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馭龍者》與《影狼》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7151 字
洛法斯在夢中所見的那個故事,自始至終都是通過主人公的視角推進的。
因此,現在的洛法斯·雷·萊特雷斯並沒有作爲四天王《影狼》洛法斯活動的記憶。
在那經歷了成千上萬次被殺死的夢境中,雖然在那一瞬間確實是作爲四天王「影狼」洛法斯在戰鬥,但那終究不過是一種「追體驗」罷了。(注1)
對於《影狼》洛法斯而言,四天王時代的同伴——第二魔王雷蒙德,以及他與其他四天王當時構築了怎樣的關係,現在的洛法斯一無所知。
然而,正因爲「追體驗」了成千上萬次被殺的記憶,讓洛法斯自身被植入了慘遭殺害的恐懼一樣,作爲四天王活動的記憶與情感,也被深深地刻在了現在洛法斯的無意識之下——也就是洛法斯靈魂的最深處。
在故事中,《馭龍者》瓦爾姆對於洛法斯來說,既是與雷蒙德一同向王國舉起反旗的同志、夥伴,同時也是嫉妒的對象。
在那位第二魔王雷蒙德的右手邊,始終侍立着的人,不是洛法斯,而是瓦爾姆。
在重大局面下,雷蒙德點名委以重任的,也決然是瓦爾姆。
比起侯爵家的洛法斯,血統處於絕對劣勢的瓦爾姆反而比雷蒙德更受信任,更受重用,這在任何人眼裏都顯而易見。
這一事實,足以給洛法斯帶來鬱積的自卑感。
扭曲糾結的自卑感,在不斷輪迴的故事中,沉澱在洛法斯靈魂的底部。
這種堆積在洛法斯靈魂深處、一直被壓抑着的對瓦爾姆的黑暗情感——自卑感與嫉妒心,僅僅需要一個微小的契機就會決堤吧。
哪怕只是遭遇瓦爾姆·里奧·德拉科尼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偶然,也足以成爲決堤洛法斯心靈大壩的起爆劑,而且綽綽有餘。
*
「芙琉格爾……?爲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應該已經死了纔對……」
瓦爾姆低語着曾經愛龍的名字,慢慢向飛龍靠近。
原本與我對峙的飛龍一看到瓦爾姆的身影,便立刻飛身躍起,一步跳到瓦爾姆身邊,像是在撒嬌般用頭蹭着他。
「難道……真的是你嗎,芙琉格爾……?」
瓦爾姆難以置信地撫摸着飛龍的頭,儘管如此,他看起來卻快要哭出來了。
瓦爾姆擦乾眼淚,將視線轉向了我。
「這是……是你讓芙琉格爾復活了嗎……?你究竟是……」
那麼我這邊如果手下留情,未免也太失禮了。
瓦爾姆一臉詫異地看着狂笑不止的我。
「真失禮啊,我可是堂堂正正的人類。最近還陷入了魔力枯竭的狀態呢。拜此所賜,現在幾乎沒什麼魔力了。」
我和瓦爾姆,究竟誰更勝一籌,我想把這件事情弄得黑白分明,僅此而已。
要是直接昏過去那可就太掃興了。
就讓我直接在你的身體上刻下,到底誰纔是真正的最強吧。
我的攻擊連他的皮毛都沒傷到,被他盡數躲過。
我一直在想。
這傢伙真的有那麼強嗎?
他的愛龍也對着我發出了低吼聲。
瓦爾姆正面承受着我的魔力波,卻僅僅是臉色發青而已。
「【馭龍者】的名號,真是名副其實啊!」
緊隨着那漆黑的情感,一股難以名狀的高昂感從心底升騰而起。
雖然我絲毫沒有打算在這裏殺了瓦爾姆,但這傢伙可不是這種程度就能殺得死的角色。
瓦爾姆的表情中雖有怒意,卻看不出分毫焦躁。
既然瓦爾姆騎上了飛龍,那就能見識到《馭龍者》的真本事了。
「你有空驚訝嗎?看來你還挺從容的啊,這種地方也讓我很不爽呢。」
原本以爲相遇還要在很久之後,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見面。
「騎乘可不是你的專利——來吧,斯特拉夫!!」
爲了尋找飛龍而在冰雪山脈四處飛行,結果遭遇的不是別人,偏偏是瓦爾姆。
那傢伙的魔力量,甚至遠低於魔力顯著枯竭的現在的我。
「這是什麼……如此驚人的魔力……你,真的是人類嗎……?」
「幾乎沒什麼魔力……?這就叫幾乎沒有?別開玩笑了……」
那震動引發的衝擊,導致周圍發生了山崩和雪崩。
過於巨大的斯特拉夫僅僅是現身,它那龐大的軀體和重量每次移動都會引發大地的震顫,將周圍的一切破壞殆盡。
「什、什麼地方這麼好笑……」
斯特拉夫的觸手雖然也被注入了相應的魔力,但因爲自身的重量,速度比想象中要慢。
無論怎麼想,四天王最強都應該是我吧?
