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Repeat・Vice

侵入世界之理的力量——注入神力的黑暗充滿了小巷。

那是即興製作的簡易結界。

將結界內外的空間切離，壓縮時間，使內部的時間流逝無限趨近於零——模擬的時間停止。

沒有事前準備，臨場構築結界。

即便範圍很小，直接操作時間明顯是牴觸世界規則的行爲。

違反規則，使用神力便有可能實現——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什麼都能辦到。

世界是極爲不講理且反覆無常的存在。

有時會允許違反規則，有時也會心血來潮而不允許。

洛法斯當初試圖使用神力阻止阿貝魯的另一半——奏的崩壞。

就像六神對阿貝魯做的那樣，介入因果律，將崩壞速度無限趨近於零，試圖延緩。

然而，崩壞沒有停止。

無論注入多少神力，奏的崩壞都沒有停止。

那也就是說，世界不允許阻止奏的崩壞。

理由不明。

說到底，對世界詢問理由本身就是無意義的行爲。

因此洛法斯立刻切換方針，採取構築結界，延遲時間流逝的手法。

即便如此，也無法長時間維持。

無論注入多少神力，五分鐘就是極限。

必須在這好不容易擠出的五分鐘內，想出拯救奏的方法。

時間被壓縮到近乎停止，緩慢地流逝。

簡而言之，可以認爲「神」和奏之間進行了雙方都能接受的交涉，從而發動了穿越世界的轉移。

即使在連續死亡的絕望之中，也擁有絕不屈服的堅強意志，是稀有的存在。

這太荒唐無稽，是空論與空論的疊加，沒有確定情報的謬論。

簡直就像在說不要做多餘的事。

「神」的目的目前不明，也不知道奏被賦予的職責是什麼。

但是，確實有聯繫的部分。

當時因爲太過順利，洛法斯感到一股不明所以的不快，拒絕收下。

雖然難以置信，但據說他的靈魂是異世界的居民。

靈魂——隨着意識的切換，另一個靈魂會以魔力的波動形式從肉體中溢出，這種狀態非常不穩定，洛法斯記得很清楚。

警告奏不要做多餘的事，也就是說對「神」而言，奏的行動會不利於自己。

首先，將奏送到這個世界的「神」是什麼？

時間到——不過，洛法斯已經猜到是誰讓奏崩壞。

但是那個職責已經結束，還被叮囑不要做多餘的事。

不知何時，聖女芙蘭以「我來傳話」爲開場白，說了這樣的話。

問題是契約內容。

那些是《故事》的主人公阿貝魯和女主角們。

她說，那句話的主人是「世界的意志」。

結界出現裂痕，轉眼間煙消雲散。

『「契約已履行」——這是《神諭》傳達的話語』

能夠理所當然地維持那種狀態，背後應該有相應的條件。

而且，強制力越弱，越容易被一定程度魔力的人抵抗。

奏的信念是想看到這個世界的Happy End，結果被利用得一乾二淨，用完就直接被拋棄。

那就是，奏開始崩壞的時機。

說到底，爲什麼奏會突然從阿貝魯的肉體中分離出來？

不知道是她沒有締結契約的自覺，還是她根本就不理解契約這個系統。

「…世界——「世界的意志」嗎」

思考到此，臨時拼湊的時間延遲結界也到了極限。

例如——奏的目的，限定於拜見Happy End的期間，之類的。

絕非正常的狀態。

是六神那邊，還是《暗之神》那邊，還是說有完全不同的想法？

既然如此，現在有必要解開柚希　奏這個存在的謎團。

看到了什麼？

因此洛法斯決定切入他推測奏所締結的契約。

奏的崩壞速度也和時間的流逝一樣緩慢。

把這樣的人當成破抹布一樣用完就丟，洛法斯對此感到極度不快。

回想起來，奏的行動與「神」的意志和賦予的職責無關，而是出於自己想要Happy End的強烈意志。

對此，奏列舉了包括洛法斯在內的許多名字。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就像在舞臺上操縱人偶的線一樣，有「什麼」從世界的背面進行干涉。

