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7、往昔的記憶Ⅱ

擊敗了第二魔王雷蒙德率領的四天王——《金剛》奧古斯與《荊棘》安妮格蕾特後，阿貝爾一行人來到了學園的中央區域。

被釋放到王國全境、給王國軍帶來巨大損害的影子使魔大軍。

統御這一切的《影狼》洛法斯。

對阿貝爾等人來說，洛法斯是絕對無法迴避的對手，是僅次於雷蒙德必須打倒的存在。

身披暗黑長袍的洛法斯確認到阿貝爾等人的身影后，由衷感到無趣般歪了歪頭。

「奧古斯和安妮格蕾特……搞砸了嗎。」

洛法斯彷彿很失望地說道。

阿貝爾靜靜地說道。

「別忘了那位管家……」

身穿暗黑燕尾服，爲了守護洛法斯而擋在阿貝爾等人面前的老管家卡洛斯，儘管奮勇作戰卻依然敗北。

洛法斯眯起眼睛。

「……我怎麼可能忘。守護我是那傢伙的職責。在沒能履行職責的那一刻，他就不值得我掛在嘴邊了。不過是個沒用的蠢貨。」

「你說什麼……！那個人，可是爲了守護你才……！」

看着肩膀顫抖的阿貝爾，洛法斯瞪視道。

「『你』？你這混賬，是在對誰說話。區區下民猴子。」

面對不屑地吐出惡語的洛法斯，金髮女船員——琺菈蒂婭娜衝了出來。

「洛法斯·雷·萊特雷斯！！」

琺菈蒂婭娜滿臉怒容，揮舞着舶刀砍了過去。

洛法斯生成暗黑壁擋下了刀刃。

即便被擋住，琺菈蒂婭娜也不管不顧地用力，讓刀刃咯吱咯吱地陷入暗黑之壁。

阿貝爾的身體本應被暗黑斬擊轟成粉末。

那是反叛王家的聲明。

沒能將她們一網打盡，洛法斯煩躁地咋舌。

「……我應該事前發出過佈告吧？」

「突然出現一羣魔物襲擊過來，當然會反抗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先對話，武力是最終手段。

