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兩年

《緋之風》開始搜尋天空都市希爾帕爾克後，至今已過去了大約兩年。

期間雖有幾起目擊巨大暗雲的報告。

但即便藉助飛空艇的機動力，也終究未能捕捉到那團巨雲。

伊茲的病情不斷惡化，一天天地失去生氣。

然而無論多麼焦躁，無論多麼拼命四處搜尋，這一切都只是徒勞。

這次也不行嗎？——這般不安正撕裂着莉露卡的胸膛。

就在這時，洛法斯傳來了聯絡。

『……你要閒晃到什麼時候。差不多該回萊特雷斯領了吧。以萊特雷斯領爲據點的約定，難道忘了嗎？』

那是從莉露卡影子中探出臉的劍魚——從它那露出鋸刃般獠牙的口中，傳出的洛法斯的聲音。

莉露卡用黯淡的眼神，彷彿壓抑着感情般回答：

「我沒忘……可是，伊茲姐的狀況很糟。根本沒有回去的時間，再不快點找到天空都市的話——」

『……有線索嗎？』

「……」

面對洛法斯的提問，莉露卡以沉默回應。

從劍魚那頭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若沒有線索就回來。繼續下去也只是白費力氣。』

白費——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莉露卡心中的某根絃斷了。

她徒手抓住劍魚頭部的利刃，不顧皮膚撕裂出血，硬生生將它從影子裏拖了出來。莉露卡以近乎拼命的猙獰表情，向劍魚——不，是向它背後的洛法斯逼問：

「別擅自說什麼白費力氣啊！伊茲姐還活着，還來得及的！或許對洛法斯君來說關係不大，但對我來說，伊茲姐是……家人……是姐姐啊……」

最後的聲音微弱得幾乎消失，淚水從那雙藍瞳中湧出。

被洛法斯瞪了一眼，希吉爾和霍克慌忙想要退出辦公室。

關鍵的風神指引，對於天空都市的所在卻毫無反應。

莉露卡就是以此爲精神支柱，活在這個不久後就會毀滅的第二次世界。

「嗯！我馬上回去。」

雖然這麼說，他手上的動作卻快得驚人，轉眼間文件堆就處理完畢。

「……喂，洛君。對正在傷心的少女如此對待，不覺得過分嗎？」

雖然只有莉露卡會通過潛伏在自己影子裏的使魔進行聯絡，但直接與洛法斯見面，已是大約兩年來的第一次。

在正處理文書工作的洛法斯面前，站着莉露卡、希吉爾和霍克三人。

應洛法斯召喚即刻歸來的《緋之風》一行人，被領進的並非會客室，而是洛法斯的辦公室。

「戀人久別重逢。這種時候，通常不是該識趣地留他們獨處嗎？」

在希吉爾這般喧鬧的喊聲中，飛空艇以最高速度飛行着。

「——!? 」

『詳情見面再談。趕緊回來。』

一定要治好伊茲的病。

「怎、怎麼了莉露卡！你手上全是血啊!? 」

彷彿追擊一般，劍魚又一頭撞向莉露卡的腦袋。

「什麼口氣嘛……好過分。」

考慮到人數太多不太合適，其他成員留在了飛空艇上。

莉露卡比《緋之風》的其他成員更爲焦躁。

當六神令世界重溯，她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尚且能夠站立行走、尚有生氣的伊茲。

「長大了呢……」

「說、說得對！抱歉，是我們沒眼力見兒！」

莉露卡匆忙擦乾眼淚，向希吉爾跑去。

莉露卡的臉不由得漲紅了。

那一刻，莉露卡再次在心中立下誓言。

她哭着撲上去抱住，伊茲雖有些驚訝，卻也溫柔地回抱了她。