也就是說「神」和奏之間，並非完全的上下關係，以及支配關係。

看到了林德烏和斯雷因的身影。

如果沒有那個，洛法斯就無法救出雷蒙德了吧。

「神」從異世界將奏送到了這個世界。

『——要、救我…沒關係，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奏的這個崩壞反應，恐怕與那個契約有關。

奏是少數被洛法斯認可的人之一。

穿越世界這種事，就連達到《神》之境界的洛法斯都無法理解——但是，應該需要無法想象的無窮能量。

而且是和尤絲莉卡一樣，擁有美麗黑髮的女性。

洛法斯曾想過，事情發展得太過順利，甚至不得不讓人覺得是某人的作爲。

爲什麼？

『…？』

洛法斯不知道。

奏所期望的是《故事》主人公方的幸福——大團圓。

「…沒時間了，我就長話短說。柚希　奏，你應該和「神」締結了契約。」

但是，這也意味着奏自身也受到了時間延遲的作用。

而且恐怕，當時還締結了某種契約。

即使是《神》，也無法打破明確的契約。

不可能對話，當然也不可能提問。

不行啊，洛法斯搖了搖頭。

死者無法復活也是其中之一。

奏歪了歪頭。

這個世界有連《神》都無法侵犯的絕對規則。

他被六神以外的某個神賦予了使命，與這個世界阿貝魯的肉體連接在一起。

洛法斯回想起——搭檔消失之前，阿貝魯大吵大鬧時發生了什麼。

這方面的情報太少，不管怎麼掙扎都只是在推論而已。

對等，或者——契約關係。

因爲奏在阿貝魯體內，所以被施加了死靈術的短刀——將對象變成幽靈的魔法具交到了洛法斯手中。

但是還留有一個疑問。

而且阿貝魯花費三年時間收集的大量魔法具也交到了洛法斯手中，甚至還有使用方法的講解。

魔法的轉移也是如此，如果違背對方的意志將其捲入轉移，會消耗相當多的魔力。

確實，阿貝魯——裏面的奏在哭泣。

洛法斯在內心咂舌，同時改變提問——改變進攻方式。

奏身上有許多謎團。

奏在阿貝魯的肉體中，以阿貝魯本體和奏兩個靈魂共存的狀態度過了這段時間。

這時，洛法斯的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一件事。

爲什麼那個「神」沒有在職責結束的時候讓奏崩壞呢。

比起不由分說地將其捲入轉移，讓對方自己有那個意思，能量效率要好得多。

而在這絕對的規則中，也包括遵守契約。

「…看到所謂Happy End的光景是那傢伙的願望。但是，其中還牽扯到「神」的想法。所謂職責是——」

奏按照「神」的意志，被賦予了職責，來到了這個世界。

彷彿在印證這一點，奏的崩壞，即使憑洛法斯的神力也無法阻止。

同時，也意味着「神」並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奏。

被壓縮的時間開始流動，奏的崩壞也再度開始。

但是，那幅光景應該有什麼讓奏這個存在動搖的東西。

洛法斯絕不容許如此令人不快的現實。

洛法斯以前問過奏「你所說的幸福，究竟是對誰而言的幸福」。

即使洛法斯已經到達《神》的境界，也無法介入他人的契約。

洛法斯能做的，頂多就是對契約提出訴求。

而那個使命已經結束，神明告訴奏，他不需要再做任何事。

到底有什麼目的？

洛法斯不記得自己和那種存在締結過什麼契約。

奏淚眼汪汪，露出放棄的笑容。

奏這個存在，雖然好像在攪亂局面，但所有事情都與洛法斯的期望結果相連。

「你的願望是看到大團圓結局。而且如果我的推測正確，你已經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大團圓結局，甚至更勝於此的光景，因此得到了滿足。」

『…！』

奏微微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洛法斯眯起眼睛，心想果然如此。

《故事》的反派——林德烏和斯雷因都還活着，而且林德烏甚至和歐卡斯相處得像朋友一樣。

反派之間的友情，成爲夥伴並肩作戰的光景。

那是奏從未想象過的可能性的未來，是超越理想的未來。

想必是無比甜美吧。

看到超越理想的光景，因此得到滿足，這也很正常。

成爲崩壞的導火線的，恐怕就是那份滿足感。

那麼洛法斯該做的，就是給那顆滿足的心開個洞——將奏的理想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原來如此，對你來說想必是幅美妙的光景吧。但是，現在滿足還太早了。因爲…你還沒看到你所期望的未來」

