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黃金龍騎士

在銀裝素裹的冰雪山脈之中，黑色與金色的魔法激烈碰撞，轟鳴聲響徹雲霄。

一道金色的雷霆劃破長空，徑直貫穿了那龐大的暗黑彈幕，描繪出一道耀眼的軌跡。

雖說暗黑與雷霆存在屬性上的剋制，但面對如此驚人的物量，僅憑一杆長槍便迎頭突進的瓦爾姆，的確稱得上是一騎當千。

洛法斯見狀，斷定單純靠數量無法壓制，隨即立刻切換了戰術。

「——《無光世界》」

洛法斯發動的上級魔法，喚起暗黑的濃霧，將這白茫茫的銀色世界瞬間染成了一片漆黑。

通過廢棄詠唱發動的魔法，其效力會比原版有所下降。

無論規模還是密度，都遠不及他對付魔鯨時通過完全詠唱所發動的水平。

藉助芙琉格爾的飛翔能力，瓦爾姆衝出了暗黑濃霧。

這也就意味着，暗黑濃霧擴散的範圍僅限於能夠輕易脫離的程度。

然而，洛法斯對自己發動的《無光世界》進行了疊加詠唱。

後續詠唱。

這是對已經發動的魔法疊加詠唱以進行強化的魔法高等技巧。

受此影響，暗黑濃霧進一步擴散，規模迅速膨脹，直至將整個山脈的地形完全覆蓋。

「嘖，規模還是一如既往地胡來啊……芙琉格爾，往上飛。我們要用『那個』。」

響應瓦爾姆的指令，芙琉格爾高速衝向高空，舞動於天際，試圖逃離暗黑濃霧的包圍。

「哈！光是逃跑可是贏不了的，膽小鬼！」

「躲在黑暗裏藏頭露尾的傢伙沒資格說我！」

面對洛法斯從暗黑濃霧中傳來的挑釁，瓦爾姆半是惱火地回敬道。

「哼，隨你怎麼說。」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冰冷刺骨的死亡預感。

無論如何，這對瓦爾姆來說也是初次行使《黃金龍殼》。

五道暗黑閃光，同時襲向瓦爾姆。

「在故事裏那樣的姿態……不。」

「連看不見的斬擊都能躲開嗎……無論威力多強，打不中就沒有意義啊。」

緊接着，金光閃耀的龍騎士衝破了塔耳塔洛斯緊閉的巨口，現出身形。

超巨大的暗黑穹頂突兀地出現在山脈之中。

吞噬的範圍實在太過廣闊，瓦爾姆甚至來不及逃跑。

這招在現階段尚無名稱，而在未來，它被稱爲《黃金龍殼》。

那是針對上空的瓦爾姆與地上的洛法斯這一配置而言，最糟糕的情報。

緊接着是第二擊、第三擊，瓦爾姆帶着拼死的表情，避開了接連不斷的破風聲。

就在下一刻，瓦爾姆從暗黑濃霧中感知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

明明應該是這樣，可不知爲何，洛法斯卻『知道』這一招名爲《黃金龍殼》……。

「——避開，芙琉格爾！」

而洛法斯，也是第一次目睹這黃金龍騎士的姿態。

絕對不能接，連擦傷都不行。

瓦爾姆駕馭着芙琉格爾，在天空中劃出軌跡，驚險地避開了暗黑閃光。

與之相對，化身黃金龍騎士的瓦爾姆正從高空俯瞰着潛藏於暗黑濃霧中的洛法斯。

緊接着，彷彿爲了補刀一般，暗黑濃霧中射出密集的暗黑魔法雨，瓦爾姆或是閃避，或是揮舞纏繞雷霆的長槍將其掃蕩，將所有攻擊盡數化解。

這是現階段本來無法發動的招式。

從那覆蓋山脈的暗黑濃霧中，顯現出了足以將山嶽一口吞沒的巨大暗黑。

是真的打算殺了我嗎——瓦爾姆不禁感到戰慄。

洛法斯咋舌道：

那是爲了發動某種魔法而準備的金色魔法陣。

那是彷彿年幼時在國境附近遭遇帝國大型機獸時的感覺，又像是瀕死之際被芙琉格爾庇護時那種粗糙的觸感。

然而，就在被吞噬後沒過多久，塔耳塔洛斯的暗黑體表上便出現了龜裂。

忽然，洛法斯回想起駕馭着芙琉格爾的瓦爾姆在空中疾馳，躲避五條海洋龍的吐息和暗黑魔法彈幕的情景。

即便不至於喪命，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地脫身。

它以驚人的速度急速升空，將騎在芙琉格爾背上的瓦爾姆連人帶龍一口吞下。

大範圍的魔法彈幕被僅有的一杆長槍抵消，而即便收束威力也依然被對方躲過。

「連龍都能操縱嗎……！」

洛法斯猛地抬頭望向上空。

以飛翔的瓦爾姆爲起點，巨大的魔法陣被刻印在長空之上。

然而，瓦爾姆在這個時間點本應尚未習得《黃金龍殼》。

其姿態，正如黃金的龍騎士。

