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於終焉,見初始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671 字
各年級的錦標賽順利落下了帷幕。
順帶一提,新生組的冠軍是瓦爾姆。
瓦爾姆據說連在決賽時都心不在焉,完全看不出拿出了真本事的樣子。
在各年級錦標賽結束後的幾天。
那件事發生後沒多久,亞絲特莉婭便向洛法斯提出,希望能安排一個與雷蒙德面談的機會。
洛法斯雖然心裏覺得「你自己直接去跟雷蒙德說啊」,但當初建議亞絲特莉婭應該去談談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洛法斯自己。
洛法斯夾在雷蒙德和亞絲特莉婭兩人中間,安排了時間和地點,佈置了茶會的場地。
雖然亞絲特莉婭拜託洛法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也能一起出席,但洛法斯鄭重地拒絕了。
理由是,未婚夫妻之間的談話,局外人不該插手。
當然,這只是場面話,他真正的心聲是:實在不想再奉陪別人這些情情愛愛的糾葛了。
而且對洛法斯來說,從當時的心境來看,他也實在沒有閒情逸致去真心摻和別人的戀愛糾紛。
亞絲特莉婭和雷蒙德雙方都傾訴了彼此的感情與真心話,這場茶會足足持續了半天之久。
最終以亞絲特莉婭道歉,雷蒙德接受道歉,爲這場談話畫上了句號。
兩人談話的內容,連安排場地的洛法斯都不得而知,字面意義上只有當事人——雷蒙德和亞絲特莉婭兩人知曉。
不過,根據後來雷蒙德向洛法斯透露的隻言片語,亞絲特莉婭似乎流着淚向他道了歉。
身爲有婚約在身的人,卻對第三者產生了感情。
由此產生的責任與責難,她自然也打算全盤接受。
而對此,提出解除婚約的一方,似乎是雷蒙德。
然而,這終究只是當事人之間的私下協商,訂下婚約的可是王家和加利昂公爵家。
亞絲特莉婭將向王家,而雷蒙德將向加利昂公爵家分別傳達解除婚約的意願,之後大概就會撇開當事人,在兩家之間進行交涉了吧。
對着毫不懂得察言觀色、單刀直入發問的瓦爾姆,安妮格蕾特一巴掌扇了過去。
「可是……」
談話結束後,留在茶會現場的雷蒙德,獨自一人啜飲着咖啡。
距離與亞絲特莉婭的談話結束還沒過多久,這四位朋友就像是事先約好了一樣,結伴來到了雷蒙德的身邊。
琺爾討伐了多隻災害級魔物,並將它們的魔石獻給了王國。
安妮格蕾特一邊瞪着瓦爾姆,一邊慌忙看向雷蒙德。
琺菈蒂婭娜——琺爾,正準備由此啓程前往王都。
洛法斯一把奪過雷蒙德手邊的咖啡壺,未經允許便倒滿咖啡,一口氣灌了下去。
這並不能說是問題已經解決,倒不如說從今往後,各種各樣的問題纔會接踵降臨在亞絲特莉婭和雷蒙德頭上。
「什麼啊,洛法斯也在啊。」
「所以,你想怎麼做?」
他們是曾滿懷憧憬,約定總有一天要五個人一起消除世界上所有不公的同志。
琺爾前往王都的目的,是爲了參加成爲貴族的最終階段——由國王陛下親自賜予爵位的授勳儀式。
然而,雷蒙德的樣子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洛法斯稍稍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嘆了息。
「不,謝謝你。你是在爲我生氣吧。」
萊特雷斯領首都。
從那裏開始,就必須同行搭乘前往王國方向商人的馬車,或是自己準備馬匹或馬車。
聞言,雷蒙德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洛法斯語氣平淡地列舉着報復的方案。
這也難怪。
看着一頭霧水歪着腦袋的雷蒙德,洛法斯繼續說道。
然後,一屁股坐到了剛纔亞絲特莉婭坐過的對面的椅子上。
琺菈蒂婭娜·羅格貝爾特。
時間稍微倒退。
在這次的授勳儀式上,琺爾至少被承諾了男爵以上的爵位。
那天夜晚,五個人一同踏入了王都的下城區。
「安妮格蕾特、奧古斯、瓦爾姆,還有洛法斯。」
甚至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不過,我沒事的。明明應該是失戀了,但我意外地覺得沒什麼。出乎意料地沒有喪失感。而且,提出解除婚約的人是我。」