『我所期望的…未來…？』

「所有女主角的幸福結局。琺菈蒂婭娜和莉露卡，雖然只是順其自然，但我都救了。但是其他呢？梅玲呢？塔琪安娜呢？亞絲忒莉婭和阿貝魯的結局會如何？你最喜歡的女主角們都被扔在一邊了，這樣好嗎？《暗之神》也還留着。什麼都沒有結束」

『但是，那是…洛法斯…』

「我怎麼了？你對我有什麼期待？難不成是想讓我不僅打倒《暗之神》，還要照顧那些女主角們？別開玩笑了。琺露和莉露卡，雖然結果上來說是救了，但全都是順其自然。我是帶着信念而活，她們只是在那個過程中偶然得救了而已。我一次都沒有想過要幫助她們而行動。想救的話就由你來救。你不是有那份強烈的信念嗎」

『不是…因爲…你叫我什麼都別做…說那樣就能迎來happy end…說我是噪聲——』

「你相信了那種話嗎？那個什麼「神」的，連是不是事實都值得懷疑的話。」

『可是…可是…！』

奏帶着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以幾乎失去所有身體的狀態，否定般地搖着頭。

現在奏的狀態，可以說是接近魔物的幽靈。

奏當場蹲下，像個孩子一樣抽泣。

不可能忘記。

「別打岔」

因爲沒有實體，所以無法觸碰。

奏瞥向洛法斯的眼神，帶着奇妙的熱度。

承受着略帶熱度的視線，洛法斯迅速移開視線。

希望看到真正的Happy End。

『那個…謝謝你鼓勵我』

在奏停止哭泣之前靜靜等待的洛法斯沒有注意到。

『嚯——不愧是不遲鈍的後宮系主人公，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感覺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原本覺得這樣就好，自己存在的話就不自然了。