「……那是什麼？」

「已經準備完畢了嗎……可是，那種魔法陣是什麼時候……」

洛法斯的聲音宛如低語。

就連此刻正如火如荼地連射的暗黑槍彈幕，也被對方通過閃避或抵消輕易化解。

準確地說，應該是在看到黃金龍騎士姿態的瞬間想起來了。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惡寒襲向洛法斯。

難道《雷纏裝》還不是最強形態嗎？

「……既然如此，那就用更加壓倒性的物量將你壓垮——《比黑暗更黑暗的腹中》」

極爲寂靜，卻又彷彿撕裂大氣般的破風聲掠過瓦爾姆的耳畔。

「那麼這個位置，很不妙啊……！」

回過神時，瓦爾姆已經驅使芙琉格爾急旋迴，順從直覺躲開了『某種東西』。

洛法斯經過思索，導出了最簡單的答案。

其力量的層級也有着天壤之別。

隨即，在他躲避方向的遙遠彼方，那朵積雨雲上出現了三道銳利的切痕。

以瓦爾姆的魔力量，無論擁有多麼高超的魔法技術，若無事前準備，是不可能展開如此規模的魔法陣的。

是因爲瓦爾姆被吞入塔耳塔洛斯、陷入危機狀況而導致潛在能力覺醒，還是另有原因？

瓦爾姆的直覺如此咆哮着。

與之相對，洛法斯則在冷靜地分析着。

「是那個時候嗎……！」

與在監獄塔時那種疲憊狀態下強行施展《雷纏裝》不同，現在的瓦爾姆狀態萬全。

高密度的魔力甚至化作了實體，覆蓋在瓦爾姆全身，構築成黃金的鎧甲。

洛法斯感到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就像是情報被強行塞進了記憶之中。

那簡直就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即便算上那些故事，洛法斯也絕對是第一次見到這《黃金龍殼》。

那是將高密度的雷之魔力如鎧甲般披掛的《雷纏裝》之上的境界。

塔耳塔洛斯被輕易破除固然讓他喫驚。

暗黑濃霧中，洛法斯瞪大了雙眼，驚愕不已。

但更讓他無法掩飾震驚的，是那初次目睹的黃金龍騎士形態。

「是在宅邸時展現過的那種巨大暗黑啊。真是令人恐懼的魔法。那麼洛法斯喲，我也要動真格的了。」

「雖說是中級魔法，但在魔力的強化下也有着上級魔法程度的威力。竟然僅憑一杆槍就將其抵消……那麼，這招又如何——《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注入了洛法斯的魔力，五條體型比通常大了兩圈的黑色海洋龍在暗黑濃霧中如游魚般翻湧，朝着上空探出了頭顱。

覆蓋全身的黃金甲冑，仿若龍形的黃金頭盔。

瓦爾姆臉色慘白，啞口無言。

洛法斯平日裏進行的大量魔法陣展開，是憑藉他超乎常人的魔法技術和龐大魔力才得以實現的。

「洛法斯，你用了什麼魔法……」

而且，除了《黃金龍殼》之外，他還想起了另一條情報。

五張巨大的顎口猛然張開，分別朝着瓦爾姆噴吐出暗黑吐息。

在其內部，瓦爾姆與芙琉格爾暴露在全方位襲來的逾千發暗黑魔法之下。

魔法陣，是伴隨着芙琉格爾飛行的軌跡一同描繪而成的。

「幹得還真漂亮啊。」

洛法斯露出了好戰的笑容，咬破手指將大量的鮮血滴入自己的影子裏，開始詠唱。

那是爲了迎擊即將到來的魔法而做的準備。

「洛法斯。如果我贏了，你要放過芙琉格爾，這個約定你得遵守——所以，別死了啊。」

「哈，狂妄的小子！儘管放馬過來！我會把你那份自信，連同那個魔法一起從正面擊潰！」

面對從上空俯視、低聲呢喃的瓦爾姆，洛法斯揚起嘴角，放聲大喊。

稍作停頓，兩人分別念出了魔法之名。

「——《萬雷歸一》！」

「——《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

上空展開的巨大金色魔法陣光芒大盛，其力量向中心匯聚。

彷彿與之呼應一般，一座聳入天際的漆黑巨門穿透暗黑濃霧顯現而出。

緊接着，匯聚在魔法陣中央的金色閃電向着地面轟然釋放。

那是將成千上萬道落雷收束於一點的金色雷霆。

金色雷光的奔流與聳立的絕對不變之門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宛如落雷般的轟鳴與恐怖的衝擊波在山脈中迴盪。

