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魔法殺手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790 字
吉蘭宅邸的通道中,霍克、凱、丹三人正在奔跑。
被劍聖艾裏克斬出的無數傷口,與外表相反其實很淺,丹在途中止血並喝下藥水後,身體已經恢復到了足以行動自如的程度。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對於丹的道歉,霍克和凱笑着回應。
「別在意,丹,是對手太離譜了。」
「就是啊。快到看不見什麼的,簡直是犯規嘛。」
霍克點了點頭。
「有那種傢伙在,就算是希吉爾也沒轍吧。」
「嘛,那個棘手的傢伙也被瓦爾姆家的小子擋住了。趁現在趕緊把希吉爾救出來吧。」
聽了霍克的話,凱露出了笑容。
在這裏,三人產生了一個誤會。
希吉爾的戰鬥力在《緋之風》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正因爲他在遺蹟和地下城中總是率先戰鬥,那經由實戰磨礪出的劍術,稱之爲一流也毫不爲過。
既然有人能抓住那個希吉爾,那對方一定是相當厲害的高手——這就是《緋之風》成員們的認知。
在此基礎上,他們遭遇了名爲劍聖艾裏克的這一存在。
艾裏克的劍術卓越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常人甚至無法看清他的劍路。
因此,霍克、凱和丹三人誤以爲抓住希吉爾的就是剛纔遇到的紅髮男子——劍聖艾裏克。
而且他們想當然地認爲,像艾裏克這種怪物不可能有好幾個。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抓住希吉爾的人,換個角度來看,是比艾裏克更配得上怪物之名的存在。
「給,掉了東西哦。」
一瞬間兩人就被幹掉,而且連被幹掉的瞬間都無法看清。
「……」
消失又出現的男人。
這樣一來,應該就能防住這莫名其妙的瞬間移動了。
對魔結晶一旦使用,能在一段時間內擾亂範圍內的術式,具有使魔法難以發動的效力。
「突然,出現了……!? 」
「什麼啊你這傢伙,魔法師嗎!? 」
長槍掉落的哐當聲在走廊中迴響。
直到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丹都沒能理解自己遭遇了什麼。
霍克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面對這個顯然並非泛泛之輩的男人,凱將長槍指向了他。
緊接着,其中一枚釋放出耀眼的閃光,另一枚則釋放出了特殊的魔力波。
那柄戰錘在丹那千錘百煉的肉體所爆發出的怪力加持下,昇華出了足以粉碎岩石的威力。
當然,剛纔站立的地方已經不見男人的身影,也並非使用了分身。
侵入的六人的位置、行動、對話,甚至那細微的呼吸聲都瞭如指掌。
但是,霍克還沒有結束。
霍克向後跳開,舉起魔導槍對着男人連續射擊。
令人恐懼的是他毫無預備動作,也毫無氣息。
聲音親切得彷彿是在跟朋友搭話。
「……什!? 」
與此同時,丹高舉戰錘向男人襲去。
凱已經失去了意識,懸空的雙腳無力地擺動着。
「啊啊,又是那個稱呼嗎。真希望能快點被叫別的名字呢。」
「居然是真貨嗎,血染帽……!」
高階魔法師能夠操縱轉移魔法,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又是瞬間移動。
「……凱!」
「該死!」
霍克目光險惡地盯着男人,確信地低語道。
霍克的視線明明沒有離開過那個男人。
然而——本應正在射擊魔導槍的霍克視野突然反轉,下一瞬間,他已經仰面望着天花板了。
「……三對,一?」
霍克從原地跳開,再次向血染帽所在的方位連射魔導槍。
面對突如其來的搭話,在走廊上奔跑的三人停下了腳步。
強烈的違和感向霍克襲來。
緊接着,在依然架着槍的霍克眼前,不知何時逼近到極近距離的男人伸出了手。
洛法斯以及暗黑騎士首席阿爾巴所使用的以影爲媒介的轉移魔法——影渡(Shadow Move),正是此類。
血染帽那瞬間移動般的力量,恐怕是源於魔法。
「難道不是二對一嗎?」
霍克轉頭看去,只見剛纔還架着長槍的凱,已經被那個男人勒住脖子提了起來。
是襲名制的殺手一族,還是活過悠久時光的不死怪人?
