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再會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8037 字
清晨的羅格貝爾特。
在琺爾等人居住的頭目宅邸附近的小山丘上,出現了卡洛斯的身影。
卡洛斯站在山丘之上,凝視着遠方廣闊的海面。
他在等待洛法斯的歸來。
昨晚,洛法斯在轉移去斯特利亞領地之前曾說「回程我會想辦法解決」。
如果在那裏找到了前往萊特雷斯領地的轉移結晶倒還好,但如果沒有,卡洛斯推測他大概會走海路,或者使用飛翔魔法等手段以最短距離趕回來。
從斯特利亞領地直線南下的話,抵達的地方正是這裏——羅格貝爾特。
「少爺……」
卡洛斯已經等了約兩個小時,但洛法斯的身影遲遲未現。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若是走海路,乘船往返斯特利亞領地與羅格貝爾特之間需要整整一天以上。
飛翔魔法的速度也沒那麼快,按理說現在絕不可能已經回來。
在這裏等待或許毫無意義。
但是,洛法斯說過「要在天亮前解決」。
洛法斯一旦把話說出口,無論如何都會去實行。
當然,洛法斯性情隨性,並非每句話都會兌現,但這一定屬於那種絕不會食言的話語。
所以,洛法斯一定會救下那個被賣爲奴隸的羅格貝爾特居民——諾倫,並在早晨回到萊特雷斯領地。
身爲侍奉在洛法斯身側的照顧者,卡洛斯心中有着某種近乎確信的預感。
——唔,不過……
卡洛斯的表情中隱約透出一絲陰霾。
因魔力不足而在此刻遭遇劇烈睡意侵襲的洛法斯,強忍着哈欠回答道。
「——?」
但他萬萬沒想到,洛法斯竟然會騎着飛龍回來。
接着,卡洛斯的視線轉向了諾倫。
諾倫彷彿害怕這視線一般,躲到了尤絲莉卡的身後。
突然,察覺到視線的卡洛斯將目光轉向了尤絲莉卡。
突然,卡洛斯感知到一股魔力正以極快的速度從北方斯特利亞領地海域向這邊逼近。
然而,卡洛斯卻靜靜地垂下了眼簾。
這頭飛龍終究只是因爲瓦爾姆的命令才服從洛法斯,正因如此,爲了提升速度,它毫不客氣地大量汲取着洛法斯的魔力。
有尤絲莉卡——一位暗黑騎士隨行,除非發生極其嚴重的情況,否則應該不會有大礙。
正因爲擁有強大的力量,洛法斯傾向於獨自揹負所有問題。
兩人之間交換着簡短的對話。
尤絲莉卡擔心地看着臉色蒼白的洛法斯。
凝視遠方,空中的那個影子展開雙翼,正朝這邊飛來。
在飛龍的着陸點,卡洛斯已經佇立在此,待三人從飛龍背上下來,他便像迎接般鞠了一躬。
途中並沒有看到洛法斯使用念話等方式聯繫,更重要的是,洛法斯決定着陸地點似乎也是剛纔那個瞬間的事。
「感謝您一路陪伴洛法斯大人。事發突然,想必您也辛苦了吧。」
相對的,抵達羅格貝爾特的時間比洛法斯預想的要早得多,但魔力瀕臨極限的洛法斯此刻意識幾乎要斷片了。
卡洛斯根據飛龍高速接近的軌跡,預判了着陸地點——隨後飛奔而出。
儘管如此,卡洛斯卻彷彿預判了一切般在此等候,而洛法斯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一切。