坐在那裏的,是一如既往溫和的雷蒙德。
在這茶會的場地,突然出現了一個連門都不敲便一把推開、毫不客氣地徑直闖入的不速之客。
那就是披着暗黑外套的洛法斯。
但這次是特例。
「雷蒙德!聽說你和亞絲特莉婭大人談了些事情,沒事吧!? 」
當被亞絲特莉婭告知她有了喜歡的人時,雷蒙德曾感覺眼前一片漆黑;但或許是因爲兩人敞開心扉交談過,他也傳達了自己對亞絲特莉婭的心意,現在他的心情出乎意料地輕鬆。
在火車站的站臺上,有一個正心不在焉地看着列車時刻表、等待着火車的少女。
「其實就在剛纔,我失戀了。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酒。今晚你們可得陪我——大家。」
「……是嗎。」
陸陸續續走進來的是奧古斯、安妮格蕾特和瓦爾姆三人。
剛一進門,就滿臉擔憂地問出這話的是安妮格蕾特。
沒加牛奶也沒加蜂蜜,是洛法斯平時喜歡喝的那種漆黑的黑咖啡。
被叫到名字,四人都看向了雷蒙德。
首先,琺爾的功績極其巨大。
「你遭到了不講理的退婚吧。既然如此,你有報復的權利。關於這件事,你是打算追究王家的責任,還是去把亞絲特莉婭看上的那個平民逼上絕路?」
「……怎麼做,是指?」
她披着一件衣領上繡有吞噬太陽的上弦月紋章——萊特雷斯家紋的暗黑色外套,那頭澄澈的金色長髮在風中飄揚。
「不用了。我還是第一次離開萊特雷斯領。難得有機會,我想四處多看看。」
「不、不是那樣的,雷蒙德……最近有傳聞說,亞絲特莉婭大人正和一個叫阿貝爾的平民走得很近,所以……」
本來,國王陛下親自授勳這種事基本是不可能的。
雷蒙德心中感到一陣滾燙的溫暖,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此外,她還開拓了過去三百年間一直被視爲未開化區域的魔之海域。
看着像是在找藉口般連珠炮似解釋的安妮格蕾特,洛法斯感到一陣無語。
然而,這場談話成爲了兩人關係的一大分水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他擔心與心上人的訣別,會不會破壞雷蒙德心中的某種東西。
雷蒙德笑着繼續說道。
不過,瓦爾姆輕巧地躲開了安妮格蕾特的手。
曾聽過一種俗套的說法,說咖啡有讓人心情平靜的作用,雷蒙德聳了聳肩,心想難道是多虧了這個嗎。
*
「哈、哈啊?」
因此,正式解除婚約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洛法斯曾考慮過,因爲這件事,雷蒙德有可能會像故事中那樣失控暴走。
然後,他注視着四人開了口。
所以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抱着哪怕用武力也要阻止對方的覺悟來到了這裏。
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啊,洛法斯聳了聳肩。
對着瞪大眼睛的雷蒙德扔下了一句話。
「……所以,解除婚約的傳聞是真的嗎?」
「……還是一如既往地吵鬧啊。」
儘管如此,卡洛斯依然是一副無法抹去不安的樣子。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猛地推開了。
「等一下,瓦爾姆!你說話多少注意點措辭啊!」
雷蒙德溫和地笑了。
「琺菈蒂婭娜大人,您真的要一個人去嗎?要不還是現在安排萊特雷斯家的馬車……」
面對雷蒙德出人意料的回答,洛法斯皺起了眉頭。
奧古斯瞪大眼睛看着洛法斯。
在琺爾身後,前來送行的老管家卡洛斯滿臉擔憂地開了口。
單憑這些,就已經是最低等爵位「準男爵」根本無法容納的偉業了。
明明失戀了,心情卻並沒有那麼糟。
「……有什麼好笑的。」
由於鐵路線並沒有延伸到萊特雷斯領之外,所以乘坐火車最多隻能到達半路。
「洛法斯,你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呵呵呵。」
而且,她的擔保人是從王國建國起便一直延續至今,如今在貴族社會依然擁有巨大影響大貴族——萊特雷斯侯爵家,這自然也足以讓國王陛下大駕光臨。
