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恸哭

洛法斯要返回王国。

得知此事的帝国政府，欢喜不已。

终于，从不知何时会被杀的恐惧中解放了。

超穷凶极恶的危险人物，死神的孙子果然是死神。

然而与政府相反，帝国人民发出惋惜的声音。

帝国人民大半都不知道这次帝国与王国之间发生的战斗。

对许多帝国人民而言，王国是过去曾战争过的国家，是断绝邦交，关系微妙的国家。

虽说直到五十年前都还在战争，但成为损害的瓦砾没有修复而残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国境附近的贫民窟。

对于战后出生，活在现代的现役世代而言，终究是过去的事。

如果王国现在依然对帝国抱持攻击性的话或许会有所不同，但没有这种事。

不如说对不懂魔法的年轻世代而言，王国是山脉另一侧的魔法王国。

洛法斯可说是从这样的魔法王国来的王子殿下。

端正到甚至能当偶像的容貌，以及隐约散发出阴影的神秘气质。

再加上对内心有病的少女伸出援手，治疗了在中央都市蔚为话题的不治之症，会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

自从他大口吃着熔岩巧克力蛋糕的视频被扩散之后，他与年龄相符的一面在年轻世代，特别是女性中人气爆发性地高涨。

这位魔法王国的王子回国的极密情报不知为何泄露，网络上充满了粉丝们的叹息之声。

帝国政府动员旗下黑客集团的全部力量试图控制网络情报，但以失败告终。

黑客集团各自使用的PC被未知的电脑病毒入侵，全军覆没。

由于所有黑客都被迫无法行动，政府在没有采取像样对策的情况下，只能对洛法斯的情报扩散放任不管。

问题在于，不知道是谁在散布这个情报。

对政府而言的问题是，帝国内居然有能够将他们雇用的熟练黑客全部封杀的家伙。

洛法斯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今后网络上也会继续流传赞扬洛法斯的信息。

奥森无法理解洛法斯的真正意图。

洛法斯表示肯定，奥森诧异地皱起眉头。

在各种情报错综复杂，无法采取有效对策的情况下，洛法斯在背后查出了他所救的跳楼少女的学校，教师和霸凌相关的学生的个人信息也流传开来，近期将会受到转学、退学等社会制裁，但对政府而言，那种小事根本无关紧要。

「嗯」

「今后，帝国和王国之间应该会进行许多次协商。我希望某个人能出席那些谈判。由帝国方面指定」

同时思考着要如何哄骗洛法斯参选。

一般来想应该是王国那边的某人，但看政府旗下的熟练黑客集团如此轻易地被击败，可以知道散布情报的人是相当精通网络的人。

「请留步！如果您愿意透露治疗方法，关于这几天发生的可疑死亡事件，我们会当作单纯的事故处理。我保证不会对此进行任何调查，也不会作为与王国交涉的材料」

虽然没有留下尸体，但作为战场的研究室的摄像头记录下了提瑟乌斯的肉体化为灰烬的瞬间。

不是指定帝国方面派出的人，而是王国方面的人。

但是奥森不能退缩。

前几天治疗一个人，终究只是顺势而为，是出于思虑。

而且洛法斯也没有理由特意告诉别人那个方法。

对洛法斯的印象操作，明确的民意诱导。

「这是国家之间要协商的事。这种程度的事，很抱歉，我无法当场回答」

奥森向洛法斯询问的，是疾病的治疗方法，以及除了洛法斯以外是否有人能办到。

洛法斯打心底感到无语地捂住眼睛。

虽然对政府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但不知为何连洛法斯本人都在责备。

光是这样，帝国政府就感到安心，认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由于他是侵略王国计划的中心人物，被盯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提瑟乌斯的损失在各方面都产生了负面影响。