作爲一名暗黑騎士,在尤絲莉卡看來,暗黑騎士首席阿爾巴雖然平時不怎麼顯露力量,但其實力保守地說也是個怪物。
洛法斯指着偏離羅格貝爾特的一座巖山,向飛龍發出着陸信號。
確認了洛法斯平安無事,卡洛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卡洛斯回想起洛法斯爲了讓他們逃走,獨自一人面對魔鯨時的背影。
*
卡洛斯將魔力注入雙眼,強化視力。
然而,卡洛斯看着尤絲莉卡的眼神卻異常溫和。
「……爲什麼?」
那是對男性過度的、近乎病態的恐懼心。
卡洛斯看清了它背上的身影,正是洛法斯、尤絲莉卡,以及那名被認爲是諾倫的少女。
「不、不,您言重了。」
尤絲莉卡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挺直了背脊。
然而,此刻從洛法斯身上感受到的魔力量,即便考慮到原本就在消耗,也顯得太過微弱了。
諾倫對男性視線表現出的恐懼,在其他被救助的奴隸身上也同樣存在。
瓦爾姆調教得很不錯啊,洛法斯心中感嘆。
擁有那種怪物般實力的首席阿爾巴,而作爲其前任的卡洛斯,果然也不是泛泛之輩——尤絲莉卡不禁戰慄。
在每個人都能以一當千的精銳集團暗黑騎士中,他的實力也是高出一兩籌的存在。假設所有的暗黑騎士與首席阿爾巴開戰,雖然最終勝利的應該是暗黑騎士一方,但恐怕也要付出半數以上犧牲的代價。
飛龍鳴叫一聲,開始緩緩下降,一邊拍打翅膀一邊以對騎乘者負擔最小的方式着陸。
順帶一提,三人剛離開背部,飛龍便立刻飛上高空,彷彿在說任務已完成,徑直朝斯特利亞領地飛去。
飛龍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以驚人的速度接近羅格貝爾特。
「……看來又相當亂來了啊。」
看着兩人之間那種甚至可以說是超越常理的信賴關係,尤絲莉卡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
卡洛斯知道斯特利亞領地有馴服飛龍作爲騎龍的習俗。
如果飛龍降落在海灘上,恐怕會引起大騷亂。
面對洛法斯的疑問,卡洛斯毅然答道。
「那是……難道是,飛龍?」
「不過……」
這頭飛龍對魔力的消耗超出了洛法斯的預期,若是萬全狀態下的洛法斯也就罷了,在消耗巨大的現狀下實在相當喫力。
「也是啊……就在那裏,飛龍。降落在這一帶。」
「少爺,您的魔力果然……」
他騎着從瓦爾姆那裏借來的飛龍,從斯特利亞領地橫跨魔之海域一路飛來。
確認陸地已近在眼前,洛法斯鬆了一口氣,總算在魔力耗盡前抵達了。
尤絲莉卡對此難掩驚訝。
「那樣做,恐怕不太妥當。」
「辛苦你來迎接了。」
洛法斯看着鞠躬的卡洛斯,嘴角上揚。
「她就是,那位?」
「啊啊,救回來了。把她交給羅格貝爾特就算完事了。」
心想尤絲莉卡肯定也很辛苦吧,卡洛斯輕輕閉上了眼睛。
洛法斯擁有能夠貫徹任性並將其實現的強大力量——但他現在的狀態絕非萬全。
洛法斯審視着飛龍的着陸點。
「……真是,拿少爺沒辦法啊。」
爲什麼卡洛斯會像事先約好了一樣在這裏等待?
