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交涉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892 字
「在這地下室的談話絕不會泄露給外界。所以請放心。」
艾裏克以此作爲開場白,隨後開口道。
「控制住吉蘭人身自由的,是洛法斯閣下您吧?」
艾裏克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是又如何?」
「如果是那樣,我想我們就有了談判的餘地。」
「什麼?」
家主會談已經結束,條約也已確定的現在,竟然要找我談判?
「畢竟是精通魔法的閣下。在吉蘭身上施加某種魔法手腳也不足爲奇。我說得不對嗎?」
「哈,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確實是無法在外面談論的內容。
斯特利亞家之所以想要吉蘭的人身,恐怕是因爲若無吉蘭存在,經濟將無法運轉吧。
如果是爲了確保吉蘭甚至不惜向萊特雷斯家讓步,結果卻發現吉蘭身上被動了手腳,那對他們來說確實是相當糟糕的情況。
雖說,我實際上確實動了手腳。
看來艾裏克似乎確信我會這麼做,但他也必須要有證據纔行。
「毫無根據的懷疑行爲,在談判中可是會對自己不利的。你是在明白這一點的基礎上才這麼說的吧?」
「當然。正因如此纔要談判。」
「哦?繼續說。」
我眯起眼睛,催促他說下去。
「這話僅限這裏……無論吉蘭身上是否被動了手腳,我都打算讓他近期內消失。」
「啊?」
我託着腮看着尤絲莉卡,開口說道。
艾裏剋意味深長地微笑着,特意重新說了一遍。
萬一這事傳入王家耳中,招致介入之類的話,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我注視着艾裏克,繼續說道。
「……性格還真是好得很啊。但是,尤絲莉卡也在這裏。恐怕話會傳到父親大人那裏,沒問題嗎?」
「不,那就不必了。我希望能僅限這裏的談話。而且閣下應該不是那種因爲是口頭約定就毀約的氣量狹小的男人吧?」
尤絲莉卡移開了視線。
我輕輕咳了一聲,看向艾裏克。
「長男是精通魔法來着?我對那個男人不怎麼了解,但你似乎更適合當家主啊。」
「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這傢伙好歹也是暗黑騎士,父親大人的直屬騎士。在這裏的所見所聞,全部都會報告給父親大人的。」
但是,那樣的傳聞若是傳開,根據傳播方式的不同,會成爲市民以及其他貴族的談資。
「……原來如此,什麼都不做嗎。你這傢伙,性格還真是不錯啊。好吧,既然你什麼都不做,那麼關於殺掉吉蘭這件事,我也什麼都不做。」
「感激不盡。光是能聽到這句話,今天來談話就沒有白費。」
這傢伙,在說什麼?
聽到我的話,艾裏克一副被擺了一道的樣子仰望天空。
是不是事實並不重要。
那就是在家主會談中,萊特雷斯側的要求之所以能單方面通過的原因。
「什麼都不做。光是這樣還不夠嗎,洛法斯閣下。」
如果傳出萊特雷斯方進行了襲擊,並在此之上強加了不合理的條約等流言,那就是萊特雷斯家的惡評。
嘛,讓她理解了也比較容易向父親大人報告吧。
「不,下任當主是兄長。不是我。」
艾裏克搖了搖頭。
「幹什麼。」
「啊,對了。這件事,我會對你父親保密的。這是之前藥水的謝禮。」
然後就這樣回到了被分配的房間。
「……啊,那樣做真是幫大忙了。真是的,難對付的究竟是誰啊。」
雖說事後不管怎麼喧譁其實是這樣那樣,一旦通過的條約大概也不會被廢棄。
艾裏克是在說,因爲他對萊特雷斯不利的事情保持了沉默,所以讓我不要對殺害吉蘭一事出手。
支付了賠償金把吉蘭的人身要回去,結果還是要殺掉?