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是』，奏繼續說道。

「…因爲要阻止崩壞是必要的」

洛法斯乘勝追擊，繼續說道：

「我的態度有那麼讓人誤會嗎？」

在迎來自己所期望的Happy End的同時，與這個世界的聯繫也會消失。

雖然因爲即將崩壞而變得老實，但這傢伙確實就是阿貝魯體內的那傢伙。

無論注入多少神力都無法停止的崩解，確實停止了。

不禁誤以爲自己可以存在於大家的身邊。

這個世界，對於不幸死去的自己而言是獎勵關卡。

『嗯…我知道。不過，我還是很高興…』

因此奏的靈魂再度與這個世界聯繫，免於崩壞。

停止哭泣的奏，輕輕抬頭看向洛法斯。

然後不知不覺間，不再有玩遊戲的感覺了。

明明不該思考，明明一直刻意不去想。

『有啊。熱情得像是在求婚一樣』

依然是不知何時會消失的虛幻存在，必須解決的課題也很多。

被奏這麼一說，洛法斯聳了聳肩。

聽到他這麼說，奏不禁思考。

看到這個的洛法斯，鬆了一口氣。

終究只是曾經沉迷過一段時間的遊戲。

『對，誤會自己也有機會。明明沒有那個意思卻表現出溫柔的態度，有時也會傷害到對方』

看到洛法斯伸出手，奏紅着臉也伸出了手。

爲了不讓奏僅存的身體崩解，洛法斯溫柔地撫摸着她豔麗的黑髮，以勸導的語氣說道。

在與角色，與這個世界的居民接觸的過程中，理解到這個世界是現實——

「不對。」

奏手叉着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洛法斯對此嘆了口氣。

洛法斯打斷奏的話，予以否定。

本應崩壞、消失的手不知何時恢復原狀，她用雙手遮住臉，試圖隱藏哭泣的表情。

洛法斯回想着當時的事，但沒有表現出焦躁的樣子。

死後的靈魂——靈體的安定。

故事和攻略方法都知道。

「誤會？」

「以前雷蒙德被《第二之魔王》附身的時候，你向我提議過聯手，還記得嗎？在飛空艇上的事。我當時覺得你自以爲對等，甩開了你伸過來的手。」

『爲……爲什麼，事到如今才說這麼溫柔的話……』

所以只要能看到Happy End就滿足了——

但是奏所期望的Happy End，被洛法斯改寫了。

「柚希　奏——你現在是以當事者的身份存在於此。確實也有人因爲你的存在而得救。我不允許你無視這個前提。你就是你，絕不是什麼異物。」

因爲奏當時判斷正常對話有困難，使用轉移結晶把洛法斯傳送到帝國的迷宮。

「以前我也說過，我對你感到非常不耐煩。不顧自己而重視他人，或許確實是美德。但那種聖人君主般的自我犧牲精神，我呸。你想要大團圓結局對吧？既然如此，就準備一個你自己的位子。準備一個讓你能以當事者身份，觀賞你所建立的大團圓結局的特等席。」

奏的崩解停止了。

『但是，你對我沒那個意思吧？』

「…先回去吧。阿貝魯那傢伙現在也在到處找你。而且我本身也受了王命，不能在帝國久留」

想看到遊戲結局之後的未來。

＊

崩壞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爲了看到「Vice・Story」的真正Happy End而來到這個世界。

『可是……我其實不該存在於此……我是這個世界的異物——』

因爲沒有肉體，作爲生物並不完全。

『…嗯。』

但是，這個世界的遊戲中角色們確實都活着，有喜怒哀樂，絕對不是NPC，就算是反派也擁有溫柔和友情——

聯繫消失的話，奏這個違反這個世界之理的存在，靈魂就會崩壞，只能消滅。

但是洛法斯卻說可以存在。

所以自己無論到哪裏都是玩家，不是可以存在於角色們之中的存在——而是異物。

「…是嗎，我會注意的。話先說在前頭，不管外表再怎麼合我胃口，我也不會只憑這點來選擇女人。雖然算是一個標準」

被洛法斯認可，聽到他溫柔的話語。

當然，那個光景中沒有身爲玩家的自己。

有了解決課題的餘地，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理想的未來，一切順利的Happy End世界——在所有角色都得救的那幅光景中，她不禁幻視到自己的身影。

洛法斯驚訝地歪着頭。

『——嗚、嗚嗚……』

『你要注意哦？會被誤會的』

終於無法抑制感情的奏，撲簌簌地流下眼淚，開始哭泣。

「是啊。雖然外表很合我胃口，但你是幽靈…」

『看吧，又來了。這話聽起來，就像如果我不是幽靈的話，你就會來追求我一樣』

他懷念地眯起眼睛，然後以認真的眼神注視着奏。

「現在跟那時不同。我已經不會再說你不如我了。與我平起平坐的你，有什麼好不安的？你的信念，就連無數的死亡都無法折損。我很清楚。就算這世上的一切都否定你，我也會認同你。」

雖然沒有實體，但至少不再是不穩定到會馬上消失的存在。

「唔…」

即便如此，也避免了在這裏消滅的事態。

所以只是稍微，讓手和手重疊。

『…沒辦法，我就再陪你一會兒吧。啊——啊…我本來還打算在這裏退場的，但主人公洛法斯卻在追求我』

「啊？你說主人公？」

『對啊。原作《Vice・Story》的主人公是阿貝魯。然後，洛法斯是續作，第二輪的世界…對了——《Repeat・Vice》的主人公。我剛剛想到的，不覺得挺好的嗎？』

奏天真無邪地笑着，洛法斯則像是被頭痛折磨一般按着太陽穴。

「什麼續作什麼主人公…會寫奇怪的書的有卡洛斯一個就夠了」

『不是書啦。啊，不過這個世界的話，寫成書或許也不錯…』

「別說了」

兩人一邊這樣交談着，一邊沉入影子。

之後，兩人回來後因爲距離感稍微近了一點，莉露卡對此產生了懷疑，反應過度地大吵大鬧，奏則對此加以否定。

平時的話，琺露會出面阻止，但這時她卻用莫名懷疑的眼神看着洛法斯和奏。

雖然理由不明，但或許和奏第一次顯露出來的姿態與尤絲莉卡相似有關。

順帶一提，阿貝魯一度被分離的肉體，據說已經恢復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