魔力消耗了大半,雖說經過了治療,但身體也是大病初癒,而且失去了左臂,成了獨臂之人。
感到有些意外的尤絲莉卡雖然有些結巴,但還是行了一禮。
「我在恭候您。您似乎又相當勉強自己了呢。」
看到這一幕,卡洛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希望不要再受傷了就好……」
途中喝光了手頭所有的魔力藥水,即便如此,洛法斯的魔力也已接近極限。
雖然卡洛斯的魔力探知精度不及擁有異常索敵性能的洛法斯,但如果是洛法斯那種高密度的魔力,還是能比其他魔力更清晰地感知到。
「馬上就到了。沒問題。」
不僅是信賴關係,對於卡洛斯那彷彿預知未來般的行動,尤絲莉卡甚至感到了一絲畏懼。
不愧原本就是騎龍,在這些細節上很是機靈。
「先把她送到教會比較好。」
羅格貝爾特近海上空。
甚至讓人擔心這是否會給她們的日常生活造成障礙。
爲了迎接回歸萊特雷斯領地的、自己的主人。
僅從她們的樣子就能想象得出,被當作奴隸賣掉後,她們遭受了怎樣的對待。
被救助的人中,絕大多數都受了需要緊急治療的重傷,顯而易見,她們曾遭受過非人道的對待。
不僅是傷口的治療,精神上的治療也必不可少,因此所有被救下的居民都暫時安置在了教會。
在卡洛斯眼裏,諾倫雖然接受了尤絲莉卡的肉體治療,但精神狀態看起來依然十分不穩定。
洛法斯將銳利的目光投向諾倫。
「……他是這麼說的,你覺得呢?」
儘管被身爲男性的洛法斯用銳利的視線盯着,諾倫卻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怯懦。
是因爲洛法斯是將她從絕境中救出的恩人嗎?還是因爲她還處於可以說是孩子的年紀?亦或是兩者皆有?
諾倫咬緊牙關,用意志堅定的眼神看向洛法斯。
「我、我想……回去。我想回羅格貝爾特。我想回去見正在等我的大家,想見琺爾。」
雖然有些結結巴巴,但諾倫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意願。
聽到這話,洛法斯嘴角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聽到了吧。這傢伙已經不是奴隸——是人了。想做什麼由她自己決定。既然她想回羅格貝爾特,那就把她送回去。」
卡洛斯微微睜大眼睛,看了看諾倫和洛法斯。
確實,諾倫似乎依然對男性抱有恐懼,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中卻透着一股堅毅。
那絕不像是當過奴隸的人會有的眼神。
卡洛斯微微眯起眼。
路上發生了什麼……不,是對她說了什麼嗎?
尤絲莉卡雖然擅長治療,但那僅限於肉體層面。
精神上受到的創傷,唯有交給時間去撫平。
卡洛斯輕輕按了按眼角,靜靜地呼出一口氣。
「請等一下!您這是怎麼了,明明昨晚還參加了宴會……」
面對卡洛斯的詢問,洛法斯邁開腳步,彷彿連回答都覺得麻煩。
然而,卡洛斯卻若無其事地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卡洛斯對洛法斯的樣子感到困惑。
還是說,事到如今才意識到了身份的差距?
看着靜靜垂下眼簾的卡洛斯,洛法斯稍微環視了一下四周。
然而,現在的洛法斯身上,卻散發着強烈的拒絕之意。
洛法斯斬釘截鐵地說道。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異議。」
洛法斯至今爲止,一直都是孤獨的。
隨後,將視線轉向尤絲莉卡和諾倫。
尤絲莉卡面露難色。
彷彿連與琺爾見面這件事都在抗拒一樣。
跟不上狀況發展、呆立在原地的尤絲莉卡連忙敬禮。
「已經準備在山腳下了……您不順路去一趟羅格貝爾特嗎?」
卡洛斯微微低頭致意。
「不必那麼擔心。只要跟少爺說是我的指示就沒問題了。」
是因爲半開玩笑地說那是夫人候選,觸碰了他的逆鱗嗎?