第一王女亞絲特莉婭發動的是上級光系統防護魔法。

阿貝爾關切地對愧疚低頭的琺菈蒂婭娜說道。

話音未落，洛法斯身後展開無數暗黑球，全部射向琺菈蒂婭娜。

在洛法斯眼中，這看起來像是將肉體轉化爲火焰從而免除了一死。

「別靠過來，下民。熱死了。」

不出無謂犧牲的姿態看似理性，但這終究只是反叛一方的說辭。

然而，阿貝爾等人並非爲了戰鬥而來，終究是爲了不再出現更多的犧牲者而來勸說的。

阿貝爾面帶悲痛地懇求。

「抱、抱歉。我，太沖動了……」

這是阿貝爾等人在進入學園前商量決定的。

「真嚴厲啊。剛纔那下有點危險。沒資格說琺菈蒂婭娜呢。」

緊接着，阿貝爾爲了保護琺菈蒂婭娜將她拉了回來，生成火焰之壁防住了暗黑球。

暗黑對火焰，在屬性上處於絕對劣勢，但洛法斯的暗黑鐮刀刃接住了阿貝爾的火焰之刃，雙方互相削減着屬性僵持不下。

洛法斯嗤之以鼻。

「那誰啊。我不認識那種傢伙。說到底，我怎麼可能特意去記下民的名字。還有別靠太近。空氣都被污染了。」

下一瞬間，阿貝爾已單手持劍撲向洛法斯。

「……——《天照光環》」

彷彿呼應阿貝爾的憤怒，劍上纏繞的火焰火力高漲。

「他們直到最後，都賭上性命在戰鬥。明明如此，爲什麼你能說出這種話。你們不是同伴嗎……！」

爲了對抗，洛法斯爆發性地提升了暗黑鐮的輸出。

「不許那樣說亞絲特莉婭……！而且，對賭上性命戰鬥的同伴說什麼……！」

阿貝爾向洛法斯低頭致歉，繼續說道。

在影子魔物被釋放之前，雷蒙德曾以傳達給全體國民的形式發出了念波佈告。

「請把釋放到王國全境的暗黑魔物大軍撤回去吧。拜託了。就在此時此刻，也正造成着許多傷害……」

洛法斯用無詠唱生成的暗黑鐮接下了纏繞着火焰的阿貝爾之劍。

「洛法斯！！」

儘管如此，阿貝爾卻伴隨着火焰復活了。

暗黑斬擊連同劍上燃起的火焰一起將阿貝爾吞沒。

「三隻下民猴子，加上竟然迷戀那種猴子的蕩婦。還有其他烏合之衆……居然會輸給這種垃圾，我只爲曾將他們視爲同伴而感到羞恥。」

青白色的光芒籠罩住阿貝爾的同伴們，從暗黑斬擊中守護了她們。

漆黑的暗黑奔流勢頭不減，眼看就要將阿貝爾的同伴們也一併吞沒，卻被一圈散發着青白色光芒的光輪擋住了。

緊接着在阿斯特莉亞的斥責聲中，飄散的火星聚集起來，構成了阿貝爾的身姿。

反抗者死，順從者生。

「不對。那種雜魚，早已不是同伴了。」

從魔力氣息來看，並非蘇生或治癒魔法之類。

「……別再一個人戰鬥了。大家是爲了這個才一起來的。」

看着這一幕，洛法斯眼神冷淡，彷彿在看一場鬧劇。

洛法斯歪了歪頭。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說到底，爲什麼要反叛……」

事實上，王國軍因反抗影子使魔而付出了巨大犧牲，但無抵抗的國民並未出現任何犧牲者。

「雷蒙德說想成爲世界的王。而我們擁有足以實現這一願望的力量。僅此而已。制壓王國，不過是第一步。」

「奧古斯和安妮格蕾特似乎能力不足啊。偏偏敗給了下民之流……」

「洛法斯，突然砍過去真是抱歉。」

雖然這次琺菈蒂婭娜面對仇敵一時衝動衝了出去。

聽了洛法斯的話，阿貝爾心中的某根絃斷了。

然而，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未停止分析。

「阿、阿貝爾……!? 」

「都是因爲你們萊特雷斯，諾倫，諾倫她啊啊！！」

暗黑散去，沒看到阿貝爾的身影，琺菈蒂婭娜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

「阿貝爾！快點現身！大家都在擔心你啊！」

「傷害？那是因爲那羣蠢貨在反抗吧。我的使魔，是不會襲擊無抵抗之人的。」

「身體的火焰化……？將肉體變異爲屬性，應該是精靈的固有能力纔對。」

洛法斯視線掃過阿貝爾、琺菈蒂婭娜、莉露卡，最後瞪向王國的第一王女——亞絲特莉婭·羅瓦·辛特里奧。

回想起奧古斯、安妮格蕾特以及卡洛斯的死狀，阿貝爾靜靜地憤怒了。

「沒關係。我明白琺菈蒂婭娜的心情。即便如此……」

被亞絲特莉婭斥責，阿貝爾老實地道歉。

屬性上被火剋制的暗黑球，如融化般消散了。

話雖如此，洛法斯繼續道。

「僅憑剛纔的一瞬間，就能看穿到這種地步嗎……？」

洛法斯慵懶地吐出一句，從暗黑鐮中釋放出巨大的黑色斬擊。

「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之後，是隻吵鬧的母猴子嗎。」

「對不起，亞絲特莉婭。」

「哼，不僅僅是普通的屬性魔法啊。難道是固有魔法？不，不可能。區區下民身份，絕無可能。」

看着眯起眼睛的洛法斯，亞絲特莉婭走上前去。

「……關於雷蒙德的事，我有過錯。我也真心覺得非常抱歉。但是……即便如此……！」

亞絲特莉婭帶着悲痛的神情瞪視洛法斯。

「做事也該有底線纔對……！你知道你的黑色魔物，究竟犧牲了多少士兵嗎……！既然有自覺做了會被人恨的事……要針對的話，就針對我一個人！」

亞絲特莉婭凜然宣告。

那話語中，有着與其王家身份相符的氣質與力量。

足以揹負國民的，身爲王族的器量。

在場的每個人，就連阿貝爾也被亞絲特莉婭的王威所震懾。

然而唯一一個，正面承受這股壓力的洛法斯，卻一臉冷淡地歪了歪頭。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真是搞不清狀況。我們可沒空執着於你一個人。王國之流，不過是雷蒙德此後霸道之路上的墊腳石罷了。」