「……!」
而且,不知何時逼近的血染帽,正俯視般地將那雙紅瞳投向霍克。
瞪大雙眼的丹,在下一個瞬間脖頸受到衝擊,意識被輕易地收割。
然而,下一個瞬間凱就被幹掉了。
彷彿是被凱的話語所催促,丹架起了戰錘,霍克舉起了魔導槍。
看到男人戴着的暗紅帽子,霍克忽然想起了一位傳說中的殺手,但他立刻搖頭否定。
揮下的戰錘被男人無聲無息地接住了。
霍克將兩枚結晶滾到了男人的腳邊。
男人像是感到不可思議般歪了歪頭。
不可能,那終究只是傳說,不可能真實存在。
明明是在空無一人的通道上奔跑,但在三人眼中,那男人就像是從虛無的空間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在那掌心中,躺着幾枚霍克剛纔明明已經射向男人的子彈。
霍克注視着男人,爲了不示弱而露出了好戰的笑容。
被勒住的凱掉落在地,丹也無力地倒伏下來。
那個聲音,是從霍克的正側方傳來的。
這與劍聖艾裏克那種因動作太快而肉眼無法捕捉的情況感覺不同。
「……!」
因此,要在把宅邸翻了個底朝天、逐漸逼近地下入口的三人面前搶先一步,簡直比呼吸還要容易。
三人不約而同地驚得瞪大了眼睛。
男人將一頂寬檐的暗紅帽子壓得很低,身披一件陳舊的暗紅色大衣,散發着異樣的氛圍。
對方明明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也不曾有過動作。
「什!? 」
對魔結晶也無效。
事實上,若是短距離的轉移魔法,確實存在於上級魔法之中。
作爲殺手被世人認知,已有整整三百年。
「喲,在找東西嗎?」
霍克剛想起身,卻被血染帽從上方一腳踩住。
霍克情急之下丟出的,一個是奪取視野的閃光結晶,另一個則是碎裂後能釋放出擾亂術式的特殊魔力波的對魔結晶。
而且還是在單手提着凱的同時,用另一隻空閒的手接住的,就像接住飄落的羽毛一般。
那個被如此傳頌的存在,彷彿親眼所見一般,掌握着侵入宅邸的襲擊者們的動向。
朝着男人揮下的戰錘——然而,並沒有響起衝擊聲。
「突然出現確實嚇了我一跳,但爲什麼不偷襲?現在可是三對一哦。就算你是魔法師,也會很喫力吧?」
真正意義上的,順手而爲。
霍克的算盤徹底打空了。
男人——血染帽那彷彿映照着血泊般的鮮紅雙瞳,看向了霍克。
「咕啊!? 」
霍克發出呻吟,但血染帽似乎毫不在意地開口說道:
「面對更強的對手,哪怕同伴被幹掉,直到死亡的那一瞬間都在尋找逆轉的契機。作爲一名戰士這確實非常出色,你沒有任何過失。如果是正常的對手,剛纔那一手足以開闢出生路了吧。因此,這個結果純粹是因爲,我與你之間存在着絕對的實力差距。」
說着,血染帽勒住了霍克的脖子。
「還有,障眼法雖然不錯,但對魔手段搞錯了。因爲我並沒有魔力。」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這是霍克聽到的最後的話語。
面對昏迷不醒的霍克、凱和丹,血染帽從袖中抽出了暗藏的匕首。
刃鋒映照着月光,血染帽嫌麻煩似地看着三人。
「我記得,男人是要砍頭的……來着吧。明明我很討厭血呢。」
將刀刃貼在霍克的脖子上,血染帽忽然抬起頭。
血染帽眯起眼睛,嘆了口氣。
「……突然就被將軍了嗎。真是讓人操心啊——吉蘭。」
隨着這聲低語,血染帽的身影從走廊中消失了。
只留下昏迷的三人。
*
吉蘭宅邸的通道內,雷光與劍戟交錯紛飛。
伴隨着常人肉眼無法捕捉的高速,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響徹四周,火花四濺。
相對將雷屬性纏繞於槍身的瓦爾姆,劍聖艾裏克則將光屬性附着於劍刃之上。
每當劍與槍交鋒,光芒與雷電便隨之炸裂,將昏暗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兩人均毫髮無傷,實力勢均力敵。
「……變強了啊,瓦爾姆。」
伴隨着那一記突刺,雷電四散,狂亂奔流。
原本與使魔共享視覺和聽覺,還算是比較普及的技術。
艾裏克微微瞪大了眼睛。