雖然嘴上頂了一句，莉露卡仍然低着頭。

『腦袋冷靜下來了嗎？那就趕快回萊特雷斯領來。』

尤絲莉卡輕鬆抱起那疊處理好的文件，離開了辦公室。

『天空都市的位置找到了。』

「尤絲莉卡，把這些送到卡洛斯那裏。」

治好病，和《緋之風》家人們一起，像過去那樣探索未曾見過的迷宮與遺蹟。

莉露卡驚得猛地坐起身，肚子上的劍魚滾落到了地板上。

因爲她目睹過上一次——那個束手無策、痛苦死去的伊茲。

劍魚則「咚」地一下，輕輕落在莉露卡的肚子上。

＊

「哇噗!? 等、洛君!? 」

「遵命，洛法斯大人。」

她被撞得猛地向後仰倒，成了四腳朝天的姿勢。

對時間所剩無幾的焦躁、對風神以及無力的自己的憤懣——這些一直被壓抑的情緒，因洛法斯的話語而決堤。

「莉露卡，今晚喫火雞對吧。」

被甩到地上、橫躺着的劍魚猛地挺起身子，用尾鰭「啪」地一聲，狠狠扇在莉露卡臉頰上。

他的身高，在十二歲時大約只有一百四十釐米，但這兩年間已成長到一百七十釐米左右。

「等、洛君!? 」

「來了啊。稍等。馬上就好。」

「久等了。特意叫你們過來，抱歉。」

洛法斯一邊在文件上簽字或蓋上萊特雷斯紋章，甚至沒有抬眼便回應道：

連哭喊的氣力都已喪失，只是空洞流淚的莉露卡，洛法斯通過使魔看着她的模樣，再次嘆了口氣。

洛法斯溫柔地抱緊發出驚呼的莉露卡，像是在安撫她。

洛法斯像是終於忙完似的轉了轉肩膀。

「騙人……爲什麼洛君會……？」

接着，洛法斯將視線投向瞪圓了眼的希吉爾和霍克。

「……爲什麼？就那麼想見我嗎？」

地點是萊特雷斯家的別邸。

莉露卡自己也長高了一些，但原本就個頭嬌小的她，站到洛法斯面前時便成了仰視的姿態。

不久後，飛空艇改變航向，朝着萊特雷斯領全速疾馳。

「——!? 」

莉露卡口中不經意地吐出一句話，那語氣簡直像久別重逢的鄰家姐姐。

「嗚啊!? 」

『……鬧夠了沒？』

霍克也同樣感到驚訝。

作爲代表回話的希吉爾，看到洛法斯站起身的模樣，微微睜大了眼睛。

臉頰紅腫起來，莉露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啊—，不，那個完全沒關係……」

希吉爾驚訝地低語道。

被病痛折磨卻仍強顏歡笑、不願讓大家擔心的伊茲的臉龐，莉露卡一刻也不曾忘記。

「個、個子長高了啊，洛法斯先生。」

洛法斯已經十四歲，明年就到了成年年齡，並即將進入學園就讀。

洛法斯靜靜凝視着莉露卡，伸出手，就這樣將那道纖細的身軀擁入懷中。

對着明顯別開臉的希吉爾，霍克咧嘴一笑，豎起了大拇指。

門「砰」地一聲關上，辦公室裏只剩下洛法斯和莉露卡兩人。

＊

被抱着的莉露卡，臉頰微紅地仰望着洛法斯。

「……真難得呢，洛君會做這種事。」

至今爲止雖然有過莉露卡主動抱住他的時候，但由洛法斯主動卻是頭一遭。

莉露卡有些疑惑，這究竟是怎樣的心境變化。

然而下一瞬間，洛法斯卻將與己緊密相貼的莉露卡那纖細的身軀，「啪」地一下推開了。

「好了，說天空都市的事。」

「啊——……果然洛君一點都沒變呢。」

洛法斯那副「閒雜人等已清場」般直奔主題的態度，讓莉露卡半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說找到所在位置了是真的嗎？明明我們不管怎麼找都發現不了……」

