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責任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4372 字
在某個雪國的山丘上。
一名男人的火紅頭髮隨風飄揚,他瞪視着聳立於北方的冰雪山脈。
男人光是站在那裏,就讓現場的氣氛變得緊繃。
那股類似殺氣的氛圍讓動物逃走,草木也萎縮。
黑髮男人站在紅髮男人的背後。
他沐浴在男人散發的殺氣中,卻毫不在意,彷彿只是微風拂面。
「嗨,紅毛,你一個人嗎?幹嘛擺出一張苦瓜臉?是在練習裝酷嗎?」
「……滾。」
紅髮男人冷冷地對調侃自己的黑髮男人說道。
他明確地拒絕了對方,但黑髮男人並不在意。
「真冷淡,你在不爽什麼?啊,對了,你就是那個吧,『白色魔神』的弟弟。」
聽到這句話,紅髮男人抖了一下,但他沒有理會對方,沒有與他對視。
看到對方沒有回應,黑髮男人像是在煽動他似地繼續說道:
「你跟哥哥不一樣,沒有魔力和魔法天賦,是個廢物。連魔法都用不好,只會耍劍的史堤利亞笨蛋。」
「……」
「哈,被說到這種地步,竟然連一句話都不回。真是沒骨氣。聽說你很強,結果大失所望。就是因爲這樣,你的未婚妻纔會被殺——」
話還沒說完,黑髮男人的頭就飛了出去。
「我應該說過,滾。」
紅髮男人頭也不回,冷酷地說道。
我一邊聽着,一邊感到不對勁。
巨大的骨手瞬間抓住了腳程很快的卡洛斯,封住了他的行動。
『本大爺嗎?本大爺的名字是萊納斯。』
我記得這個名字,是傳聞中的暗黑貴族萊特雷斯家——
洛法斯用冰冷的眼神仰視着這邊。
「…以前我應該說過,不許你隱居吧?」
「這種東西居然成了暢銷書。你也找到了不錯的副業啊,卡洛斯」
「哎呀,其實接受尤絲莉卡的治療後腰痛就消失了。身體簡直就像返老還童一樣健康…」
不知是過去的記憶,還是——走馬燈。
「啊……嗯,託您的福」
在其中央,被纏繞着黑炎的巨大骨手抓住褲腳,倒吊着被火烤的是白髮老管家——卡洛斯。
『那種事無所謂。你有該做的事吧?沒時間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垂頭喪氣。』
「……!? 」
感覺做了個相當令人懷念的夢。
紅髮男人啞口無言。
洛法斯臉上掛着冷笑,將燒灼卡洛斯的黑炎火力調高。
洛法斯遇到她時,以踢路邊小石子的感覺打倒了她。
萊納斯。
「啊,早上好。雖然已經中午了」
飛出去的頭化爲失去血肉的骷髏,從身體伸出的黑暗與原本的頭連接在一起。
重獲自由的卡洛斯在空中翻轉一圈後漂亮着地,接着急忙拍打延燒到燕尾服前端的火焰滅火,然後呼地吐了口氣。
死神的話語無比邪惡冷酷,但又帶着幾分熱情。
卡洛斯被黑炎灼燒,身體劇烈扭動。
被吊起來的男人卡洛斯,從朦朧的意識中醒來,眨了眨眼。
「真是場災難啊。」
「哎呀,小少爺一天比一天更強。以前明明從未被抓住,現在卻如此輕易地…」
『我來幫你報婚約者的仇。跟我來。一起去擊潰帝國吧,卡洛斯』
*
『叫我萊納斯就好,兄弟』
「我還沒玩夠呢。」
本以爲是暫時的共同戰鬥,但這份關係卻在之後長久地持續下去。
「治療你的是尤絲莉卡吧。既然如此就不會留下後遺症。不僅如此,甚至比以前更健康了吧?」
死神——萊納斯變出暗黑大鐮,將其尖端指向北方國境山脈——帝國。
洛法斯的歸來,本以爲會是感動的再會——但洛法斯卻一言不發地從懷裏拿出一本黑書。
「啊…阿扎米…嗯,算是吧」
在我產生疑問的下一刻,背後迸發出漆黑的魔力波。
在他身後的是略顯低着頭的卡露德菈,以及一臉無奈的尤絲莉卡。
「哎呀,這不是小少爺嗎。早上好」
卡洛斯因爲被高溫炙烤,暫時失去了意識,但可能是被調成了小火,意外地很快就醒了過來。
「萊納斯大人隱居已久,最近蘭德爾也…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吧」
如今已是令人懷念的往日記憶。
『什麼嘛,你不是有不錯的劍技嗎?太快了,我都沒看到。我還以爲真的要死了呢。』