金色的雷霆與暗黑的巨門，相互衝擊，彼此削減。

然而，屬性存在剋制。

《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是號稱擁有最高硬度的暗黑魔法最強防禦魔法。

然而暗黑魔法對於光、火這類發光屬性極其脆弱。

架住鐮刀的金色雷霆之槍，在短暫的僵持後，刃部深深嵌入柄中，隨即被一刀兩斷。

右手一把，加上背後暗黑臂所持的六把，總計七把暗黑鐮。

緊接着，彷彿爲了確保萬無一失，五條海洋龍分別吐出吐息，進一步減弱《萬雷歸一》的威力。

瓦爾姆左右手各持半截斷槍，漏出一絲乾澀的笑意。

「光靠「門」還不夠嗎。既然如此——那就碾碎它。」

那黑色的觸腕，正是大型海怪斯特拉夫的觸腕。

無論是魔力密度還是威力，都與上次有着天壤之別。

「怎麼可能。」

「是啊。但是，我的「鐮刀」也與上次不同。」

就在這時，芙琉格爾發出了低吼般的鳴叫，轉過青色的眼眸看向瓦爾姆。

然而緊接着，承受了所有攻擊的「門」也彷彿迎來了極限般崩裂，同樣化作煙霧消散。

「……抱歉，是我不對。」

耗盡威力的金色雷霆最終未能貫穿「門」，也就此霧散消滅。

由《無光世界》產生、足以填滿山脈的暗黑濃霧如漩渦般匯聚，纏繞在《萬雷歸一》之上，不斷削減其威力。

瓦爾姆定睛看去。

「——」

「咕，那把鐮刀是……！」

「近身戰嗎，有點意思！但是，別想再像上次那樣了！」

伸出的觸腕向後反彎，隨即朝着飛翔的芙琉格爾投擲出了某種東西。

那是爲了在面對瓦爾姆時，獲得完全的勝利。

從洛法斯的背後伸出了六隻暗黑臂，每一隻手中都生成了一把暗黑鐮。

金色雷霆與暗黑的激烈攻防，沒過多久便迎來了終結。

「《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能釋放的次數，是四次。」

「事到如今，你該不會還要投降吧？」

「居然還藏着這種殺手鐧——瓦爾姆——！」

沒錯，自己並不是在獨自戰鬥。

那叫聲聽在瓦爾姆耳中，彷彿是在叱責，又像是在責備。

洛法斯注視着逼近的《萬雷歸一》，做出了一個徒手捏碎的動作。

「這樣都不行嗎……」

「既然槍折斷了，用這把鐮刀就足夠對付你……我可不會因爲這種理由而對你大意。」

然而洛法斯依然選擇了挑戰。

「……！」

加上臨場覺醒的《黃金龍殼》魔力消耗也極其劇烈。

所有的刀刃，都指向了瓦爾姆。

洛法斯爲了這一瞬間，保留了最後一擊。

就像在生氣地說：不要一個人戰鬥。

所謂龍騎士，便是騎龍與騎士合爲一體進行戰鬥的存在。

「沒用的。現在的我和上次不同。」

之前釋放的斬擊是三次。

若是近身戰，瓦爾姆在技量上更勝一籌，這是在上一次戰鬥中已經明確的事實。

正因爲打算以此一擊定勝負，他幾乎注入了所有的魔力。

瓦爾姆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那道順着射線釋放出的無聲斬擊。

對瓦爾姆而言，發動《萬雷歸一》消耗了巨大的魔力。

瓦爾姆笑了，卸下了肩上的力氣。

但洛法斯立刻發動大型的《暗黑臂》，以其手掌爲立足點，跳到了芙琉格爾身上。

已經無法維持戰鬥太久了。

洛法斯單手持鐮，朝着瓦爾姆襲來。

面對單手持鐮飛撲而來的洛法斯，瓦爾姆架槍應戰。

從上空俯視這一幕的瓦爾姆，頭盔下的表情苦澀地扭曲着。

「芙琉格爾……？」

可是，僅憑那根觸腕是夠不到在空中飛翔的芙琉格爾的。

瓦爾姆雖驚未亂，驅使芙琉格爾避開洛法斯。

那是高速飛來的某種物體。

就在下一刻，從正逐漸消散的「門」中，伸出了一根巨大的觸腕。