坐在沙發上,啜飲着尤絲莉卡泡的咖啡時,與站在一旁偷瞄我的尤絲莉卡視線相對了。
我徑直走向樓梯,在擦肩而過時看向艾裏克。
我忽然看向控在身後的尤絲莉卡。
「我,什麼都不做。」
「不過,說是談判,卻只有要求嗎?你又要付出什麼代價呢。」
而這一點,在條約已經通過的現在,可能會變成毒藥。
背對着艾裏克深深的嘆息,我邁步前行。
「但這終究是口頭約定。要籤個契約書嗎?」
尤絲莉卡就像是爲了逃避聽在這個場合不該聽的東西一樣,雙手堵住耳朵,蹲在角落裏。
「哦,所以是來警告我的嗎?」
「下一任斯特利亞家當主,是你嗎?」
「談話結束了。不好意思把你留住這麼久。」
「……哦?」
「啊,不……」
對於我的提議,艾裏克卻搖了搖頭。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如果這是事實,應該是絕密事項吧。」
也是,如果被聽到會很糟糕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允許尤絲莉卡同席了吧。
……這傢伙在幹什麼啊。
是因爲艾裏克沒有對監獄塔發生的事件進行證言。
「沒問題。那方面我也已經考慮在內了。」
「什麼不擅長啊,真是個難對付的男人。」
我稍微推敲了一下其中的含義,隨即領悟。
「恐怕,殺掉吉蘭是艾裏克的獨斷專行。」
簡直就像是爲了以防萬一而在施壓一樣,艾裏克煽動說如果違約就是器量狹小的男人。
是在意剛纔和艾裏克的談話嗎?
艾裏克眯起眼睛笑了。
雖說就算只報告事實,父親大人的話應該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覺到。
原本我也不打算違約,但被這麼一說就更難打破了。
「……饒了我吧。我不擅長那種事。」
什麼都不做?
艾裏克做出一副放下心來撫摸胸口的動作。
惡評本身,對萊特雷斯家來說就是不利的。
艾裏克讓開路,示意我先行。
「我想着如果吉蘭身上被施加了魔法手腳,閣下可能會從中橫插一槓。」
「……誒。」
對於突然開始說明的我,尤絲莉卡瞪圓了眼睛。
我沒管她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那傢伙是懷着與家主阿德勒不同的意圖在行動。擔負經濟的吉蘭,可以說是斯特利亞領的要害。既然那個要害被動了手腳,想必他是坐立難安吧。」
實際上吉蘭要是做出違反我意願的行爲就會死。
不過,艾裏克應該不知道吉蘭具體被動了怎樣的手腳吧。
無論如何,將領地的經濟交給可能被動了手腳的傢伙,風險太大了。
「……所以要抹殺掉?但既然如此,爲何當初不惜讓步也要同意移交呢?」
斯特利亞方支付了賠償金,而且還締結了不平等條約才控制了吉蘭的人身。
確實,既然反正要殺,最初棄之不顧就好了。
對於尤絲莉卡的疑問,我搖搖頭回答。
「應該是判斷失去吉蘭所造成的經濟損失更大吧。即便是要殺,也是先做好了應對經濟損失的對策再殺,要是毫無準備就殺,之後的受害程度會有天壤之別。」
受害嚴重的當然是後者。
看艾裏克獨自行動的樣子,家主阿德勒或許是打算確保吉蘭後像往常一樣使用吧。
如果是那樣,那眼光也未免太天真了。 昨天見面時他表現出了相當情緒化的一面,看來他原本就沒有家主的器量。
在吉蘭這種下等平民掌握領地經濟之前一直放任不管,這點事到如今也懶得說了。
話雖如此,吉蘭在下等平民中屬於優秀的類別。
畢竟他擴大了商業規模直至能撼動一領的經濟,甚至爬到了工會董事的位置。
比起那些明明身爲貴族卻爲了一己私慾增稅,出賣領民,讓經濟衰退的某處的垃圾,確實不是一個級別的。
雖然有惡毒的部分,但世上結果就是一切。
會不會就這樣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在這種不安中煎熬。
目的地是,瓦爾姆的家人棲身的貧寒村落。
經濟學是作爲下任領主的必修項目。
「殺他,大概要等到準備好商業工會董事的繼任者,完成交接之類的之後吧。」
照這樣下去,或許真的會迎來再也無法醒來的時刻。