「什麼嘛,你也有這個意思啊。真是,太令人愉快了。我啊,瓦爾姆,在這個世界上——最看你不順眼了!」
瓦爾姆騎乘的飛龍,以一種讓人無法想象背上還載着一個人的驚人速度在天空中描繪着軌跡。
我想在瓦爾姆這傢伙面前,展示我的力量。
你這一點,最讓我看不順眼。
「比起那個,你打算像根木頭一樣站到什麼時候?還不快騎上你的愛龍。」
我在身後製造出無數巨大的暗黑球,鎖定了瓦爾姆。
並非是因爲我的攻擊太過猛烈讓他疲於躲避才無法反擊,絕非如此。
我試着從狂亂舞動的觸手縫隙間,瞄準瓦爾姆連射暗黑球。
此刻湧上我心頭的,是連我自己都覺得極其幼稚的情感。
四天王最強?
我站在斯特拉夫的頭上眺望着戰況,但光靠觸手根本擦不到高速飛行的飛龍。
「你問我什麼好笑?哈哈,這叫我怎麼能不笑!? 雖然我是個無神論者,但只有這一瞬間我要感謝神明!畢竟,竟然能在這種地方遇見你——瓦爾姆·里奧·德拉科尼斯!!」
從我的影子裏,一隻恐怖而巨大的章魚怪物彷彿爬行般顯現出來。
明明是故事開始前的三年,其實力果然強悍。
斯特拉夫的觸手也好,暗黑球的彈幕也罷,對他而言,似乎都只是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無需特意進行反擊。
無視驚愕的瓦爾姆,我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暗黑球全部射出。
那是一種近似於焦躁的、滿溢而出的漆黑情感。
雖然似乎也能使用些許雷魔法,但那魔力總量於我而言,簡直如塵埃般渺小。
簡直就是天災。
這種貨色,哪裏體現出最強的要素了?
雖然斯特利亞領地確實是瓦爾姆的故鄉,他在這裏並不奇怪,但這斯特利亞領地有多遼闊你知道嗎?
到底要重疊多少個偶然纔會變成這樣?
竟然把我晾在一邊,還談什麼四天王最強。
對,就是要這樣。
被槍尖指着,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笑得太厲害,我擦了擦不由自主流出的眼淚。
瓦爾姆似乎在說着什麼,但那些話語並沒有傳入我的耳中。
瓦爾姆情緒激動。
「這難道是……克拉肯!? 爲什麼海里的東西會出現在陸地上……!? 」
不過,果然還是打不中嗎。
「這是何等數量的魔法……!」
漆黑的情感塗抹了我的思考,就連試圖壓抑的理性也被輕易踏碎,如激流般噴湧而出。
沒錯,那個瓦爾姆,不知爲何現在就在眼前。
溢出喉嚨的是瘋狂的大笑。
隨後,我張開雙臂,任憑情感滿溢,對他做出了回答。
人馬一體,不,是人龍一體啊。
這種事,叫人怎能不感到命運的安排。
「——你到底想幹什麼!? 竟然在這種地方召喚這種怪物!要是波及到村落怎麼辦!? 」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從剛纔開始就讓人摸不着頭腦。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果不其然,瓦爾姆立刻騎上飛龍,通過逃向空中躲過了暗黑球的彈幕。
雖然看起來很生氣,但他並沒有主動向我發起攻擊的跡象。
從看到瓦爾姆身影的那一瞬間起,不知爲何,一種發自心底、無法言喻的渾濁黑暗情感便湧了上來。
如果在海上情況就不一樣了,但在山脈這種地方把它召喚出來的我也有責任吧。
「你打算一味逃跑到什麼時候,瓦爾姆。我也差不多厭倦這種你來我往了。」
斯特拉夫無數的觸手爲了捕捉四處飛舞的瓦爾姆而襲去。
瓦爾姆感到詭異而畏縮,手中的長槍自然而然地指向了我。
這究竟是怎樣的因緣際會啊。
就是這點。
「哼,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是個槍法稍微好點、擅長駕馭飛龍的龍騎士罷了。
彷彿在呼應我的情感一般,魔力波向四周散發開來。
我停止了暗黑球的彈幕。
我手裏可沒有那種能方便捕捉高速機動目標的特化魔法。
面對那種高速機動,大部分魔法應該都會被躲開吧。
彈幕會被避開,追蹤系的魔法恐怕也追不上。
如果魔力充足,我自然能張開讓人無處可逃的超密集魔法彈幕,但現在沒有那個餘裕。