奥森受到几个势力的压力，根据命令行动。

然而帝国政府太天真了——他们没有认识到民主制的弊端，以及情报社会的可怕之处。

那态度简直就像是真的感到困扰，实在不像是演技。

然而就在刚才，决定回国的洛法斯对帝国兵提出了抱怨。

这样一来，很难想象是不熟悉科学的王国人。

并非出于义气。

由于行李不多，只要通知同行的人就行了。

『不需要的人类大致上都处理掉了。虽然本体的复活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这段期间帝国的维持，将由与洛法斯的契约来实现。到此为止都按照计划进行。那么，接下来是修改帝国选举法……即使拥有外国国籍，只要能收集到选票，就能渗透进政府内部。真期待下次选举啊——洛法斯。』

＊

不管怎么说，昨天洛法斯治疗了不治之症《魔纹病》的情报以网络为中心扩散开来，在帝国内引起了很大的波澜。

如果是以前，提瑟乌斯会立刻排除那种麻烦的存在。

「…那么，接受我方提出的条件」

政府没能掌握的高超黑客，因为某种契机与王国方的某人搭上线，可能是受到威胁，也可能是利害一致而形成了合作关系。

这是帝国政府的预测。

然而，帝国政府在洛法斯即将离开医院时挽留了他。

听到奥森的话，洛法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众多利权与权力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有力人士的集合体。

制药公司对这种治疗法感兴趣是必然的，而且《魔纹病》只能靠生命维持装置和镇痛剂来延长寿命，如果能治好，患者本人及其亲属当然会感兴趣。

所以要治疗他们——这种事并不存在。

提瑟乌斯虽然优秀，但过于独断专行，因此在帝国政府内部招致了不少怨恨。

向他搭话的是国防部长奥森。

奥森判断洛法斯没有交涉的意愿，为了挽留他才说出这样的话。

因此洛法斯的回答当然是——

然而，作为帝国政府头脑的提瑟乌斯已经不在了。

这是帝国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这几天似乎发生了什么，他看起来相当憔悴。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洛法斯的情报在流传，洛法斯本人却与此无关吗？政府内部极度混乱。

「条、条件…是指？」

既然是王命，就必须在准备完成后立刻离开帝国。

从民间出身的奥森被要求的，只是严肃地服从命令，站在最前线而已。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白发增加了，军人般的气质也变得有些虚弱。

这种部分或许与王国的贵族社会很相似。

特意去拯救他国区区百条人命的选项，根本不会出现在思考的边缘。

「…还是老样子跑腿的吗。不过照这样子，传信鸽都比你方便啊——奥森国防部长」

国王陛下亲自下令，要求洛法斯立即返回王国。

内容是关于现在网络上流传的洛法斯和王国的情报。

即便如此，洛法斯这个烫手山芋还是回国了。

而且奥森甚至不知道这个指令是来自政府的谁。

「出席谈判…？某个人是指王国方面的人吗？」

人类这种生物，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因为某些原因而死去。

然而，他在科学部门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天才，是持续为帝国发展做出贡献的杰出人物。

在洛法斯攻入中央都市时被杀害了。

「洛法斯阁下……请给我一点时间……」

仿佛在帝国民众的日常生活中植入洛法斯这个存在一样。

「那个……回国之前，我想请教一下关于《魔纹病》的治疗……」

奥森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因为他在政府中拥有一定地位，在三国会谈中与洛法斯有过一面之缘，仅此而已。

不可能有统一的意识，互相扯后腿是家常便饭。

难道不是洛法斯在背后操纵吗？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战斗？政府对看不见的敌人感到恐惧。

即便如此，事关国家之间，也不能由奥森的判断来回答。

但是，这类优秀技术人员，帝国政府大致上都掌握住了。

但是洛法斯对帝国的这些情况毫无兴趣。

未经许可的情报在四处流传，让他非常困扰，要求帝国兵想想办法。

帝国有一百人左右患有不治之症，而能治疗他们的恐怕只有自己。

在国家之间的谈判中，指定王国方面派出特定人物出席。

应该有帝国的优秀黑客协助。

在电子之海中漂浮，《人类最伟大的头脑》疯狂地笑着。

洛法斯暗讽奥森，要他至少派个拥有最低限度决定权的人来协商，奥森则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低头道歉。

