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空贼莉露卡

莉露卡与洛法斯平安回到了飞空艇上。

随即，洛法斯立刻前往伊兹安静修养的床边，着手治疗风土病。

他召唤出一具魔晶灵的士兵，利用「魔力吸收」吸取积蓄在伊兹体内的魔素。

在伊兹那并不宽敞的寝室里，《绯之风》的成员们齐聚一堂，注视着治疗过程。

伊兹体内积蓄了相当多的魔素，豹纹状的淤痕已经遍布全身。

虽然为了清除深深扎根于体内的魔素花费了一些时间，但在魔晶灵士兵的「魔力吸收」作用下，伊兹身上的豹纹淤痕最终完全消失了。

身体不再感到疼痛的伊兹眨巴着眼睛，看向洛法斯。

「……治好了吗？」

面对询问，洛法斯反复施展魔力探知，确认伊兹体内是否还有残留的魔素。

随后，洛法斯嘴角上扬。

「……高兴吧，病已经彻底治愈了。不过复发的可能性并不是零——唔咕。」

话未说完，伊兹便探出身子，将洛法斯一把搂进了怀里。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真的能治好！贵族大人……不，是洛法斯大人。我该如何感谢您才好！」

伊兹一边流着泪，一边用消瘦纤细的双臂紧紧抱住洛法斯。

洛法斯拼命挣扎，总算从伊兹的手臂中挣脱出来。

「你这家伙，突然干什么……！」

「噢噢噢噢噢噢！！」

看着离开伊兹身边的洛法斯，希吉尔发出一声雄吼冲了过来。

这次又是什么，正当洛法斯惊讶地摆出防御架势时，希吉尔张开双臂抱了上来。

「洛法斯先～～～～生！！」

「正如你所见，我不喜欢。但不知为何每次都会被卷进去。」

「「「噢噢噢！！」」」

「真的呢，伊兹。你得赶紧做复健什么的，早点恢复精神才行。还要大家一起去潜入迷宫呢。」

「女子三人组终于复活了呢。真是的，照顾那些笨蛋男人们可辛苦死我了。」

也许是第一次尝到的酒味有些微妙，莉露卡苦笑道：「大家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呢？」

「你真是太棒了，洛法斯先～～～～生！！」

「哎，有点意外呢。因为印象中洛君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场合。」

「说起来洛君，你应付醉鬼感觉还挺熟练的嘛。这种场面，难道不是第一次？」

抱着酒瓶滚在地板上的希吉尔、趴在吧台上的霍克、仰面躺在桌子上的凯、以及站在角落里打着呼噜像尊仁王像似的丹。

飞空艇，甲板。

在他习惯倚靠的栏杆处，已经有一位先客了。

被莉露卡这么一问，洛法斯脑海中浮现出罗格贝尔特宴会的夜晚。

「是吗？也许吧。」

「……啊，你是说上一次的事？真怀念啊。那次虽然也挺闹腾的，但这次应该是自从伊兹姐那次之后，闹得最凶的一次了。」

「……嗯，喝了一点点。毕竟上次结果没喝成嘛。不过，也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呢。」

「艾尔玛，也给你添麻烦了啊。」

因霍克醉倒而重获自由的洛法斯，叹着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搞什么啊，也带上我们嘛——」

「别过来，热死人了！」

时值深夜。

「……算是吧。」

莉露卡像是沉浸在回忆中一般，眼神略显悲伤地眯了起来。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还真是悠闲啊。」

「我知道了，快点给我放手！都说热死人了听不懂吗！」

直到刚才还在不停地喝，死活不肯放开洛法斯的霍克也倒下了。

无视了这群吵吵闹闹的《绯之风》成员，洛法斯大喊道：

「好嘞！为了庆祝伊兹康复！今晚我们要喝个痛快！」

「确实，之前打倒迪斯皮亚的时候，好像也没闹成这样。」

「哼嗯？」

那场热闹程度超乎贵族派对想象的宴会，对洛法斯来说极具冲击力。

喝醉的伊兹早早被艾尔玛带回了寝室，艾尔玛似乎也顺便回房休息了。

「大家一喝醉就很厉害的嘛。从以前开始，一个个酒品都很差……不过，这么热闹大概也是久违了。自从伊兹姐染上风土病之后，就再也没这么闹腾过了。」

＊

在《绯之风》众人喧闹之时不知何时消失身影的莉露卡，原来一直待在甲板上。

「等、伊兹才大病初愈啊！」

「什、放开我你这家伙！喂霍克！快把这个笨蛋拉开！」

虽然对《绯之风》的成员来说这可能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但洛法斯私下里其实很喜欢从甲板上看到的风景。