「我說過全都結束了吧。我沒打算再來這裏第二次。」
雖然本人肯定會斷然否認,但在卡洛斯眼中,與琺爾在一起時的洛法斯,雖然嘴上不饒人,卻顯得非常開心。
卡洛斯思索了一番,終究還是沒想明白,只好聳了聳肩。
「怎麼可能順路去那裏。要做的事都已經結束了。」
擁有龐大的魔力和天才般的魔法適應性,生來就具備強大力量的洛法斯,身邊沒有對等的存在。
洛法斯沒有理會卡洛斯的挽留,徑直向前走去。
洛法斯的表情瞬間凝固。
洛法斯眉頭緊鎖。
「她是琺菈蒂婭娜大人的朋友吧?直接帶她過去不就行了嗎?」
與父母兄弟關係不和,從10歲起就離開家人居住的本宅,獨自住在別苑。
「雖然您剛領受了少爺的命令,但這有些冒昧,我想由我負責將她送回羅格貝爾特。」
察覺到尤絲莉卡的不安,卡洛斯露出了和藹的微笑。
諾倫感覺到了氣氛的險惡,不安地注視着洛法斯的背影。
「其實,關於從奴隸中救出衆人的事,還沒對羅格貝爾特的居民們說明。想必他們都很擔心,藉着送她回去的機會,由我來傳達吧。至於您,少爺那邊就拜託您代替我照看了。」
不過,無論如何,這幾天洛法斯身上發生的變化,在卡洛斯看來是非常值得高興的。
「……爲什麼會提那個傢伙的名字?你想說什麼?」
這種頑固拒絕的反應,完全出乎卡洛斯的預料。
「請等一下。您不見一見琺菈蒂婭娜大人嗎?」
「……哈?」
是在斯特利亞領地發生了什麼嗎?
卡洛斯將視線移向諾倫。
然而這樣的洛法斯,雖然經歷了一番波折,卻令人驚訝地與身爲平民的琺爾建立起了對等的關係。
「少爺……?」
然而,卡洛斯似乎有些無法接受,緊追不捨地問道。
對於卡洛斯稱呼琺爾爲「琺菈蒂婭娜大人」並使用敬稱,洛法斯表現出了焦躁。
洛法斯唾棄般說完,擺出一副無法理喻的態度,大步朝山腳下準備好的馬車走去。
「遵、遵命!」
「少爺!」
「……如果看起來是那樣,那你的眼睛簡直是瞎了,卡洛斯。」
既然是洛法斯親自下達的命令,哪怕對方是卡洛斯,如果擅自判斷將工作交給他人,之後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斥責。
至少,卡洛斯還不知道除此之外有誰能讓洛法斯敞開心扉到那種隨性交談的地步。
「哈?不,可是……」
卡洛斯陷入沉思,卻得不出答案。
爲什麼?哪裏做錯了嗎?
「是、是的。我是尤絲莉卡。」
從那以後,他就變得越發任性,併產生了強烈的選民思想。(注1)
突然被叫到名字,尤絲莉卡身體一僵。
看諾倫的樣子,精神上的創傷絕未完全癒合,但即使如此,她仍表現出了想要向前邁進的強烈意志。
「尤絲莉卡!把諾倫送回去!」
「沒必要我去。比起這個,你從剛纔開始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對一介平民用敬稱?」
確實,對於琺爾投來的好意,能看出洛法斯有着符合年齡的彆扭與不坦率,但即便如此,也沒有表現出明確拒絕的樣子。
一定是有什麼契機引出了這份意志,但很難想象洛法斯會去貼近受傷平民的內心,而尤絲莉卡身爲暗黑騎士,應該也不會做出越俎代庖的舉動。
那是對有血緣關係的家人,甚至對身爲親信的卡洛斯都未曾展露過的愉快神情。
在卡洛斯看來,琺爾和洛法斯的關係絕不算壞。
「是叫尤絲莉卡,對吧。」
「喂,卡洛斯,馬車在哪?」
卡洛斯依然沒有放棄。
「不,因爲她是少爺未來的夫人候選。」
然後,洛法斯頭也不回地向尤絲莉卡下達了指示。
卡洛斯思緒萬千,但終究沒有明確的解答。
看着獨自走向馬車的洛法斯,卡洛斯佇立在原地。
「這、這個……」
「我看您似乎相當中意她。」
尤絲莉卡和諾倫都不由得捂住了嘴。
卡洛斯和顏悅色地繼續說道。
「……既然卡洛斯大人這麼說,我明白了。」