芙琉格爾的睡眠時間,一天比一天長。
洛法斯粗魯地摸了摸塞菈的頭,隨後詢問了瓦爾姆的去向。
我把那樣的尤絲莉卡留在原地,發動影渡進行了轉移。
「不,不用了。」
這對瓦爾姆來說,是無法放手的現實。
在其山麓。
經過反覆轉移,洛法斯抵達了貧寒村落。
原因不明。
「當然要報告,但我現在的任務是侍奉在少爺身側。」
「比起這個,這事不用向父親大人報告嗎?」
因此,洛法斯前往的目的地,就是瓦爾姆的家人所寄居的貧寒村落。
似乎已經從瓦爾姆那裏聽說了事情的概要,關於救了兄長一事,以及襲擊吉蘭一事,塞菈聲淚俱下地向洛法斯反覆說着感謝的話語,併爲之前的無禮道歉。
從附近巖場的影子裏,沒有任何徵兆,洛法斯通過轉移現身了。
我花在學習上的時間多到自己都厭煩了。
我就那樣,讓身體沉入影子裏。
「不,這可不行……」
看那由暗黑構成的本該折斷的單翼就能明白,它絕不是正常的狀態。
「也就是說,斯特利亞這次是從萊特雷斯這裏買下了那段緩衝時間……嗎。」
果然還是找身爲施術者的洛法斯商量一下比較好嗎,瓦爾姆思索着。
尤絲莉卡滿面笑容地目不轉睛盯着我。
「……需要爲您泡新的咖啡嗎?」
尤絲莉卡忽然看了一眼我手邊空掉的馬克杯,又看向我。
我喝乾了咖啡,看向尤絲莉卡。
洛法斯一看到瓦爾姆,就一臉無語地嘟囔道。
那模樣,就和以前在通過《影噬》復甦之前,處於幾近屍體狀態蹲伏時一樣。
「少爺!」
「……那倒確實。」
每當看到這樣沉睡的芙琉格爾,瓦爾姆就被不安所折磨。
尤絲莉卡靠近我,伸出的手被魔法障壁彈開。
聽到我的話,尤絲莉卡發出悲痛的聲音垂下了頭。
洛法斯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日光反射,閃耀着白光的冰雪山脈。
「……直覺敏銳的傢伙。」
「你在懷疑我又會跑到哪裏去嗎?你想想看,我要是有那個心,就不會跟你說這些,直接消失了吧。」
「我接受的英才教育可不是擺設。」
這份罪孽,比世上任何東西都重。
喂,「確實」是什麼意思。
真是的,爲什麼知道我要外出啊。
如果沒有對我的無禮,我甚至覺得給他戴上項圈飼養也不是不行。
「也就是說爲了抑制經濟損失的受害,暫時先將吉蘭收回去了嗎。」
*
在這一點上,吉蘭不錯。
瓦爾姆已經離開了領主府邸,並告訴洛法斯要去接家人。
真是絕妙的表達啊。
買下了,嗎。
尤絲莉卡面露難色。
真是失禮的傢伙。
也是三個月前,洛法斯與瓦爾姆展開激戰的地方。
在此之前,洛法斯有必要見瓦爾姆一面。
但是,本來應該已經死去的芙琉格爾活着待在這裏。
那是以前,洛法斯與瓦爾姆相遇的地方。
*
那個地方是——
顧及過程卻拿不出結果的,是三流以下的垃圾。
這不就搞得我好像是個每到一處就會受傷的蠢貨一樣嗎。
原本芙琉格爾就是靠洛法斯的魔法維持生命的狀態。
但是,那傢伙向萊特雷斯挑釁了。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芙琉格爾還活着。」
家主會談結束,萊特雷斯一行人將在今天之內踏上歸途。
「這種報告還是越快越好。我哪兒也不去,你儘管去聯絡父親大人好了。」
因爲被雲涅爾拜託解開《影噬》,關於這件事必須和瓦爾姆談談。
瓦爾姆憂鬱地注視着那樣的芙琉格爾。
不過嘛,這次的事情硬要說的話,倒是屬於檯面下的交易和心理博弈的範疇。
對於洛法斯的說法,瓦爾姆眼中帶着一絲險惡。
「抱歉了尤絲莉卡。下次我會不受傷回來的……大概吧。」
「……原來如此。真讓人喫驚,少爺您對經濟很精通呢。」
原本也沒打算讓他活太久,這次就送給艾裏克那傢伙吧。
「那是擺的一副什麼死氣沉沉的臉啊。簡直像是在掃墓。」
「又說這種話,明明每次都受重傷回來……」
單翼纏繞着暗黑的芙琉格爾,正像睡着了一樣蹲伏着。
「嘛,從結果來看是這樣。那個家主應該沒動腦筋想到這一步。試圖將事態引向那個方向的是那位劍聖。」
「……那麼,接下來您打算去哪兒?」
雖然是我自己說的,但你也答應得太乾脆了。
然而那裏並沒有瓦爾姆的身影,迎接洛法斯的是瓦爾姆的妹妹塞菈。
而且讓我感到了不快。