「即便無法接受,也不得不理解。畢竟這是身爲領主的父親所決定的。」
洛法斯好戰地揚起嘴角一笑,隨即身體沉入黑暗之中。
艾裏克目不轉睛地看着瓦爾姆。
聽到艾裏克的話,瓦爾姆一臉無奈地俯視着他。
面對瓦爾姆的質問,艾裏克彷彿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艾裏克自嘲地笑了。
「……還真是不留情面啊。姑且,我也算是你的上司吧。」
洛法斯用看垃圾般的眼神俯視着他。
「把貴重的藥水給我好嗎?接下來你應該會需要吧。」
瓦爾姆頭也不回地答道,隨後直接奔跑而去。
「啊啊,說起來你是長這副嘴臉啊——吉蘭。」
過快的劍戟交鋒,甚至發出了撕裂空氣的聲響。
雷纏裝的發動只在一瞬,就在槍與艾裏克的劍即將碰撞的剎那。
「……呵,是我輸了嗎。瓦爾姆,你真的變強——」
艾裏克半睜着眼瞪着他。
艾裏克發出呻吟,癱倒在地。
終於,瓦爾姆的身體被金色的雷電所包裹。
「倒是你。剛纔那金色的雷電,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隱藏了實力啊。」
地點是三樓豪華的臥室。
「而且,你的劍路中也有迷茫。關於吉蘭這件事,師父您果然也無法接受吧?」
稍遲片刻,折斷的劍刃刺入了地面。
高速交錯的劍與槍,彷彿在相互競逐般不斷提升着速度。
爲了覆蓋吉蘭邸的佔地而展開的暗黑領域。
就在洛法斯從飛空艇甲板跳下的同時,無數影之使魔在宅邸內疾馳。
就在那一瞬間,瓦爾姆的長槍捕捉到了艾裏克的肩膀,將其貫穿。
無數影之使魔在宅邸內奔走,僅僅數秒便鎖定了吉蘭的位置。
但這通常是指術者與使魔一對一的情況,如果是面對複數的使魔,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劍聖之名,不得不歸還了啊……」
洛法斯降落在地面上,狠狠地瞪向吉蘭所在的臥室方向。
「……是施捨嗎。」
瓦爾姆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繼續揮舞長槍。
「……那招魔力消耗很大,只是之前沒有機會展示罷了。」
通過影之使魔的眼睛,洛法斯確認到了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吉蘭。
那是連剎那都算不上的微小破綻。
一般而言,由於巨大的魔力消耗和龐大的信息量,即使理論上可行,也不會有人去嘗試。
瓦爾姆在艾裏克面前,輕輕放下了一瓶藥水。
艾裏克撐起上半身,自嘲地笑了笑。
「——咕!? 」
那把刻有王家紋章的劍,是作爲劍聖的證明由國王賜予的。
低語着的艾裏克,看起來卻似乎有幾分如釋重負。
被獨自留下的艾裏克,忽然看向那把折斷的劍。
艾裏克靜靜地放下手中的斷劍,無力地微笑道。
吉蘭沒有察覺到無聲無息出現的洛法斯,依然蜷縮着身體顫抖着。
瓦爾姆一言不發地揮動長槍,甩掉了槍尖上的血跡。
從填滿吉蘭邸地面的黑暗之中,影之使魔們被釋放出來,藉由使魔的眼睛視察宅邸的每一個角落。
*
雷纏裝。
對於艾裏克的話語,瓦爾姆置若罔聞,反而提升了槍速。
全身纏繞着金色雷電的瓦爾姆,力量與速度瞬間爆發性地提升。
承受了這一擊的艾裏克的劍,無法抵擋纏繞着金色雷電的長槍,從原本就有裂紋的地方折斷,斷刃飛舞在空中。
「……不過,我也沒打算故意輸給你就是了。」
「什麼敗北,說得倒是好聽。感覺不到殺氣的劍路,戰鬥中還要閒聊。而且,在戰鬥前劍身上就已經有了裂紋。你原本就沒打算贏吧。」
利用影子的轉移——影渡。
鮮血飛濺,艾裏克單膝跪地。
在劍戟交鋒的間隙,艾裏克口中漏出了這句話。
艾裏克也隨之響應,劍勢愈發凌厲。
雖然要是撞上私兵會順手襲擊,但這無數放出的影之使魔並非爲了殲滅敵人。
然而洛法斯憑藉其無窮無盡的魔力和超乎常人的信息處理能力,理所當然般地駕馭着這一切。
瓦爾姆說完便轉過身,向通道深處走去。
「沒想到你會投靠萊特雷斯家。明明曾經那麼致力於維持治安的你……」
