釋的不同而分裂成派系,有時甚至會互相爭鬥。
「如果《神諭》是聽取六神的聲音,那當時的光神又是聽取「誰」的聲音呢?是其他神明,還是別的什麼?」
阿貝魯、莉露卡、學園長艾因貝爾——大家都有記憶,採取與上一次不同的行動。
但是,她並沒有深入思考——因爲那已經是千年以前的事了。
「啊啊…別再聊那些複雜的話題了好嗎?隨便怎樣都好吧」
「我說過了吧。我的上一次和你們的上一次是不一樣的。從根本上來說,感覺就不一樣」
「誒——誰,那當然是…六神吧?」
「什…!」
亞絲忒莉婭一臉緊張地盯着芙蘭。
「這種衣服無所謂啦。偶爾也讓我放鬆一下吧。在教會里總是有人盯着,讓人喘不過氣來。語氣,言行,舉止,一舉手一投足,連一根手指頭都要被監視着,亞絲忒莉婭能明白聖女的心情嗎?」
「這…不,聽你這麼一說,或許真的是這樣…」
一千年前——神話時代。
「換個話題——你覺得我的《神諭》是從「誰」那裏得到情報的?」
「…那東西沒有正確的名稱。從其性質來看,我將其稱爲世界本身——或者「世界的意志」」
「教會是這麼說的。畢竟聖女是教會的象徵,從教義上來說,這樣解釋比較方便。但是,事實並非如此。說到底,如果能從六神那裏得到情報,那使徒們不就和聖女一樣了嗎?」
聖女芙蘭確實通過《神諭》獲得了情報,而且她還斷言「沒有不知道的事」。
芙蘭毫不在意,但又有些煩惱地繼續說道。
「啊…?」
光神遵從《神諭》召集同伴,成功打倒了《暗之神》,並將其封印。
「複雜的話題就到此爲止吧」,芙蘭像孩子一樣躺在草坪上放鬆。
「光神——王國的初代國王亞瑟・羅瓦…他所擁有的技能,你當然也知道吧。和我一樣——」
「嗯,是的」
亞絲忒莉婭無法得出答案,一臉煩惱。芙蘭見狀,露出微笑拍了拍手。
「以前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芙蘭突然的暴舉讓亞絲忒莉婭感到困惑。
「——!? 喂,芙蘭!? 」
「說起來,你們所說的上次,和我的上次,從根本上就不同呢。」
這是不變的事實。
「世界的,意志…」
「…阿貝魯和學園長是男性,所以不能成爲聖女吧?」
亞絲忒莉婭在聽到王族代代相傳的歷史時,確實也產生了些許疑問。
「…什麼意思?」
「洛法斯大人現在應該正在南方遠征吧」
「不是回溯…?你在說什麼…可是實際上——」
芙蘭突然憂鬱地仰望天空。
「向芙蘭傳達情報的——在《神諭》的前方的,到底是什麼?」
「…《神諭》」
「因爲是時間回溯啊?爲什麼感情和記憶會留下來呢?如果時間回溯了,感情和記憶應該也會回溯纔對。如果真的發生時間回溯,連六神和《暗之神》都不會察覺到。」
「也許是我舉的例子不太恰當。雖然這是一般不會公開的情報,但你知道王族繼承了光神的血脈吧?」
芙蘭靜靜地搖頭否定。
矛盾。
這是隻在王族和六神教會高層之間流傳,沒有對外公開的情報。
那麼,芙蘭到底想說什麼?
「不是的」
洛法斯當時爲了鎮壓因迷宮崩壞而產生的魔物羣——更正,是魔物大軍,而前往南方遠征。
亞絲忒莉婭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
《暗之神》突然出現,企圖毀滅世界——六神挺身而出,與之對抗。
亞絲忒莉婭無法理解,垂下眼簾。
這就是《神諭》在教會中被視爲特別技能的原因,也是芙蘭被選爲聖女的絕對理由,甚至沒有考慮其他有力候選人的餘地。
芙蘭茫然地眺望天空,簡直就像在自言自語般地低語道:
面對突然口出惡言的芙蘭,亞絲忒莉婭的臉抽搐了一下。
「…《暗之神》和六神所做的,正確來說並不是『時間回溯』。實際上,『神』和精靈等一部分高位者已經察覺到異變,人類也會因爲某些契機而喚起記憶或感情——就像你一樣,亞絲忒莉婭。」
芙蘭所說的話,她可以理解,但事實上時間就是回溯了。
在芙蘭的催促下,亞絲忒莉婭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亞絲忒莉婭似乎想起了很多事,但芙蘭卻乾脆地否定了她的話。
亞絲忒莉婭一臉認真地要求芙蘭說明。
面對芙蘭唐突的提問,亞絲忒莉婭歪着頭回答道。
被六神選中的使徒,各自都保持着上一次的記憶。
隨着傳承者增加,解釋的範圍也會擴大——經過千年的歷史,出現一兩個矛盾也不足爲奇。
亞絲忒莉婭呆呆地重複着這句話。
雖然語氣還是恭敬的,但口吻卻變得隨意起來。
對亞絲忒莉婭來說,那讓她想起芙蘭成爲聖女之前,一起玩耍的幼年時期。
芙蘭仰面朝上,看着天空,用責備的眼神瞪着前方。
「這次和上次差太多了,各方面都是。南方的迷宮崩壞也是,阿貝魯大人身上還附着莫名其妙的東西,尤絲莉卡大人的存在也是——不,我並不是討厭她。」
芙蘭嘮嘮叨叨地抱怨,像是在責備某人。
「拜此所賜,事情的發展亂七八糟。我和洛法斯大人見面的機會也減少了……雖然琺菈蒂婭娜大人是無可奈何,但我覺得她不該和莉嘉大人粘在一起。那裏本來應該是我——」
芙蘭說到一半,閉上了嘴。
因爲她看到亞絲忒莉婭在視野的邊緣擔心地窺視着自己。
「……芙蘭,你沒事吧?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如果你這麼難受的話,辭掉聖女的工作,隨時都可以回王宮來哦?」
亞絲忒莉婭溫柔的表情讓芙蘭的氣焰消退,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會辭職的。我跟洛法斯大人約好了,要重建六神教。」
「那是什麼約定啊……」
芙蘭猛地坐起身,拍了拍白法衣上沾到的草。
然後,以洗練的動作優雅地行了一禮。
「讓您見笑了。我本來是想聽亞絲忒莉婭說話的,結果卻忍不住發了各種牢騷…」
「沒關係啦,至少在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因爲我們是表姐妹嘛。」
亞絲忒莉婭笑得燦爛,芙蘭也微笑了起來。
芙蘭作爲聖女進入教會——因爲是出家的身份,所以基本上不會報上本名,但她確實有着王家的血統。
由於她生來就擁有《神諭》的技能,所以很早就被隱藏了身份,因此在王國裏知道芙蘭血統的人極其稀少。
聖女芙蘭。
本名——芙蘭貝露茱・羅瓦・阿茲達爾。
是王弟,也是魔法學園校長的艾因貝爾的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