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三人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失礼了。二位正忙吗？」

声音的主人是女仆尤丝莉卡。

洛法斯和莉露卡对视了一眼。

说起来，把希吉尔和霍克赶出去后，已经谈了好一会儿了。

「进来。」

随着洛法斯的话，尤丝莉卡推开了门。

从敞开的门外，希吉尔和霍克正贼头贼脑地窥探着。

尤丝莉卡一进房间，视线便投向洛法斯和莉露卡的衣服。

那是在确认所谓的「仪容是否整齐」。

「……怎么了？」

「不。只是听外面两位说『二位正忙』，所以……」

「只是在谈话而已，有问题吗？」

「看来是这样呢。需要准备浴室和寝室吗？」

听到尤丝莉卡的话，莉露卡「唔」地涨红了脸。

对此，洛法斯则「噗嗤」一声，从喉咙里发出轻笑。

「是啊，麻烦你准备一下。」

「等、洛君!? 」

洛法斯这出乎意料的应允，让莉露卡明显慌乱起来。

看着莉露卡这副模样，洛法斯像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孩一样，捧腹大笑。

「圣龙国啊……」

「能不用自然是最好的。」

「说的也是。看来今天又要被卡洛斯大人训斥了呢。」

不过她们几乎没有直接交谈过，说得上几乎没有交集。

洛法斯擅自出门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尤丝莉卡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灵峰高耸入云，峰顶直插云霄，耸立于云海之上。

「真的吗——？」

「啊哈哈，算是吧。」

「这样啊…也是呢。我们，可是杀死了洛君你啊。」

「……我觉得用不上哦？」

在甲板上沐浴着风，莉露卡喃喃道。

圣龙国，正如其名，是一个与龙有着紧密联系的国家。

尤丝莉卡半眯着眼瞪着洛法斯，同时将他的领带「唰」地一声拉紧了些。

对莉露卡来说——不，对阿贝尔等主人公势力来说，那里是难以忘怀的地方。

她们曾在斯特利亚领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莉露卡和洛法斯一起，接受了尤丝莉卡对血染帽所造成的伤的治疗。

也就是那种留有尸体的幽灵。

「原来她是这么爱开玩笑的人啊」，莉露卡仔细打量着尤丝莉卡。

而天空都市所在之处，正是这灵峰峰顶附近、云海之上。

被驯化的下级龙承担着劳动工作，而人类则使用役使它们的特殊魔法——龙魔法。

「您又要，去什么地方了吗？」

「可别想着绕路。我们的目的是让魔晶灵成为使魔。」

「嗯，也是。」

在知晓其所在的洛法斯引导下，飞空艇驰骋于天际。

据说，高位的龙魔法术者，甚至能够实现与龙的对话。

「您希望我阻拦吗？我记得阻拦您的事倒是有过好几次，但您停下脚步的事，却一次也没有过呢。」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灌注了术式的护符悄悄塞进洛法斯的怀里。

「……如果说，可能有关系呢？」

「嗯。我很快回来。」

尤丝莉卡无视了莉露卡这样的视线，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洛法斯。

莉露卡感慨地说着，身体顺势轻轻靠向洛法斯的肩膀。

＊

作为魔法国家的王国、科学与炼金术之国的帝国，而圣龙国，则是人与龙共生的国度。

「……你瞎猜些什么。就算尤丝莉卡和我是那种关系，也跟你没关系吧。」

飞空艇伊芙莉特，正驱动着绯红的引擎，朝着那座灵峰前进。

位于王国西侧的大国——圣龙国。

「别不动声色地把『假装』两个字去掉。我们连『好歹』都算不上。而且，尤丝莉卡只是个女仆。」

对着语气不耐烦的洛法斯，莉露卡露出了干涩的笑容。

「……把你带走了，谁去向卡洛斯解释？」

「我知道啦。只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慨嘛。」

「那么洛法斯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圣龙国是故事第四章，以及终章第五章的舞台。

「还是说，您不打算带护符，而是打算带上我呢？」

在故事中，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

在尤丝莉卡的送行下，洛法斯与《绯之风》一同离开了莱特雷斯领。

就是这样的圣龙国，其国土大部分被森林和山脉环绕。

斯特利亚领骑士役使的飞龙，其技术也源自圣龙国。

《神谕》所揭示的天空都市所在，正是那片圣龙国的山岳地带。

魔晶灵——在魔素浓度高的环境下，经过漫长岁月而诞生的幽灵变种。

「那是你们杀死我之后的事了。老实说，对我来说没什么实感。」

「你这慌慌张张的笨蛋。给我清醒点。你被耍了，莉露卡。」

「世事真是难料呢。我们原本应该是互相厮杀的敌人，可现在却成了——虽然是假装的——恋人关系？」

「……对了。那个女仆尤丝莉卡，感觉不就像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一样吗？距离感也总觉得有点近…我们好歹也是恋人吧。这算不算出轨啊？」