瓦爾姆的眼中，重新宿育出了力量。

然而，洛法斯卻笑了。

瓦爾姆立刻握緊繮繩準備閃避，卻在看清飛來之物時驚得瞪大了雙眼。

上次暗黑鐮與雷霆之槍勢均力敵。

洛法斯揮下的鐮刀，被瓦爾姆那纏繞着金色雷霆的長槍擋下。

但這次，瓦爾姆身披《黃金龍殼》，槍上更宿有金色雷霆。

耗盡力量的漆黑鐮刀霧散消失，洛法斯隨即製造出暗黑鐮。

洛法斯進而對《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疊加了後續咒文，提升了「門」本身的強度與耐久性。

雷屬性也不例外，兩者的抗衡僅維持了碰撞的那一剎那。

「什……洛法斯!? 」

如果輸了，芙琉格爾就會……

「喂喂，獨臂根本沒成你的阻礙啊……」

瓦爾姆握槍的手不由得用力，甚至滲出了鮮血。

但未能完全躲開，連同黃金甲冑在內，他的側腹被切開，鮮血直流。

漆黑的巨門正逐漸被削弱。

「那是……打算做什麼？」

「也是。都打到這個地步了。你要是不那樣我才困擾呢。」

洛法斯大笑，七把暗黑鐮一齊揮下。

七道巨大的暗黑斬擊襲向瓦爾姆。

瓦爾姆試圖用斷槍應戰，卻瞬間被七道斬擊的壓倒性物量所吞沒。

在那斬擊之下，芙琉格爾的一側翅膀被轟飛，身體彷彿失去平衡般傾斜，開始墜落。

「嘖……」

洛法斯咋舌，用暗黑臂死死抓住芙琉格爾的背部。

然而，那失去的一側翅膀隨即被暗黑所覆蓋並瞬間再生，多虧了芙琉格爾的努力，總算是穩住了身形，但立足點依然不穩定。

洛法斯爲了不被甩落，蹲下身子壓低重心堅持着。

接着，斬擊所造成的暗黑奔流散去。

……在那裏，瓦爾姆如仁王般屹立不倒。

黃金鎧甲上佈滿了裂痕，部分部位甚至已經缺損，但瓦爾姆依然睜着雙眼，死死地盯着洛法斯。

洛法斯大驚。

「竟然抗住了!? 怎麼可能，這是何等的耐久力……」

立足點不穩定。

因爲剛纔那一擊已是全力全開，手中已無鐮刀。

然而瓦爾姆將金色雷霆纏繞在斷槍之上，視不穩定的立足點如無物，逼近洛法斯。

高空中的立足不穩，對瓦爾姆來說是家常便飯。

這根本無法成爲瓦爾姆的枷鎖。

「可惡……！」

芙琉格爾眯起青色的眼眸，發出了「咕嚕嚕」的低鳴。

勝負，在此已分。

對不起哦——洛法斯彷彿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別小看人啊！」

「……別誤會了。不是你。是你們……」

「是我贏了，洛法斯。」

「什——……哈？」

那是，輕輕的一咬。

那是用槍柄末端進行的、毫無殺意的輕擊。

就在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瞬間的破綻，洛法斯的頭被輕輕敲了一下。

隨後，抵達洛法斯眼前的瓦爾姆，高高舉起了金色長槍的矛頭。

洛法斯仰望蒼穹，恍惚地低語。

沒有痛楚，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被含在嘴裏更爲貼切的溫柔觸感。

洛法斯高舉右手，試圖在手中生成暗黑鐮。

洛法斯彷彿渾身脫力般癱坐在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暗黑鐮生成的瞬間，芙琉格爾一口咬住了洛法斯高舉的右手。

仿造龍形的黃金頭盔碎裂散落，露出了瓦爾姆那充滿好勝心的笑容。

洛法斯破罐破摔般展開無數暗黑球射向對方，但瓦爾姆不閃不避也不迎擊，僅憑黃金鎧甲硬生生承受下來。

洛法斯瞪圓了眼睛看着芙琉格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