既然如此,那就抑制無謂的魔力消耗,用在該用的地方吧。
魔力必須高效運用纔行。
我停下暗黑球,將騰出的魔力注入斯特拉夫體內。
獲得魔力的斯特拉夫身軀膨脹了一圈,觸手的數量更是增加了一倍以上。
「什……」
瓦爾姆驚愕出聲。
至今爲止一直在躲避的觸手每一根都變粗了一圈,數量更是翻倍。
即便沒有魔法彈幕,想要應付這些也相當費勁吧。
或許是判斷面對這種數量的觸手,想要繼續一味躲避已不可能,瓦爾姆開始揮槍應戰。
那柄長槍上,被瓦爾姆附上了雷魔法。
長槍橫掃過觸手,作爲影之使魔的斯特拉夫,其暗黑觸手瞬間炸裂。
「唔……」
擁有發光性質的雷,與火或光屬性一樣,對於暗黑屬性來說是相性極差的對手。
但僅僅是觸碰就炸裂開來……
這幾天,我真是深切體會到屬性相剋的黴運啊。
我是趁着瓦爾姆被觸手包圍、視線被遮蔽的那一瞬間欺身而上的。
「覺悟吧……!」
瓦爾姆打開藥水,毫無疑心地一飲而盡。
我用代替缺失的左臂所生出的暗黑臂,抓住了被那層比平時強化了數個等級的魔法障壁所擋下的長槍,揚起嘴角笑道。
我確實看瓦爾姆不順眼,但竟然做出這種將寶貴的魔力扔進水溝裏的蠢事……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瓦爾姆用纏繞着雷電的長槍格擋住我的鐮刀,我們在飛龍的背上形成了僵持之勢。
瓦爾姆像是認輸般閉上了眼睛。
「事到如今,哪還有懷疑是不是毒藥的必要。你要是有那個心,我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手中凝聚出暗黑鐮,向瓦爾姆揮砍而去。
面對突兀出現在眼前的我,瓦爾姆驚愕不已。
「哈!你這傢伙是怪物嗎!」
暗黑鐮被瓦爾姆那千錘百煉的槍法輕易彈開。
猛然看向山脈盡頭的地平線,發現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然而,即便如此,單純的近身格鬥技術依然是瓦爾姆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比起那個,你多少也該懷疑一下吧。這可是襲擊者遞給你的東西。」
我和瓦爾姆墜入了厚厚的積雪之中。
剛纔的僵持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這傢伙的雷屬性,其魔力凝練程度超乎想象。
「我可不記得說過我不會近戰啊。」
「什……!? 」
「最近,我有幸親身體會過堅固的魔法障壁有多麼棘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急忙回鋒,接連揮出第二、第三鐮,卻全部被他以最小幅度的動作化解,最終被狠狠地彈開。
山脈下方的冰雪地帶。
本以爲能憑藉武器的優勢一口氣壓制住他,但面對瓦爾姆,我的如意算盤果然還是打得太響了。
畢竟我定期會接受卡洛斯的親自指導。
這也是個好機會,到底是我強還是瓦爾姆強,就乾脆在這裏做個了斷吧。
「謝了。」
渾身解數的一擊被擋下,瓦爾姆苦笑道。
「賞你的。喝吧。」
瓦爾姆對此——竟以常理無法解釋的神速使出連續突刺,將全方位的觸手盡數轟飛。
「你,不是魔法師嗎……!? 」
明明跟尤絲莉卡說過一小時就回去的,玩得太過火了。
飛龍的一隻翅膀被斬斷,發出淒厲的悲鳴向下方墜去。
再加上我始終貫徹使用魔法和斯特拉夫的觸手進行遠距離攻擊,對於瓦爾姆而言,我的近身戰恐怕完全在預料之外吧。
不愧是最高品質的藥水,瓦爾姆肩頭被鐮刀砍出的傷口轉眼間便癒合了。
在我的魔法障壁阻擋下,槍尖在我身前毫釐之處停了下來。
那份情感並非來自他人,確確實實是屬於我自己的。
「這可是相當高級的貨色啊……我手頭可沒帶那麼多錢……」
被斬斷一翼的飛龍也在我的魔力作用下再生,當即復活。
厚實的雪層起到了緩衝作用,加之我展開了魔法障壁抵消衝擊,而瓦爾姆則做出了受身動作,因此我們兩人幾乎都沒有因墜落而受傷。
「誰要你的錢。」
「——遊戲結束了。來場動真格的廝殺吧,瓦爾姆。」
鐮刀被彈開、身體後仰露出的破綻,瓦爾姆沒有放過。
我掏出懷錶一看,指針指向了四點半。