「啊,等等…!? 好燙!好燙啊小少爺!我好歹也是大病初癒啊!? 」
被砍飛的頭——我並沒有聽到頭落地的聲音。
「好燙!? 等等,小少爺!? 這已經不是開玩笑的熱度了!? 」
洛法斯用看垃圾的眼神哼了一聲,巨大的骨手將卡洛斯扔了出去。
火力再度調高。
站在那裏的,是披着搖曳的黑色長袍的非人之物。
標題是《暗黑貴族與船家少女》。
「…原來如此,要攻入帝國嗎。有意思。我就答應你這番豪言。但如果你礙手礙腳,到時我就會親手斬殺你——萊特雷斯」
洛法斯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卡洛斯一臉憂鬱地撫摸着受到致命傷的胸口。
洛法斯一邊說着,一邊舉起一本黑書給他看。
地點是萊特雷斯家別邸的中庭。
卡洛斯哈哈笑道。
天地上下顛倒。
他感受到那股類似瘴氣的不祥魔力波,反射性地舉劍。
卡洛斯眯起眼,露出既開心又有些寂寞的複雜表情。
這就是卡洛斯與萊納斯的相遇。
「小少爺…與帝國的戰爭,您辛苦了。您與帝國軍司令阿扎米交手了嗎?」
對此,紅髮男人——卡洛斯用充滿鬥志的眼神回應。
「爲什麼萊特雷斯會在這裏…」
卡洛斯立刻想要逃跑,但洛法斯的影子中伸出的巨大骨手阻止了他的逃亡。
視野搖晃。
漆黑的大鐮與劍刃重疊,彷彿在相互配合。
突然和洛法斯對上視線,卡洛斯露出了微笑。
本應被殺死的黑髮男人,其模樣發生了變化。
「什、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低着頭的卡露德菈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阿扎米——將卡洛斯逼入瀕死重傷的帝國空軍司令。
「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身體跟不上了。就在前幾天…」
化爲死神般異形的男人,牙齒打顫,邪惡地笑着。
感受到卡洛斯從正面,以及卡露德菈從背後投來的視線,洛法斯尷尬地移開視線,同時肯定道。
「阿扎米很強嗎?」
「啊…嗯,還算…可以吧」
回答得十分含糊。
但是與洛法斯交情頗深的卡洛斯,從他的樣子中察覺到了洛法斯的本心。
看來在洛法斯看來,阿扎米是微不足道的弱者。
就連恭維話都說不出「還算」二字,就是如此不值得記憶的存在。
雖說年事已高,但同時面對《暗之死神》《白色魔人》以及《紅色鬼神》這三人的軍人。
這下不得不承認了。
自己在洛法斯的戰場上,已經成了累贅。
「…還算…嗎。哈哈,不愧是小少爺。一段時間不見,您已經變得如此強大…」
「你想說什麼」
「不…只是,我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擔任小少爺的護衛了」
卡洛斯有些寂寞地眯起眼睛,然後看向卡露德菈。
「卡露德菈的劍術已經超越了年輕時的我。是我引以爲豪的孫女。希望您能讓她代替我,長伴您左右」
聽到「引以爲豪的孫女」這句話,卡露德菈的內心深處不由得一熱。
卡洛斯提議讓卡露德菈代替自己,但洛法斯絕不會點頭。
「卡露德菈就是卡露德菈。不是你的替代品。說到底,我從未把你當成一介護衛。你要爲我效力一輩子,直到老死。不準擅自離開。不然,死後也作爲使魔——」
「洛法斯大人」
尤絲莉卡出聲制止了洛法斯。
作爲劍士侍奉萊特雷斯家近半個世紀,只憑自己天生的劍術,一路排除萊特雷斯家的障礙。
洛法斯接着說道,看向卡露德菈——她臉上深深的一道傷痕。
對此,洛法斯並沒有特別在意,冷靜地回答。
這時,看不下去的尤絲莉卡啪地拍了拍手,發出聲響。
「我先說清楚,我不打算娶側室」
「少爺!雖然非常失禮,但您說的責任什麼的真的是多管閒事!這道傷是我自己負起責任,以自己的意志留下的!」
聽到這句話,三人——尤其是卡露德菈閉上了嘴。
卡露德菈用刺人的視線示意他別多管閒事,但他不以爲意。
「等等!? 您在說什麼啊少爺!? 」
「各位請到此爲止。要是太過吵鬧,會被本邸那邊聽到的」