传说中，这座灵峰栖息着最高位的古龙。

「被耍…咦？」

看着神情怀念、又带着一丝忧伤的莉露卡，洛法斯耸了耸肩。

圣龙国北部广袤的山岳地带，其深处的灵峰。

在终章里，它也是与最终头目——复活的《暗之神》决战的场所。

莉露卡和尤丝莉卡并非初次见面。

尤丝莉卡叹着气耸了耸肩。

「是治愈护符。请您当作护身符带在身上。」

目的地是天空都市希尔帕尔克。

对此，站在一旁的洛法斯叹了口气。

「真是的…这种事谁能一下子反应过来嘛。」

「您能平安回来就好。」

尤丝莉卡带着些许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轻轻走近洛法斯，为他整理好领口。

看着一丝笑意都没有的尤丝莉卡，莉露卡甚至想，要开玩笑至少也笑一下嘛。

莉露卡的视线投向尤丝莉卡，只见她一脸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你倒是很明白嘛。要拦我吗？」

「这不都是你挑起的吗？」

「哈？」

「你这话什么意思」，洛法斯正想这么说的时候，超广范围展开的魔力探测有了反应。

那个魔力反应，正像是追踪着飞空艇一般飞行着。

而且是从目视无法看到的遥远距离之外。

「……怎么了？」

察觉到洛法斯异样的莉露卡，把脸凑近。

洛法斯哼了一声，轻轻从莉露卡身边移开。

「……天空都市，是基于某种意志在移动。简直像是在躲避飞空艇一样。」

「嗯、嗯。这是从芙兰酱的《神谕》里知道的事吧。」

「这也就是说，那个『某种意志』正在捕捉飞空艇的动向。否则，就无法从飞空艇面前逃开。我关注的是这个捕捉方法。我从登上飞空艇开始，就一直向半径十公里左右的范围释放着魔力探测。」

「十、公里…!? 」

洛法斯说得轻描淡写，莉露卡的脸颊却抽搐起来。

即使是高位的魔法使，若能对一百米开外进行魔力探测，就已经被认为非常优秀了。

这固然是得益于洛法斯近乎无限的魔力量才能办到的把戏，但正因为是修习了上级魔法的莉露卡，才更清楚这有多么离谱。

莉露卡一脸无语，而洛法斯对此则有些失望似的耸了耸肩。

「至于这个捕捉方法，现在看来，似乎是利用魔力役使野鸟来追踪这艘飞空艇。被索敌捕捉到的魔力反应，作为魔物来说太弱了。」

「野鸟…？野鸟能跟上飞空艇的最高速度…？」

「大概是用魔力强化，提升了飞行速度吧。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是、是这样吗…？」

莉露卡一脸无法完全信服的样子。

四魔兽的主人——

「……说起来，斯特拉夫战的时候，你还没加入队伍吧。」

莉露卡察觉到了操控天空都市之人的真面目，感到战栗。

在故事中，四魔兽之一的戮翼·迪斯皮亚，正是操纵着无数鸟类魔物袭击王国的村庄和城镇。

「的、的确呢。」

「怎么会……！未来的知识，也就是说，是使徒吗……!? 」

而那样的魔王解除封印、复活，是在故事第一章的末尾。

「问题就在这里。你所说的六神的使徒——拥有未来知识的人，真的就只有那六个吗？」

对于莉露卡的疑问，洛法斯摇头否定。

令人不快的汗水从莉露卡的脸颊流下。

洛法斯断言道。

事实上，洛法斯曾遭遇过一只很可能是海魔·斯特拉夫前身的特大克拉肯。

到达天空都市的手段只有飞空艇。

莉露卡瞪大了眼睛。

「那个……虽然不知道详情……」

「现状是，到达天空都市的方法只有飞空艇。只要能掌握飞空艇的位置，天空都市就能提前绕路逃走。这正是现在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

也就是说，那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了。

「按顺序给你说明。首先，前方有刚才提到的五只野鸟，正与飞空艇并排飞行……大概在一公里开外，就算瞪大眼睛也看不见。」

面对惊讶的莉露卡，洛法斯不耐烦地用手指指向远方的天空。

那应该没有错，但也不够准确。

＊

「操控天空都市的人，已经锁定范围了。」

传说在遥远的过去，魔王是与《暗之神》一同被封印的灾厄之一。

「算了。两年前，我曾遭遇过成为斯特拉夫原型的克拉肯。那是在魔之海域盘踞了三百年的噬船恶魔。」

这是洛法斯的判断。

这个世界上，能操纵四魔兽的，唯有一人。

「还记得斯特拉夫吗？」

「你道什么歉。你道歉也改变不了现状。」

莉露卡狼狈不已。

「风神只是给予『引导』——吹起风而已，从不会用话语传达什么。上次世界毁灭时是唯一说过话。而且……最近连那种引导也完全没有……以前只要搭话，就会吹起风回应我，现在连这个也没有了……」