據說是因爲對琺爾這個存在產生了興趣,所以國王陛下本人才親自提出,希望在這次儀式上直接授予她爵位。
盧登斯作爲推薦了琺爾的萊特雷斯家現任家主,爲了出席儀式,也已經先一步動身前往王都了。
本來,琺爾也應該和盧登斯一起乘坐馬車前往王都的,但正如前面所說,琺爾提出了「想四處多看看」的要求,於是兩人便分頭行動了。
然而對卡洛斯來說,不帶任何護衛就讓她一個人上路實在令人不安;更重要的是,如果在途中遭遇什麼麻煩,萬一琺爾沒能趕上授勳儀式,賜爵這件事本身都有可能泡湯。
唯獨這種事必須避免。
「琺菈蒂婭娜大人,至少帶上護衛吧。有必要的話,老朽就把卡爾黛菈叫回來。」
「卡菈、嗎……」
琺爾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笑眯眯的紅髮少女。
在開拓魔之海域的時候,她基本上只負責繪製海圖,完全沒有參與任何戰鬥。
但是,經過漫長的開拓,琺爾的戰鬥技術大幅提升,因此也隱約察覺到了卡菈的強大。
而且,即便在完全結束了對魔之海域的探索後,卡菈也總是找各種理由留在羅格貝爾特,一直待在琺爾身邊。
她無視了寄給她的召回命令書,最終引得幾名暗黑騎士親自來接她。
然而卡菈卻耍起性子,把他們全打趴下了。
最後出現了一位粉色頭髮的騎士,制服了發飆的卡菈,半強迫地把她帶了回去——曾經發生過這樣一幕。
聽說卡菈現在正因爲違反命令而在關禁閉,但卡洛斯卻說要解除她的禁閉把她叫回來。
琺爾想了想,點了點頭。
「嘛,如果是卡菈的話倒也行。我先走一步,你讓她來追我吧。」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這是火車馬上就要進站的信號。
在回去路上的岔路口,揹着安妮格蕾特的洛法斯停下了腳步。
「這一定會成爲一個很棒的驚喜的。」
洛法斯視線的前方是女生宿舍。
琺爾稍微拆開了遞過來的包裹包裝,往裏瞅了一眼。
扛着奧古斯的瓦爾姆詫異地看向雷蒙德。
雷蒙德額頭上滑落一滴冷汗。
「喂喂,洛法斯……」
「哎——?沒關係啦,火車都已經來了。」
洛法斯無奈地說道。
「啊——……行吧,我姑且先收下……」
「已經很晚了。適可而止吧。」
然後,她用極其無語的表情看向卡洛斯。
對雷蒙德來說,這帶來了一絲淡淡的溫暖,感覺很愜意。
洛法斯揹着喝得爛醉如泥的安妮格蕾特,而瓦爾姆則輕鬆地扛着同樣爛醉的奧古斯的巨大身軀。
卡洛斯微微一笑,豎起了大拇指。
「洛法斯……要好好取得對方的同意哦。」
卡洛斯像是放棄了似的垂下肩膀,隨後拿出了一個小包裹。
洛法斯哼了一聲,就這樣揹着安妮格蕾特朝女生宿舍走去。
波光粼粼的月光,以及恰到好處撫摸着臉頰的微風十分愜意,正好能讓醉酒發熱的身體冷卻下來。
其中一個還在冒着熱氣,裏面裝着紅茶。
「稍微清醒點了嗎,醉漢。」
「……?」
雖說是擋下來了,但這可是一發殺傷力相當高的攻擊魔法。
剩下的三個男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了男生宿舍。
*
那是,五個馬克杯。
看着即使抱着個人也依然步履穩健的洛法斯和瓦爾姆,雷蒙德佩服地說道。
在熄了燈的街道上走了一會兒,一個荒涼的公園忽然映入眼簾。
與他相反,瓦爾姆是緊跟着雷蒙德喝的。
聽到琺爾的道謝,卡洛斯深深低下了頭。
不過,那被覆蓋在雷蒙德身上的魔法障壁擋了下來。
而喝得比誰都多的雷蒙德,臉上微微泛紅,腳步也有些虛浮。
琺爾轉過身,一副完全不打算等人的樣子。
雖說這並不是什麼生離死別,但下次見面估計也要過上一陣子了。
「你把這東西給我,想讓我怎麼處理啊……話說回來,你到底是從哪兒弄到這種東西的。」
琺爾用一種難以言喻、不知是接受了還是沒接受的表情看着卡洛斯。
「啊啊——?不是,我真的會用嗎——?」
洛法斯一邊產生着「好像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的既視感,一邊小心翼翼地搬運着發出「嗚、嗚」呻吟聲的安妮格蕾特,以免她吐出來。
「我想再吹會兒夜風再回去。奧古斯就拜託你了,瓦爾姆。」
「酒的話,我以前就經常陪我父親喝。說起來,以前就常聽人說你是個千杯不醉的海量呢。」