這個男人,到底在擔心些什麼錢的問題啊。
時限早就過了。
糟了……
而我,將魔力灌注全身,以此換來被強化到極致的臂力,瞬間逼近到了瓦爾姆面前。
承受了這般猛烈攻擊的斯特拉夫,傷害超出了承受極限,巨大的軀體隨之霧散。
確實是不夠冷靜……不過嘛,既然都鬧到這個地步了。
簡直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支配了一樣。
照這樣觸手數量不斷減少的話,形勢會變得不利。
鮮血飛濺。
纏繞着雷電的長槍化作銳利的突刺,直奔我而來。
「……真硬啊。」
可是,雖說存在屬性相剋,但他竟然能接下特化了切斷能力的暗黑鐮並與我分庭抗禮。
影之使魔的再生消耗魔力極大。
「——啊?」
剎那間,一縷陽光映入眼簾。
至於被什麼支配,那也不用多說了吧。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啊。」
*
滿溢的黑暗情感銷聲匿跡,事到如今,我甚至不太明白爲什麼要襲擊瓦爾姆。
我並未停手,徑直揮舞暗黑鐮,將瓦爾姆連同飛龍一併斬裂。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合上懷錶的蓋子。
順帶一提,關於近身戰鬥我也略有心得。
我和瓦爾姆也隨着飛龍,一同從高空墜落。
雖然觸手受損只要有魔力就能再生,但我現在不會那麼做。
「放心吧,事後我會治好那頭飛龍的傷。」
那是僅憑一把長槍在物理上絕對無法處理的、從全方位逼近的無數觸手。
然而,那柄槍註定無法觸及我。
然後,重新審視瓦爾姆那傢伙。
原本狂熱的思緒彷彿被浸入了冰水中一般急劇冷卻。
我取出懷裏的魔力藥水喝下,順手也將一瓶治療傷勢的藥水拋給了瓦爾姆。
若是魔力全盛時期倒也罷了,現在的我可沒有多餘的魔力來填補影之使魔身體再生的消耗。
見狀,瓦爾姆不禁面露驚愕。
彷彿在呼應我的話語,斯特拉夫所有的觸手一齊向瓦爾姆襲去。
我輕哼一聲嗤笑道。
「話說得倒好聽。你自己不也是,那杆長槍的矛頭從來就沒指向過我的要害嗎。最後那一擊也是。竟然瞄準肩膀……」
「你的攻擊纔是,從頭到尾都讓我感覺不到殺意。況且,我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想問你。」
「嘛,也是啊……」
接下來便是瓦爾姆狂轟濫炸般的提問。
爲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本該死去的芙琉格爾爲何還活着,爲什麼要突然發動襲擊。
面對瓦爾姆那不斷重複着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的煩人提問,我全部選擇了無視。
確實,他所有的疑問都源於我那突如其來的行動。
我承認,錯在於沒能壓抑住內心的負面情緒,僅僅因爲想分個高下這種小孩子打架級別的動機就襲擊了瓦爾姆。
但是,很抱歉,這次得優先考慮我這邊的情況。
關於那些疑問,最後以「下次有機會看心情再告訴你」爲由暫時擱置了。
雖然他看起來並未完全釋懷,但總算是讓他冷靜了下來。
在此基礎上,我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我來到斯特利亞領地的經過和原委。
仔細想想,能在這裏遇見瓦爾姆真是僥倖。
我記得瓦爾姆的父親應該是治理斯特利亞領地內某處領地的地方官。
既然瓦爾姆在這裏,就說明此處正是他父親的管轄地。
那個把萊特雷斯領地的居民當作奴隸買下的、疑似商人的微胖男子,關於他的處置,就經由瓦爾姆全權丟……交給他處理吧。
我將奴隸購買者的信息告訴了瓦爾姆,並從隨身物品中挑了一件印有萊特雷斯紋章的小物件交給他。
交出印有自家家紋的物品,是作爲我證言的信物。
這是爲了表明我所言非虛,瓦爾姆的父親見到了他家的紋章,想必也不敢草率處理此事。
夜幕已被驅散,地平線的盡頭,微弱的晨曦已然展露。
仔細想想,僅僅是供養一頭飛龍的魔力,就能讓瓦爾姆欠下一個人情的話,倒也不是件壞事。
難道說,他是想讓它以這種狀態繼續活下去嗎?