「……啊。」

这个事实，直接指向一个结论。

「哈!? 骗人，是谁!? 」

「嗯——……虽然从洛君嘴里听到这话感觉怪怪的……是这样没错。」

「四魔兽被描述得像是突然出现，但准确来说并非如此。在成为四魔兽之前，理应存在其作为魔物的形态。」

洛法斯接着说道：「而且——」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从阿贝尔那里听说了。是小岛那么大的克拉肯对吧。说是用战舰的炮击干掉的。」

目前并没有那样的征兆，这也就是说，魔王尚未复活。

洛法斯凝视着这样的莉露卡。

魔王复活时，天空会变成暗红色，并引发全世界的魔物凶暴化的《灾厄》。

「不能问问风神吗？」

四魔兽的起源，其详细情况莉露卡并不知晓。

莉露卡发出惊呼。

四魔兽是突然出现，给王国全境带来灾害的。

「风神没有反应？自称神明之辈，在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真是可笑。」

「役使鸟类……对你来说，不也是似曾相识的手段吗？」

看着莉露卡眯起眼睛寻找野鸟的样子，洛法斯感到无奈。

「鸟类……啊，迪斯皮亚！」

「……欸？」

圣女芙兰的《神谕》宣告，四魔兽的出现是魔王复活的预兆。

洛法斯失望地眯起眼睛。

「……对不起。」

但反过来说，这也是通过故事才能获得的知识。

「迪斯皮亚就是操控天空都市的人……不可能吧。那么……不对，等一下，难道说……」

「役使使魔来追踪飞空艇……这是我预想中最拙劣、最不周密的手段。用这种低级伎俩来对付我，是在小看我吗？」

「《灾厄》确实没有发生。但是，作为魔王复活的前兆，四魔兽理应出现了。好好想想，四魔兽到底是什么？它们的产生，具体是如何诞生的？」

洛法斯点点头。

在洛法斯所见的未来之梦——故事中也未曾提及。

看着洛法斯有些无语的样子，莉露卡皱起了眉头。

「那个……我不知道。但是，预知未来这种事，不是只有神的力量才能……」

「操控天空都市的人，和我们一样，拥有未来的知识。」

洛法斯嗤之以鼻地说道，莉露卡沮丧地垂下肩膀。

「魔王……!? 不，但是……魔王应该还没有复活才对……」

「……喂，你没发现吗？」

操控天空都市的人，显然在警戒飞空艇的存在，并采取了对策。

这在整个故事中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操控天空都市的人，为何会知道这件事？知道到达天空都市的手段，只有飞空艇这一件事。」

「没有没有，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注意到嘛。能展开那种离谱范围的魔力探测的，也只有洛法斯君你了吧。我觉得对方也预料不到啦。」

一阵令人厌恶的恶寒，爬上了莉露卡的背脊。

「成为四魔兽之前的魔物？四魔兽不是四魔兽吗？」

莉露卡眯起眼睛。

「噬船恶魔……？那个，变成了四魔兽？」

「从情况来看，是的。在魔之海域蛰伏了三百年的家伙，突然巨大化，作为四魔兽开始危害人类聚落。怀疑有某种介入是很自然的。」

「是谁……呢，问这个就太不识趣了吧。」

「是魔王本人，或是与魔王相关的人吧。而且，那个魔王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六神的使徒。嘛，虽然由我来说也有点那什么。」

「说得……也是呢……」

魔王和洛法斯，在故事中都是明确的人类之敌。

六神让世界回溯的目的，据风神说是为了探寻不会迎来终结的未来。

为了这个目的而选定使徒，真的会选择对人类犯下罪行的人吗？

而且洛法斯还有另一个疑问。

探寻不会迎来终结的未来——仅听这一点感觉很抽象，但风神却提出了相当具体的方针，说是为了消灭《暗之神》，需要六名使徒，且缺一不可。

洛法斯心想，这很可疑。

「觉得六神可疑，是因为我是无神论者吗……？」

「啊——……确实洛君是唯我独尊型呢。看起来就不像是会信神的样子。」

「唯我独尊型……那是什么听起来就蠢的分类……」

洛法斯皱着眉头，忽然望向野鸟飞行的方向。

「清除掉吧。」

洛法斯的影子在甲板上蔓延，海洋龙从中探出头来。

随即，朝着洛法斯捕捉到的五只野鸟，喷出暗黑吐息将其消灭。

紧接着，海洋龙伸长脖子，朝四面八方、所有方向连续发射暗黑吐息。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洛法斯若无其事地回答。

「追踪这艘飞空艇的野鸟有五只，但其他带有魔力的野鸟也到处都是。总之，先把半径十公里内的野鸟全部杀光。」

洛法斯那过于肌肉脑的思维，以及足以将其实现的庞大魔力。

莉露卡再次认识到这一点，感到一阵眩晕，同时轻声低语。

「等等、等等！你、你在干什么啊!? 」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的莉露卡，抓住了洛法斯大衣的下摆。

那近乎嘶哑的低语，被连发的吐息声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