「施捨是勝者的特權吧。雖然,我也並沒有什麼獲勝的實感。」
沒等他說完,瓦爾姆便眼神冰冷地拔出了長槍。
「我不需要。因爲我不會再輸了。」
洛法斯的身體沒入影中,下一個瞬間,便從吉蘭臥室地板的黑暗中現身。
影之使魔們看到的景象、獲取的情報,全部都會傳送到洛法斯那裏。
「好久不見啊,吉蘭。」
豪商吉蘭猛地一哆嗦,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當那雙眼睛捕捉到洛法斯時,瞬間染上了恐懼的色彩。
「伊、伊呀啊啊啊!?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
吉蘭驚恐萬狀,手腳並用地想要爬着遠離洛法斯。
洛法斯無趣地看着這一幕,手中生成暗黑槍,慢慢逼近。
那彷彿是曾幾何時那個夜晚的重演。
「怪人……在哪裏! 我是爲了什麼才僱傭他的……」
吉蘭像是在求救般環顧四周。
洛法斯毫不在意地逼近。
「怪人? 名字很奇怪的傭兵啊。你是被拋棄了嗎? 真是難看。」
洛法斯將暗黑槍的矛頭指向吉蘭,嘲笑道。
這並非毫無戒備,也不是疏忽大意。
魔力探知一直處於發動狀態。
魔法障壁也展開了比平時更強的強度。
因此,那是意料之外的一刃。
「——!? 」
洛法斯立刻向後跳開。
展開的魔力障壁襲來一種彷彿被穿透的感覺,後撤是出自本能的判斷。
出現的是一個戴着暗紅帽子、身穿暗紅大衣的男人。
本應暴露在暗黑球彈幕下的血染帽,卻像沒事人一樣佇立在那裏。
「還好嗎? 臉色很差哦。見到我的魔法師,大家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在這種情況下,血染帽毫不留情地向洛法斯投出了匕首。
真的不妙了,連思考都變得模糊混亂。
……但是,一把飛來的匕首刺穿了洛法斯拿着藥水的手臂。
藥水脫手而出,滾落在地板上。
「——嘶。」
就在這聲低語之後,血染帽被暗黑球的彈幕所吞沒。
無數魔力爆炸的衝擊與轟鳴在臥室中迴盪,嚇破了膽的吉蘭尖叫着逃了出去。
古代魔法無法使用。
洛法斯瞪視着那個獰笑的男人——血染帽。
無法發聲,意味着實質上大部分魔法都無法使用了。
「——啊……」
洛法斯的額頭流下了冷汗。
洛法斯的脖頸上,裂開了一道銳利的傷口。
失血過多,意識開始朦朧。
而且洛法斯無法使用治癒魔法。
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
「……」
「不行哦,用藥水可是作弊。」
然而血染帽雖然稍微瞪大眼睛表現出驚訝的樣子,眼中卻並沒有恐懼之色。
那把匕首的刃尖上,正滴落着鮮血。
就在這期間,洛法斯的脖子依然在流血。
「……!」
被砍到了,當洛法斯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遲了。
洛法斯能無詠唱行使的,只有下級、中級以及一部分上級魔法。
能使用的魔法,被限定爲可以「無詠唱」駕馭的種類。
而且,在喉嚨被深深切開的現狀下,發不出聲音。
傷口很深,洛法斯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傷口,但流出的血並未停止,而是源源不斷地溢出。
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男人遺憾地嘟囔着。
趁此空隙,洛法斯從懷中取出了藥水。
彷彿是在向朋友告別般親切,然而這句冷酷的話語,在洛法斯耳中聽起來卻格外清晰。
規模破格的魔法。
「……直覺很敏銳嘛。我本來打算把頭砍下來的。」
隨後,洛法斯在身後展開大量的暗黑球,對着血染帽一齊發射。
當然,詠唱被封印,必須念出魔法名才能發動的「廢棄詠唱」類魔法行使也無法做到。
「無詠唱能有這個量嗎……真厲害呢。」
「再見咯,獨臂魔法師小哥。」
那把匕首,再次穿透了本該展開着的魔法障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