伊兹笑着抚摸着不愿松手的莉露卡的头。

看到这副光景，凯和丹面面相觑，嘿嘿一笑，随后两人也向洛法斯发起了突击。

「多亏了你啊，莉露卡。是托你的福。」

艾尔玛也温柔地将两人拥入怀中。

被两个大男人紧紧抱住，洛法斯发出怒吼：「快放手，你们这群家伙！」

洛法斯不屑地回了一句，随后离开了休息室。

飞空艇正从圣龙国飞往王国的莱特雷斯领地。

对于希吉尔的提议，三个男人齐声附和。

听到洛法斯的呼喊，霍克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墨镜。

在月光沐浴下泛着黄色光泽的头发随风飘动。

在船内的休息室里，醉倒的男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得到处都是。

发出这句口齿不清的梦话的是希吉尔。

「我的？说什么呢，是托了洛君的福才对。我什么都没……」

「连你也来吗霍克!? 」

无视了那边的喧闹，莉露卡紧紧抱住了坐在床上的伊兹。

「……感谢！」

伊兹兴致高昂地举起双手，却被艾尔玛制止了。

现在，他只想先吹吹夜风。

女性阵营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相拥。

多亏了防御外部气压的障壁，飞行时只有恰到好处的微风吹过，从云层之上俯瞰地面的景色堪称绝景。

洛法斯的声音，彻底淹没在了一片欢腾之中。

「……能赶上，真是太好了。」

从醉汉们的纠缠中解脱出来的洛法斯，带着一脸疲惫来到了甲板。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抱着洛法斯的希吉尔身后——顺势也抱住了洛法斯。

女性成员们已不见踪影。

「不需要你这家伙。被你跟着也是麻烦。」

「不错啊，久违的美酒！」

飞空艇的驾驶席空无一人，目前已切换至自动驾驶模式。

伊兹温柔地擦去莉露卡眼角的泪水。

洛法斯毫不客气地站到了莉露卡身旁。

「……洛法斯大〜人，俺这辈子，都要跟随洛法斯大〜人〜啊〜」

被四个男人团团围住，洛法斯发出了悲鸣。

「你也喝酒了吧。脸有点红哦。」

莉露卡察觉到洛法斯的到来，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些空间。

「你还没成年吧。」

「真死板耶。我可是空贼哦？怎么可能遵守王国法嘛。而且精神上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连酒的味道都不懂的大人吗？」

看着呵呵笑的洛法斯，莉露卡鼓起了脸颊。

「是啦。精神上我可是比洛君还要年长的大姐姐哦。你可以再多向我撒撒娇也没关系喔？」

「谁是大姐姐啊。」

洛法斯与莉露卡闲聊着。

如果是还是敌人的时候，这是绝对无法想象的光景。

每当与洛法斯进行这样若无其事的交流时，莉露卡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她并不后悔在上一次杀死了洛法斯。

但是，像这样与洛法斯交谈时，她不禁会想。

上一次，如果不采取那种强硬手段，是否也能通过对话来解决呢？

是否曾有过能够相互理解的未来呢？

不，那时候身为《影狼》的洛法斯，肯定不会因为对话而停手。

但事实也是，阿贝尔等主人公势力在相当早的阶段就放弃了对话这一手段。

尤其是在面对四天王中的《影狼》洛法斯时。

虽然也有珐拉蒂娅娜那件事的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影狼》洛法斯的影之使魔造成的危害实在太大了。

所以她并不后悔，但在莉露卡心中，仍有情感上无法释怀的部分。

莉露卡定睛注视着洛法斯，开口问道：

「……洛君。你不恨我吗？」

「那都不算什么啊……」

被洛法斯那染满黑暗的双眼注视着，莉露卡仿佛被吞噬了一般瘫软在地。

「……欸，什么？这是什么数字？」

「……哈？」

洛法斯也没有推开，任由她靠着。

「又是『上一次』的话题吗。」

「那种程度的魔力消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脸颊瞬间染上朱红，莉露卡猛地从洛法斯身上弹开。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