那是故事中被譽爲四天王最強的《馭龍者》瓦爾姆的下跪。
對我而言,別家領地的經營狀況我毫無興趣。
畢竟這頭飛龍的自我意識太強,並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作爲影之使魔來驅使也沒什麼好處。
「如果洛法斯你不解開魔法的話,芙琉格爾就能一直活下去嗎……?」
在回到萊特雷斯領地之前,我是不會解開魔法的。
「恐怕會無法維持生命吧。雖然不會當場死亡,但也撐不了多久。」
嚯,倒是有點在意我是怎麼個有名法。
我定睛看着瓦爾姆。
瓦爾姆土下座跪在地上,神情悲痛地懇求道。
注1:追體驗:心理學及文學術語,指 「(通過想象或回憶)再次體驗過去的事件或感受」。
瓦爾姆注視着芙琉格爾繼續問道。
瓦爾姆當場雙手撐地,低下了頭。
瓦爾姆爽快地答應了暫時將飛龍借給我。
不快,以及焦躁。
啊,那個微胖的男人,說起來是叫吉蘭這個名字來着。
既然身爲飼主的瓦爾姆和飛龍都覺得這樣好,那也沒我插嘴的份。
「我知道了,把頭抬起來。下跪這種難看的樣子,別再讓我看到第二次。」
「所以我說了別低頭!」
我不知道理由,但不知爲何看着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不快。
「萊特雷斯嗎……記得嫡長子好像和我同歲。名字應該是叫洛法斯……就是你嗎?」
雖然由我這個驅使死去的魔物作爲影之使魔的人來說這話有點奇怪,但那樣真的好嗎?
「那麼,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不要解開魔法。芙琉格爾是爲了保護我才折斷了翅膀……它還是條幼龍,明明未來還很長,卻因爲我的錯……求你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某種意義上確實是那樣。」
雖然我還有些擔心飛龍會不會聽我的話,但它似乎對瓦爾姆的命令言聽計從,即便我騎在背上也沒有絲毫反抗。
「你的事大家都知道。畢竟是名人啊。」
我駕馭飛龍沖天而起,向着尤絲莉卡所在的宅邸飛去。
「……從魔法中,解放……?解放之後會怎麼樣?」
「是嗎。嘛,你好好加油吧。」
我注視着飛龍說道,瓦爾姆沉默片刻後開口問道。
騎上飛龍,在即將離去之際,我被瓦爾姆叫住了。
「施加在芙琉格爾身上的那個魔法,是隨時都能解除的嗎?」
如果是我的話,這種死亡被扭曲、依靠他人的力量苟延殘喘的畸形生命,我死也不想要。
對於生死的價值觀因人而異。
看到我家紋章的瓦爾姆大喫一驚。
「……!抱歉,感激不盡……!」
這種只會白白消耗魔力的累贅,我其實巴不得立刻解開魔法。
我搖了搖頭,驅散了那股再次湧上心頭的陰暗情緒。
「啊?嘛,想解的話隨時都能解開……」
「比起那個,情況就如我說明的那樣。我需要回萊特雷斯領地的交通工具。把那頭飛龍借給我。等把我們送達之後,我就把它從這個魔法中解放出來。」
「奴隸買賣那件事,感謝你的告知。那個豪商吉蘭雖然黑道傳聞不斷,但一直抓不到把柄,父親也對此頗爲頭疼。有了這次的證據,應該就能將他查處了。真的幫大忙了。」
「你知道得挺清楚嘛。真是勤勉。」
只要處理得不給萊特雷斯領地添麻煩就行。
不過,至少目前它是回萊特雷斯領地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