「爺爺你先別說話!」
而且說到十八歲,對於在王都魔法學園畢業的十七歲就結婚的貴族來說,已經算是稍微有點晚婚的年齡了。
卡洛斯淡淡地繼續介紹卡露德菈。
只是,氣氛變得有些傷感。
或許是因爲暗黑騎士這個職業,目前沒有婚約者,也沒有好的對象。
被如此需要作爲家人待在身邊,卡洛斯一把年紀了,眼角還是不禁一熱,爲了掩飾,他深深地低下了頭。
雖然在琺露面前裝得很老實,但她的性格和年輕時的自己很像,相當粗暴且具有攻擊性,是個不得了的野丫頭。
卡洛斯深深地低下了頭。
卡洛斯思考着如何改變話題,然後不經意間,卡露德菈進入了視野。
「原來如此,取決於卡露德菈嗎。順便問一下,除了娶她以外,您打算以何種形式負起責任呢?可以具體說來聽聽嗎?」
「…失言了。影之使魔,就算外表相似,你也不是他。忘了剛纔的話吧」
尤絲莉卡集三人視線於一身,平靜地說道。
那是她在帝國與上級兵《劍鬼》彼岸戰鬥時受的傷。
「哎呀…意思是正室只打算娶琺菈蒂婭娜大人嗎?那真是遺憾,但也沒辦法。我本來想說小少爺要是願意的話…」
這時卡洛斯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眼睛一亮,開口說道。
「不,或許是這樣沒錯——」
然而,洛法斯卻左右搖頭否定。
原本就是爲了驅散沉重的氣氛才提出的話題。
在尤絲莉卡的催促下,洛法斯,卡洛斯,卡露德菈三人進入了宅邸。
這時洛法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卡露德菈一臉激動地重新面向洛法斯。
「換個話題吧,小少爺。要不要娶我家卡露德菈當側室呢」
「這是爲了保護琺露而與敵人戰鬥時受的傷吧。你們會前往帝國,以及促成這件事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在中庭吵鬧到外面都能聽見的話,根據音量大小,確實有可能連本邸那邊都能聽見。
卡露德菈滿臉通紅,以要抓住洛法斯的氣勢逼近他。
卡露德菈情緒激動,音量逐漸提高。
從卡露德菈的角度來看,她尤其不想讓現在應該在本邸休息的琺露聽到這些話題。
卡露德菈從興奮狀態一下子變得冷靜到過頭,臉色發青。
別邸雖然與本邸有段距離,但也沒有那麼遠。
「雖然魔法方面不怎麼樣,但劍術本領如您所知是一流的。和這次正式訂婚的琺菈蒂婭娜大人也建立了良好的關係。雖然可能有偏袒自己人的成分,但外表也很好看。再加上身體很健康。一定能生出健康的嬰兒吧」
卡洛斯則一臉嚴肅地探出身子,仔細聆聽。
「爺,爺爺!? 笨…說什麼呢!? 」
衰老帶來的衰退,自己比任何人都理解,也深有體會。
祖父突然的荒唐提議讓卡露德菈不知所措。
卡洛斯突然的發言,讓洛法斯皺起眉頭,尤絲莉卡依舊面無表情,卡露德菈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是她無法完全躲過彼岸堪稱神速的雷速之劍——爲了告誡自己還不夠成熟,以及認同彼岸是一名劍客,才故意留下這道傷痕。
雖然自己從未做過祖父該做的事,但還是對孫女的將來感到一絲不安。
孫女卡露德菈今年十八歲。
卡洛斯似乎也不是很認真,輕輕聳了聳肩。
卡洛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哈?」
「不,我的意思是娶的女人不分正室或側室,沒有序列或優劣之分。婚姻在政治上是非常有用的牌。我不打算像父親大人那樣捨棄有用的牌」
「不…您能說到這個份上,我卡洛斯不勝感激」
但更讓人高興。
「…在我的指揮下,讓一個尚未出嫁的女孩臉上留下無法消除的傷痕。雖然娶不娶她取決於她本人,但我打算以某種形式負起責任」
「先到裏面去吧。我來準備飲料」
而且現在談論的內容是娶妻什麼的負起責任什麼的,也不是能公開談論的話題。
對於愛劍,爲劍而生的自己來說,不再被需要作爲劍士,實在是件寂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