再加上伊兹病情的恶化，这两年来，莉露卡没有片刻得到过心灵的安宁。

面对这样的莉露卡，洛法斯只是默默地依偎在她身旁。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严格来说虽然最后一击不是她动的手，但毫无疑问她参与了围杀洛法斯的行动。

听到洛法斯的话，莉露卡忽然环顾四周。

说着，莉露卡坐在了洛法斯身旁，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对于洛法斯报出的数字，莉露卡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禁皱起眉头。

莉露卡握住洛法斯的手，不安地问道：

「为什么你能这么漠不关心啊……？洛君，你可是被我们杀了哦？」

洛法斯眼中的感情随之消失。

「没有我……」

「这话洛君你也一样吧。」

随后她想起了昨晚自己哭累了，就那样在洛法斯的膝盖上睡着了的事。

枕着洛法斯的膝盖睡着的莉露卡，醒了过来。

「难道说……一直在重复吗……？一次又一次地……」

那动作，简直就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然而，难道说这个世界，远不止是第二周目……？

「两千零八十万两千零一次……这就是我被你们阿贝尔那伙人杀死的次数。我一次都没，片刻都不曾忘记过。」

「醒了吗。刚好天亮了。」

对于洛法斯那一如既往的魔力怪物行径，莉露卡呆然地叹了口气。

「无妨。昨天又是大范围不可视化又是魔力遮断的，让你相当勉强了吧。」

洛法斯直视着莉露卡，温柔地拭去了从她红肿的眼角滑落至脸颊的泪水。

「……洛君？」

水平线的彼端开始染上一层白色。

说白了，莉露卡的记忆仅此而已。

面对莉露卡突如其来的质问，洛法斯皱起了眉头。

伊兹的病顺利治愈了，而且她还被告知，自己并没有杀死眼前的恩人——洛法斯。

「说说看。杀了几次。」

「……不是我们。是对『你』来说。我也说过，别把你那罪恶感强加给我。」

「欸，那个……虽然只有一次。」

「……20,802,001次。」

「上一次可是一切的开端啊……对我们来说，这是很重要的话题吧。」

莉露卡紧紧握住洛法斯的手，静静地呜咽起来。

听到莉露卡的呢喃，洛法斯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两千，万……？什么啊，那个……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没头没脑的。」

直到莉露卡停止哭泣为止。

「别误会。阿贝尔他们之中确实有莉露卡·斯凯菲尔德。但那不是『你』。是和你不同的某个人。」

「……唔。」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莉露卡还是困惑地做出了回答。

看着洛法斯一脸嫌麻烦地移开视线，莉露卡皱起了眉。

「……哈？」

莉露卡一脸无法理解地歪曲着表情。

＊

因此，莉露卡认为这个世界是第二周目。

在莉露卡心中，洛法斯的存在越是重要，上一次亲手害死他的事实就越是折磨着她自己。

洛法斯用那双如光线无法企及的深渊般染满黑暗的黑瞳，注视着莉露卡。

在身心都已接近极限的时候——

「那种事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断言的一点是，在杀死我的那群家伙里，并没有你在。」