亞絲特莉婭不甘地咬緊後槽牙，阿貝爾帶着些許悲傷架起劍。

「……既然你不打算撤回黑色魔物，那就只能戰了。」

洛法斯好戰地揚起嘴角，身後展開龐大數量的暗黑魔法陣。

「不對。留給你們的路，只有名爲全滅的結局（Bad End）。」

緊接着，阿貝爾的火焰與洛法斯的暗黑碰撞在了一起。

其結局是——對洛法斯而言無比悲慘。

＊

場景轉換，學園的鐘樓。

在地面上，身披魔力甲冑的黃金龍騎士——《馭龍者》瓦爾姆正單槍匹馬對付阿貝爾一行人，且始終佔據着壓倒性的優勢。

而在上空，儘管萬里無雲一片晴朗，卻迸發着雷電。

羽翼，光之圓環……那姿態宛如天之使者般神聖。

「洛法斯是個無可救藥的咖啡黨。無糖黑咖啡一天要喝好幾杯。瓦爾姆那傢伙喜歡甜食，喝什麼都要加蜂蜜。明明不行還非要陪洛法斯喝咖啡，結果苦得一臉褶子。」

無論是怎樣的魔法，還是劍技。

雷蒙德沒有召喚召喚獸，而是僅憑魔人化的肉身進行戰鬥。

單側翅膀被切得支離破碎的芙琉格爾，無力地向地面墜落。

『那麼，就來弔唁先走一步的同伴們吧。以名爲你們全員覆滅的祭品。』

在瓦爾姆那經過經驗千錘百煉的熟練槍法面前，任何小聰明都無濟於事。

雷蒙德任憑身體被蒼炎灼燒，悲傷地閉上了眼睛。

而雷蒙德那如藍寶石般的雙眸，染上了翡翠之色。

莉露卡逼近了在空中高速飛舞的白色翼龍——芙琉格爾，併成功給了它一刀。

「下民。憑你這種貨色，能不能別妄評我們的關係。他們是贊同我的思想，賭上性命追隨我的。用『捲入』這種輕飄飄的詞來概括，實在令我不快。」

頭頂上方，無數的光輪相連，化作光之鎖鏈形成圓環。

那是雷蒙德的魔人化。

就在那一瞬間，纏繞在劍上的風之魔力炸裂，伴隨着微小的爆裂聲，無數風刃襲擊了芙琉格爾。

突破了四天王，阿貝爾等人奔向了叛亂的首謀者——雷蒙德的所在地。

然而，阿貝爾等人擁有聖女芙蘭。

六神之一、火神所賜予的神之炎——蒼炎包裹住了雷蒙德。

說完這句話，瓦爾姆便再未開口。

但是，唯獨對於獲得了六神加護、被賦予了針對雷蒙德個人的強力特攻力量的阿貝爾等人來說，這卻是無上的愚策。

＊

這個選擇——雷蒙德的執着，結果讓他放棄了壓倒性的攻擊手段和攻擊頻率這一優勢。

「……是你，把他們捲進來的吧。」

彷彿失去了至愛伴侶一般，他緊緊依偎在無力橫臥的芙琉格爾身旁。

雷蒙德繼續說道。

擊敗四天王，一路攻上來的阿貝爾一行人。

雷蒙德優雅地坐在露臺的長椅上，一邊享受着剛泡好的紅茶香氣，一邊迎接阿貝爾等人。

面對依然架着武器戒備的阿貝爾等人，瓦爾姆連看都沒看一眼，搖搖晃晃地走到墜落的芙琉格爾身邊，當場無力地跪倒在地。

學園校舍的最頂層，屋頂庭園。

「……是想阻止雷蒙德吧。隨你們便。我已經沒有戰鬥的理由了。」

桌上的托盤裏，除了雷蒙德的那份，還放着四個馬克杯。

聽到阿貝爾這話，雷蒙德不悅地皺起眉頭。

「撇開善惡不談……大家都非常勇敢。」

彷彿呼應雷蒙德的怒火，白色的魔力從他體內溢出，肉體開始發生變化。

面對雷蒙德的提問，阿貝爾直視着他回答道。

那是爲了親手殺死那些手刃自己同伴的人。

雷蒙德扇動白翼，升上天空。

「我的朋友們，臨終之時如何？」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要喝嗎？我很喜歡這個牌子。」