「好什麼好,我壓根就沒喝。瓦爾姆倒是例外。」
雷蒙德忽然冒出這個念頭,朝着長椅走去。
像是在強調「只是姑且收下」似的,琺爾把小包裹塞進了包裏。
在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走在回家的路上。
「請、請等一下!出發也請一起走啊!」
夜深人靜,月光傾灑在夜路上。
緊接着,一顆巨大的暗黑球朝雷蒙德飛了過來。
「啊,我會的。」
「嗯?這是什麼。」
在長椅旁邊附帶的邊桌上,放着某個東西。
抬眼望去,一輛噴吐着黑煙的黑色火車正疾馳而來。
琺爾莫名地產生了這樣的預感。
雷蒙德壞笑了一下。
撫慰雷蒙德失戀的聚會結束了,大家結伴踏上了歸途。
相比之下,瓦爾姆搬運奧古斯的方式就相當粗獷了。
「這是通過特殊渠道弄到的正品。如果您有機會順道去學園的話,請務必使用它。」
一閃一閃的魔石燈,以及被那燈光照亮的某條長椅。
「我要把這傢伙送回去。你們先走吧。」
草草結束了對話,與瓦爾姆道別後,雷蒙德獨自漫步在月夜的街道上。
「你們兩個,酒量都很好啊。」
即便如此,他臉上連一絲紅暈都沒有,核心力量也穩如泰山。
火車發車了。
在那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琺爾就這樣登上了停靠在站臺的火車。
一杯接一杯地猛灌送來的酒,用「牛飲」來形容也毫不爲過。
雖然臉上還帶着紅暈,但腳步確實比剛纔穩健多了。
「沒問題。多虧了洛法斯的魔法,我的酒意多少也醒了一些。」
「……明白了,那就讓卡爾黛菈之後去追您吧。另外,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帶上這個。」
「嗯,卡洛斯。這陣子真是各方面都謝謝你了啊。」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那麼。期待與您的下次見面。」
其餘四個馬克杯裏,分別裝着黑咖啡、牛奶咖啡、紅茶和牛奶。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到底是誰放的。
懷揣着這樣的疑問,雷蒙德死死地盯着那五個馬克杯——緊接着,一陣強烈的既視感向他襲來。
「……唔。」
這個光景,雷蒙德感覺以前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那是不該忘記的,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記憶。
隨後,一股強烈的念頭在雷蒙德腦海中浮現。
絕不原諒亞絲特莉婭。
消滅可恨的阿貝爾。
——這樣的念頭。
察覺到這點的雷蒙德沉默了片刻,啞然失笑。
「……想什麼蠢事呢。看來我也出乎意料地心胸狹隘啊。」
喝太多了吧,像爲了驅散這些念頭似的搖了搖頭,雷蒙德轉過了身。
背對着長椅,邁步朝學生宿舍走去。
瞬間,他的肩膀被一隻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
雷蒙德皺起眉頭,回過頭去。
空無一人。
但是,肩膀被抓住的感覺卻依然殘留着。
「到底,怎麼回事……」
就在雷蒙德因爲莫名其妙而露出警戒之色時——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至此,世界的終結拉開了帷幕。
隨後,異樣的魔力從他體內溢出,將雷蒙德的瞳孔染成了翡翠色。
『喂喂,這可不行啊,雷蒙德君。自己的憎恨可要好好珍惜纔行啊。這次分配給你的角色,和上次一樣,是反派哦……不過,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固執啊。沒想到居然要落得重複同樣戲碼的下場……也罷,那就讓我們盡情地重複吧——這場慘劇。』
那是《第二魔王》的再誕——不斷重演的惡役(Repeat Vice)。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雷蒙德的意識被黑暗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