剛纔目睹了洛法斯與卡洛斯之間那種信賴關係的尤絲莉卡,順從地點了點頭。
接着,卡洛斯在神色不安的諾倫面前單膝跪下,低下了頭。
「哎,那個、那個……」
面對不知所措卻不敢靠近的諾倫,卡洛斯保持着低頭的姿勢說道。
「我是擔任洛法斯大人管家的卡洛斯。事發突然,想必您很困惑吧,但我會負責將您帶到羅格貝爾特。雖然面對我這把老骨頭可能會讓您感到不適,但能否請您稍微忍耐一下,與我同行呢?」
面對卡洛斯那溫和的態度以及平穩慈祥的聲調,諾倫僵硬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原來是洛法斯先生的,管家先生啊。剛纔我太害怕了,對不起。已經沒事了……」
諾倫努力想擠出笑容,臉卻不由得有些僵硬。
卡洛斯見狀,心中暗暗讚歎她的堅強,又向後退開兩步,開始爲她帶路,前往羅格貝爾特。
諾倫默默跟在後面。
尤絲莉卡則追着朝馬車方向離開的洛法斯而去。
*
將近半年被當作奴隸軟禁的生活,讓諾倫的肌力嚴重衰退。要走下裸露着巖壁的山路,對她來說相當喫力。
卡洛斯一路陪在她身旁,不知不覺間伸手攙扶,最終甚至將她橫抱起來,就這樣回到了羅格貝爾特。
諾倫內心對男性的恐懼依舊根深蒂固,但卡洛斯舉止溫和,始終細心照顧的態度,讓她多少放下了一些戒心。
被抱在懷裏的諾倫,目不轉睛地望着卡洛斯的臉——那張刻滿歲月皺紋、留着修剪整齊口髭的臉。
「……給您添麻煩了。」
卡洛斯聽後,溫和地笑了。
「哪裏的話,不過是小事一樁。再說,我們已經到了。」
展現在卡洛斯與諾倫眼前的,是羅格貝爾特的街景,以及更遠處那片天藍色的海平線。
與半年前被擄走前一樣,諾倫輕聲笑着。琺爾的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
諾倫笑了。
她一遍遍呼喚着她的名字,像個孩子般放聲哭泣。
沉澱在琺爾靈魂深處的,對萊特雷斯——洛法斯的憎恨,彷彿也被從根源處沖刷殆盡。
「嗯。是琺爾認識的人嗎?」
她的話讓琺爾明顯慌亂起來。
「你沒事吧!? 他們沒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
當時魔物突然兇暴化,漁船遭到襲擊。包括琺爾與羅格在內的幾名身手不凡的年輕船員被召集起來,負責應對。
諾倫的綁架,正發生在那段期間。
羅格貝爾特的街道上,人們正來來往往,收拾着昨夜宴會後的殘局。
但那樣的要求當然不可能被接受。幾天後,羅格貝爾特的數戶民宅被付之一炬。
先前在巖山上,卡洛斯提到過「未來的夫人候補」這句話。
其他居民也紛紛反應過來,聽到聲音的人接二連三地聚集過來。
「……是洛法斯先生,救了我。」
確實存在的觸感,柔軟而白皙的肌膚。
被卡洛斯放下後,諾倫用自己的雙腳,雖然緩慢,卻一步步向前走去。
「是真的!被綁走的諾倫回來了!她回來了啊!」
彷彿從靈魂深處溢出一般,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
「諾倫!」
就在這時,聚集的居民如同潮水退去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了一條路。
然而這樣的諾倫,此刻正站在她的眼前。
說是對救出她這件事,已半途放棄,也不爲過。
「諾倫……諾倫……」
「這樣啊——那該不會,是琺爾的心上人?」
身爲青梅竹馬的諾倫,被克林頓的私兵帶走,是大約半年前的事。
琺爾輕柔地抱住她,諾倫也溫柔地回抱。
在故事裏,她沒有被拯救。
諾倫被帶走,已經半年。
被莉莉婭抱住的諾倫,沒有抗拒,也回抱了她。
此後,私兵趁着那些能幹的年輕船員不在時,持續進行綁架。
「……諾倫?」
琺爾有些爲難地移開視線。