「我想也是。」

「……？」

洛法斯用有些厭煩的語氣說出的話，讓莉露卡不解地歪了歪頭。

「看來，天空都市似乎是基於某種意志在移動。據說它一直在四處逃竄，以避免被你們發現。」

「……哈？」

聽到天空都市擁有意志並移動這種話，莉露卡皺起了眉頭。

天空都市希爾帕爾克，是曾經繁榮的古代人留下的遺蹟。

憑藉完全自立的浮游動力，在文明滅亡後依然持續飛翔於空中。

操作它的方法也已失傳，現代人無法對其進行操控。

通過夢境獲得此知識的洛法斯，對遲遲找不到天空都市的《緋之風》感到不耐煩，轉而求助了聖女。

莉露卡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雖然露出略顯不滿的表情，但還是呼了口氣。

高舉六神教的教會，將此視爲六神的話語，但無論如何，那無疑都是超越人類智慧的上位者的正確言語。

其中之一，便是天空都市的發現。

洛法斯表示了認同。

那是能聆聽神之聲音的特殊技能，分類上屬於神聖魔法。

「啊，等·會·兒·吧。」

PS：左臂並沒有治好，這裏仍然用着假肢，我第一次看的時候還以爲完全好了呢。

疑問層出不窮，但不說詳細信息也是《神諭》的特徵之一。

「不，目前還沒有來自六神的接觸。信息的來源是聖女。」

洛法斯搖了搖頭，予以否定。

洛法斯的話，實在太過荒唐無稽。

「咦，左臂治好了？」

「我倒想問你，爲什麼不一開始就去拜託她。」

「不不，對方可是聖女哦？我這個空賊去了，人家也不會搭理我吧。搞不好還會被抓起來。」

「原來如此……」

在原作故事中，天空都市的存在之所以曝光，與聖女芙蘭有着很深的關聯。

或許洛法斯也像莉露卡一樣，從六神那裏獲得了信息。

洛法斯是六神使徒之一。

《神諭》是相當反覆無常的，有時會毫無預兆地作爲啓示聽到神的聲音，有時也能通過芙蘭主動詢問來獲得回答。

在原作故事中，多次出現因聖女的《神諭》而得救的場面。

也是讓身爲頂級治癒魔法擔當的尤絲莉卡靠邊站，而芙蘭成爲聖女的理由。

這話雖有些俗氣，但對於本就對教會沒什麼好印象的洛法斯來說，反而對此產生了好感。

「算有點緣分吧。我曾把家裏做的蜂蜜當作伴手禮帶過去，她似乎非常喜歡……自那以後，那個甜食黨就纏着要我帶給她。現在偶爾會一起喝茶的程度……不，這種事無關緊要。」

「難道說，洛君也有六神的指引？」

察覺到那確實擁有實體，並且並非暗黑臂後，莉露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

說到底，洛法斯究竟是從哪裏得到這個信息的？

「用稍微背叛一下教會的程度，就能讓上級貴族欠個人情，這買賣很划算哦」——這是聖女芙蘭的原話。

想起曾在吉蘭宅邸有過類似的對話，洛法斯像是回敬一般露出了壞笑。

於是聖女芙蘭通過《神諭》，發現了戮翼迪斯皮亞的根據地——天空都市希爾帕爾克的存在，並鎖定了其位置。

看着洛法斯那副無語的表情，莉露卡有些不甘心地撅起了嘴。

「聖——!? 」

進而，還指明瞭抵達天空都市所需的飛空艇，以及空賊《緋之風》的存在。

「不不不，爲什麼洛君會和芙蘭醬……」

那是源於聖女芙蘭的特殊力量——

洛法斯那帶着無奈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迴響。

由《神諭》推導出的預言或預知，至今從未落空。

從洛法斯口中冒出意想不到的人物，讓莉露卡瞪大了眼睛。

雖然也有因神的任性而不予回答的情況，但無論如何，通過《神諭》獲得的神之言詞都近乎絕對。

「聖女，是指芙蘭醬!? 」

四魔獸之一，巨大的獅鷲——戮翼迪斯皮亞，率領衆多鳥類魔物襲擊村鎮，造成了大量損害。

然而迪斯皮亞一旦進入戰鬥，便會振翅飛向高空逃走，因此無法在地上將其討伐。

「嘛，那倒也是。」

聽完一連串信息的莉露卡，暫時陷入了沉默，陷入思考。

「不過竟然是芙蘭醬啊——」

是使聖女成爲教會象徵的罕見力量。

爲何要逃避？又究竟是如何捕捉到高速飛行的飛空艇的？

《神諭》。

「不，你在什麼關鍵地方打住啊。我超級在意的啊？」

所瞭解到的，是天空都市的準確位置，以及天空都市似乎在躲避飛空艇般移動着這件事——簡直像是擁有某種意志一般。

「……等會兒要詳細告訴我哦。」

「……聖女只有一位吧。」

＊

當然，此次行使《神諭》是對教會保密的。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莉露卡瞥了一眼洛法斯的左臂。

「現在不是說天空都市的事嗎？」

由於《神諭》指明瞭道路，阿貝爾等主人公勢力得以與《緋之風》相遇，並乘坐飛空艇攻入天空都市，成功討伐了迪斯皮亞。

「你這反應也太遲了吧。」

莉露卡忽然想起了如今已沒太大用處的風神指引。

原本《神諭》是未經教會本部許可能動用，但聖女欣然應允。

聖女芙蘭從《神諭》中獲得關於天空都市希爾帕爾克的信息，非常有價值。

洛法斯將與聖女《神諭》中獲得的天空都市信息，分享給了莉露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