帝国政府是负责运营帝国国家的存在，但绝非团结一致。

关于这件事，他被严令无论如何都要问出情报，绝不允许让步。

洛法斯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然后开口说道：

「唔…抱歉」

「不知道。我受王命，必须立刻回国。没兴趣配合帝国的安排。」

是制药公司，还是《魔纹病》患者的亲属，抑或是完全不同的势力？

「姑且想确认一下，你希望出席交涉的某人是谁」

「雷蒙德・罗瓦・诺登斯・盖雷翁——对贵国来说也不是个坏人选吧」

奥森微微睁大眼睛。

「雷蒙德阁下…？究竟为何…」

「理解我的意图是出席交涉者的最低限度的职责吧。完全不搭调啊。比起这种室内官职，阁下更适合战场吧」

洛法斯的话也可以理解为强烈的讽刺。

不管怎样，这也是洛法斯从奥森不亚于欧卡斯的强壮体格中感受到的真心话。

而洛法斯的话，意外地沁入奥森的心中。

奥森原本是帝国的一名士兵，置身于与他国的小规模冲突，与王国不同侧的国境附近的纷争地。

因为立下功绩，与上层关系良好，回过神来，自己就被安排在了方便使唤的职位上。

没有多大的决定权和权力，只有责任的虚职。

洛法斯说奥森更适合战场，奥森自己也深有同感。

「真是慧眼。我确实不擅长这种交涉。前几天才刚切身体会到」

「这世上充满着许多不幸，仿佛瞄准了自己一样降临。这是常有的事。而无法摆脱这些不幸，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

「…真是刺耳啊。那么，没有力量的人如果想保护重要的人，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没有足以摆脱不幸，抵抗不幸的力量，就只能等死吗？为了生存而跟随强者，是那么糟糕的事吗…不过，这也不是该对身为强者的洛法斯阁下说的话」

说到底，对别国的人提出这种话题也是没有意义的。

这段对话当然会透过无线电被上面的人实时听到，奥森感到疲惫，按着太阳穴。

然而，对于奥森这番话，洛法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也理解自己处于强者的立场。但是，死的时候就是会死。这与强者弱者无关。为了回避死亡而抵抗、努力，这是世上所有人都在做的事。理所当然。为了生存而向强者献媚，我不会否定这点。因为这是出色的生存战略。但是——」

「…!? 」

洛法斯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原本在纷争地最前线战斗的身经百战的奥森，完全没感觉到杀气、气息和预备动作。

＊作者注＊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奥森冷汗直流，洛法斯则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走廊里回荡着承受不住中间管理层重压的巨汉的恸哭。

洛法斯收起镰刀，再次转身。

「啊，刚才在说治疗法吧。等雷蒙德被选为大使的时候我再告诉你。这比写一份只有漂亮话的空洞调查报告书要简单吧」

不知何时被暗黑镰刀抵住脖子，奥森战栗不已。

「你所谄媚的强者，会拯救现在面临生命危机的你吗？在我看来，你只是被当成肉盾推到前面，而那些在后面发抖的弱者们才是真正的无能弱者。」

「洛，洛法斯阁下…」

「「蝙蝠在龙的身后展翅」——这是王国用来形容躲在强者身后耀武扬威的弱者的俗语。你究竟是蝙蝠还是龙呢？说不定你只是误以为自己是蝙蝠的龙呢」

当然会哭啊。

一直被要求完成上司的无理要求，一直被推到风口浪尖，最后还差点被一个超危险的人砍头，却还要被说「你并不弱，你很强。所以你应该能做得更好（※解释因人而异）」，没有权力也没有什么地位的月薪中层管理人员。

然后他含着泪用双手捂住脸。

「好可怕啊…」

被独自留下的奥森无力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