肌膚變得如陶瓷般雪白，背上生出了三對六翼的光之翅膀。

隨後，從頭頂的光之圓環中釋放出的極光熱線，襲向了阿貝爾等人。

眼瞳中翡翠色光芒消退的雷蒙德，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阿貝爾。

「……什麼事。」

然後，再次看向阿貝爾。

見阿貝爾等人毫無回應之意，雷蒙德遺憾地道了聲「是嗎……」，將紅茶放回桌上。

雷蒙德像迎接朋友一樣，親切地推薦着紅茶。

雷蒙德靜靜地開口道。

「……是嗎。」

＊

在那一刻，瓦爾姆喪失了戰意，停止了對阿貝爾等人的應戰，甚至鬆開了手中的長槍。

地上的瓦爾姆只能呆然地看着這一幕。

阿貝爾壓抑着想要怒吼的衝動，靜靜地說道。

從空中傾瀉而下的落雷。

如果拙劣地放出召喚獸，反而會拖雷蒙德的後腿，因此這個選擇和戰略本身並沒有錯。

阿貝爾等人此前雖已與強大的四天王交過手，但這般完全看不到勝算的戰鬥還是頭一遭。

不過，相比衆多的召喚獸，魔人化後的雷蒙德單體實力確實有着天壤之別。

阿貝爾的火焰之劍貫穿了雷蒙德的胸膛。

莉露卡和阿貝爾等人雖懷着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卻也只能繼續前行。

「阿貝爾·卡洛特。雖不該由我來說，但別讓亞絲特莉婭哭泣。」

「在你們看來我也許是窮兇極惡的叛逆者，但在我看來，大家都是性格很好的朋友。」

雷蒙德愉快地，卻又帶着幾分寂寞地述說着。

身纏疾風的莉露卡·斯凱菲爾德穿梭其間，馳騁於天際。

「阿貝爾·卡洛特。」

聖女芙蘭的《神諭》，即便對手是四天王最強的《馭龍者》瓦爾姆，也毫無例外地導出了攻略之法。

「……奧古斯說他不擅長那些精緻的東西，所以不喝紅茶也不喝咖啡。他總是喝牛奶。安妮的口味和我相近，我們經常互相分享各自領地的茶葉。」

「不用你說。」

雷蒙德用那明顯不屬於人類、彷彿直接響徹腦海的聲音說道。

翼龍飛翔在天空中描繪出的軌跡，以及隨之降下的無數落雷，彷彿在爲始終處於優勢的瓦爾姆追加致命一擊般進行着援護。

魔人化解除，變回人身的雷蒙德剛叫了一聲阿貝爾「下民……」，便苦笑着改口。

面對即答的阿貝爾，雷蒙德微微一笑。

隨着這最後的對話，雷蒙德的身體化作灰燼崩塌散落。

——啊啊……我爲何，會做這種事……

從崩解的雷蒙德那裏，似乎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那是聽錯了，還是幻聽，阿貝爾不得而知。

只是，最後與之交談的雷蒙德，看起來並不像是會發起叛亂、企圖篡奪王國的那種激進人物。

＊

令人聯想到火焰的紅髮少年，睜開了眼睛。

沐浴着窗外射入的朝陽，少年撐起上半身伸了個懶腰。

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打了個哈欠。

「真是個格外逼真的夢啊。與四天王還有雷蒙德的戰鬥什麼的。嘛，畢竟快要入學了……」

少年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坐在牀邊。

「話說回來，這大概是阿貝爾的記憶吧。畢竟有些場景遊戲裏都沒有……」

就在少年話說到一半時，一團火球輕飄飄地出現了。

那團火球彷彿擁有意識一般，在少年周圍飛來飛去。

被火球靠近，少年似乎覺得有些煩人，閉起了一隻眼睛。

「……啊啊，我在說這邊的閒話。只是做了個夢而已。」

少年彷彿在與火球對話一般。

少年忽然看向掛在牆上的日曆。

「入學典禮在一週後……原作終於要開始了。真期待啊。」

看到少年表情鬆懈下來，火球彷彿在責備他似的，砰砰地撞擊着那個紅色的腦袋。

被稱爲這個名字的火球，安靜了下來。

距離學園入學，已迫在眉睫。

阿貝爾。

紅髮少年露出了好勝的笑容。

「負責知識的我，負責戰鬥的阿貝爾……這不配合得挺好嘛？今後也拜託了哦，搭檔。」

「痛？喂，好痛啊。不是在鬧着玩嗎？不，我知道啦，我很認真很認真！所以我這三年不是一直在刷地下城囤積道具嗎？這都是爲了戰鬥做的準備啊。我的原作知識派上用場了吧，吶——阿貝爾。」

阿貝爾·卡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