面对洛法斯突然的反问，莉露卡不解其意，一时语塞。

莉露卡压抑已久的感情仿佛决堤一般，放声大哭。

「上一次，洛君你被我们杀掉了吧。一般来说，多多少少都会怀有愤怒或憎恨的吧？」

「我知道。我和你也算是说了不少话，有过不少接触。这绝非浅薄的交情。正因如此——我知道。」

「你没有杀我，我也没有被你所杀。所以，在与我相处时把那份罪恶感丢掉。那东西在你我之间，只是碍事。」

莉露卡所拥有的只有上一次的记忆。

那并不是指在阿贝尔等主人公势力中，存在着没有莉露卡的世界。

洛法斯无趣地从莉露卡身上移开视线，随后开口道：

飞空艇的甲板。

「我……没有杀洛君吗……？」

「杀了，吗……莉露卡，你杀了我几次？」

「嘛，毕竟是洛君嘛。」

虽然太阳尚未升起，但这正是黎明的信号。

「呐，洛君。」

「什么事。」

听到莉露卡的呼唤，洛法斯平静地回应。

莉露卡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口道：

「我们，是在假装恋人对吧？」

「……是啊。」

「我觉得，该结束了。」

听到莉露卡的话，洛法斯眯起了眼睛。

「原本这就是你开始的关系。要结束也是你的自由。」

「……」

短暂的沉默。

洛法斯开口道：

「嘛，伊兹的治疗也顺利结束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啊？」

「那个……并不是说因为伊兹姐治好了，就不需要洛君了之类的意思。」

「事到如今没必要掩饰。原本这就是在计划之内的关系……」

「所以说，不是那样的。听我说嘛。」

莉露卡有些生气地抓住了洛法斯的衣领。

「……虽然事到如今才说，但假装恋人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好的状态吧。」

莉露卡轻轻地将头靠在洛法斯的胸口。

听到这句话，洛法斯在手中生成了暗黑镰。

「……洛君。」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任性的人啊。」

被洛法斯瞪了一眼，一脸坏笑的莉露卡耸了耸肩。

在会客室等待的客人，是一名少女。

当时莉露卡对圣女芙兰的关系探听得异常执着，不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洛君，想就这样继续和我的关系吗？」

「珐酱……是指珐拉蒂娅娜吗。你为什么……知道多少？」

「问为什么，当然知道啊。我也算是一直在寻找其他使徒好吗？毕竟是原同伴，又是使徒候补的头号人选。当然会调查啦。」

「这次又是什么。」

但这名客人却对负责应对的佣人这样说道：

「少打岔。」

面对垂着眼帘、仿佛是用尽全力挤出声音询问的莉露卡，洛法斯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但是，你会回应她的心意吧。那么，结婚也是顺理成章的不是吗？」

无论是现在，还是通览整个故事，这都是一张没见过的面孔。

距离天空都市那件事过去约一个月后。

那是一名留着白发、身穿黑衣，散发着奇妙气息的少女。

「……我说过要应援珐酱的恋情。所以，如果继续这样假装恋人就不诚实了。所以，这就结束了。」

「见过了哟。那时候听说了不少事。说是成了贵族就要结婚，是吧？」

《绯之风》与洛法斯，即将返回莱特雷斯领地。

「确实是事到如今啊。都两年了。」

另外，在这之后，莉露卡又对洛法斯与圣女芙兰的关系进行了刨根问底的盘问，并顺势共享了关于梦中见到的「故事」，以及在魔之海域遭遇魔鲸的情报。

「说到底那也是……不，算了。」

洛法斯在义手中藏好药水，怀揣尤丝莉卡给的治愈护符，以万全的态势前往会客室。

听到莉露卡的话，洛法斯眯起了眼睛。

莉露卡垂下眼帘。

「无论过去未来还是现在，像这样与你面对面还是第一次。所以特意送上这句话——初次见面。我是『故事』第一章的最终BOSS，魔王拉斯。『故事』第二章的四天王《影狼》洛法斯啊。我一直，想见你。」

「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的洛法斯下令，立即将该客人请入会客室。

「《影狼》——请这样转告你的主人。」

「珐尔！嘿欸，叫爱称了啊——？明明对我完全不肯叫莉莉的说——」

「嗯，我知道。即便如此，还是对不起。这只是我的自我满足。」

洛法斯像是放弃了似地垂下肩膀。

＊

「对吧？我也觉得，继续这样假装下去不好。所以，这段关系就到此为止了。而且——洛君还有珐酱在吧？」

就这样，洛法斯与莉露卡长达两年的虚假关系，落下帷幕。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洛法斯带着一丝落寞说道。

「杀过你的事，对不起。」

「……是珐尔那样说的吗？还真是相当跳跃啊。我不记得有做过结婚的约定。」

「说什么应援，真是自作主张……不过，既然你说要结束，那就随你吧。」

「……你见过珐尔了吗？」

莱特雷斯领地的别邸，迎来了一位客人。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你杀的不是我。」

莉露卡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笑容。

少女看到洛法斯，眯起翡翠般的眼睛，笑了。

由于洛法斯事务繁忙，没有事先预约、且身份不明的人，理所当然会被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