「虧你知道我在這裏。是聽塞菈說的嗎?」
「算是吧。」
「……芙琉格爾自從被魔法復活後,不知爲何不在龍舍,而是開始在這裏睡覺了。想帶它回去它也不聽。而且,像暈過去一樣沉睡的情況也越來越多了。」
對着簡短回應的洛法斯,瓦爾姆看着芙琉格爾說道。
說了一通後,瓦爾姆轉向洛法斯。
「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關於芙琉格爾的事……」
就在瓦爾姆剛開口時,原本沉睡的芙琉格爾突然抬起了頭。
然後用和雲涅爾一樣的藍色眼瞳注視着洛法斯,鳴叫了一聲。
那動作簡直就像在催促着什麼。
「芙琉格爾!醒了嗎……洛法斯怎麼了嗎?」
對着獨自歪頭的瓦爾姆,洛法斯嘆了口氣。
「我也正好有話要談談那邊的飛龍,芙琉格爾的事。」
「……什麼事?」
「我在想,差不多該解開那頭飛龍的魔法,把它從虛假的生命中解放出來了。」
瓦爾姆眯起了眼睛。
「爲什麼。以前,你明明說過不解開魔法也可以的……」
「我改變主意了。」
面對完全不給商量餘地、不容分說地回答的洛法斯,瓦爾姆握槍的手自然地加大了力度。
「洛法斯,請你更正。那不是虛假的生命。芙琉格爾還活着。」
「結束那份生命,是那傢伙的願望。」
洛法斯揚起嘴角。
「是嗎。那就這樣吧。如果你能贏我,我就讓那頭飛龍活下去。」
或者,正如以前所說使用了過多的力量,可能已經無法現身了。
「真是失禮的傢伙。說得人家好像是個戰鬥狂一樣。」
「……你不知道嗎?」
洛法斯手中生成了暗黑鐮。
「別急着下定論。只不過是給了它魔力而已。」
「我不說謊。相對的,拿出真本事來。字面意義上的抱着殺心攻過來。不然,死的就是你。」
從那雙藍色的眼瞳中,讀不出它想說什麼。
「……那是,真的嗎?」
PS:最近有點忙,所以只能保持最低限度的一天一更,而且有時候不在家就沒法更新,見諒。
雖然被芙琉格爾投來了責備般的視線,但洛法斯無視了它。
對於至今爲止散漫地被洛法斯襲擊過的瓦爾姆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臺詞。
但是,看來它是不打算作爲雲涅爾現身了。
下級、中級的暗黑魔法彈幕形成,全部向瓦爾姆襲去。
「洛法斯……你這傢伙,又來……嗎!? 」
龐大的暗黑與金色的雷光,在斯特利亞領的天空中激烈碰撞。
然而洛法斯卻好戰地笑了。
「那傢伙?你懂芙琉格爾什麼。」
「……!? 洛法斯,你對芙琉格爾做了什麼……!」
對面的瓦爾姆既不躲閃也不後退,用纏繞着金色雷光的長槍突刺迎擊。
在洛法斯的身後,形成了龐大數量的魔法陣。
「什!? 」
騎在芙琉格爾背上,瓦爾姆架起了長槍。
洛法斯瞪向芙琉格爾,但當事的芙琉格爾只是靜靜地注視着洛法斯。
對於洛法斯突如其來的暴行,瓦爾姆發出了驚呼,而芙琉格爾則叼起那樣驚訝的瓦爾姆的後頸將他甩到背上,振翅飛翔。
「不就是戰鬥狂嗎!每次每次,都毫無緣由地襲來!」
這就變成了洛法斯要把對瓦爾姆的說明、說服工作全部攬下來的形式。
面對展露出近乎敵意情感的瓦爾姆,洛法斯皺起了眉頭。
「芙琉格爾……雲涅爾……是說『還想飛』,是吧?我就稍微陪陪你的執着。所以你這混賬,也得陪我。」
也就是說,芙琉格爾並沒有作爲雲涅爾在瓦爾姆面前現身。
「雲、涅爾……?那是什麼,你在說誰?」
洛法斯沉默片刻後——通過暗黑向芙琉格爾注入了魔力。
從洛法斯身上,釋放出了高密度的暗黑魔力波。
「纔不是最後。芙琉格爾今後也會繼續活下去……」
洛法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洛法斯喝止了驚訝瞪視的瓦爾姆,隨即瞪向芙琉格爾。
因爲被賦予了過量的魔力,原本有些憔悴的芙琉格爾,體表帶上了血色。
「別這麼說。身爲最強龍騎士的你,只有芙琉格爾在的現在才成立。那份最強,已經持續不了多久了。也就是說,能與身爲最強龍騎士的你戰鬥,現在這個瞬間就是最後了。」
「你這傢伙,沒從雲涅爾那裏聽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