那是反覆上演的故事中,層層累積的琺菈蒂婭娜的淚水。
「……好久不見,莉莉婭。」
「怎麼了,你那條頭巾?像個男人似的,一點都不適合你。」
她甚至以爲,自己再也無法與她重逢。
從人羣中擠出來,緊緊抱住諾倫的,是旅館的女兒——莉莉婭。
面對沒有否認的諾倫,莉莉婭的雙臂不自覺地收緊。
結束魔物討伐後回到鎮上的琺爾,自然是暴怒不已。
在那彷彿地獄般的時期裏,琺爾只能詛咒自己的無力。
只要有所行動,就會牽連他人——這個事實,足以讓琺爾束手束腳。
諾倫一邊輕撫着哭泣的琺爾的頭,一邊貼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哈、哈啊!? 爲什麼會這麼想……是洛法斯說了什麼嗎……?」
聽到那個名字,琺爾猛地抬起頭。
琺爾什麼也做不了。
諾倫含着淚,微笑着回應。
琺爾低聲喚出那個,自己早已以爲不會再喊出口的名字。
「……我回來了。好久不見,琺爾。」
其中一名居民注意到了歸來的諾倫,手中的木箱「砰」地掉在地上。
「洛法斯……?」
如今令人懷念的磯岸香氣,還有傳入耳中的海鷗鳴叫。
「……是啊。羅格貝爾特的恩人。雖然是貴族,但也不算什麼壞人。」
「……這樣啊。你都瘦成這樣了。」
不是夢,也不是幻影。
原以爲此生再也見不到的景象,讓諾倫的眼眶不禁溼潤。
不,是沒能拯救。
琺爾緩緩走近,伸手觸碰她的臉頰。
「是洛法斯先生,救了我。」
「喂,那不是諾倫嗎……?」
她曾衝到港町的克林頓宅邸,鬧着要他們把諾倫交出來。
在那條路的盡頭,站着瞪大雙眼的琺爾。
擄人事件以婦孺爲主,羅格貝爾特的居民人數如同逃難一般不斷減少。
「諾倫!」
在宴會後的清晨,她回到了村子。
諾倫並沒有忽略。
因爲魔物災害導致無法繳稅,私兵拒絕通融,強行帶走了她。
諾倫搖了搖頭。
在羅格貝爾特,這是第一起居民被擄走的事件。
「關於琺爾的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對着哭個不停的我說,『別撒嬌了,你這傢伙不是有等着你回去的人嗎』。被他狠狠地訓了一頓,那時候他提到了琺爾的名字。」
「洛法斯那傢伙……」
琺爾帶着無奈與嘆息,呼出一口氣。
當諾倫被從買主手中救出,接受了尤絲莉卡的治療,決定回到羅格貝爾特時,她曾哭着拒絕。
因爲被玷污的自己,如今要再面對鎮上的大家,讓她感到難以承受的厭惡。
作爲人的尊嚴被徹底踐踏,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甚至一度覺得就這樣死掉算了。
然而,面對不斷哭泣的諾倫,洛法斯既沒有安慰,也沒有陪伴,而是嚴厲地斥責了她。
語氣雖重,但在聽到琺爾的名字時,諾倫卻不可思議地,彷彿找回了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那時沒有被拯救,無法再見到羅格貝爾特的大家,無法再見到琺爾——一想到那樣的未來,諾倫便不寒而慄。
「洛法斯先生,是個溫柔的人哦。畢竟他救了我。」
「不,那傢伙無論如何都談不上溫柔吧……」
琺爾一臉嚴肅地吐槽,諾倫忍不住輕笑出聲。
忽然,她注意到琺爾的眼眶泛着紅。
「琺爾,你的眼睛怎麼了?好像哭了一整晚一樣。」
琺爾移開視線。
「……沒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嗎?……難道,是洛法斯先生的事?」
「我說了,沒什麼。」
就在兩人交談時,一旁與居民們一起守望的羅格猛地睜大了眼睛。
——難道說,昨晚和洛法斯的對話,被聽到了嗎……?
「……琺爾,昨天那件事,其實——」
琺爾驚訝地睜大了眼。
「在兩位重逢之際插話,實在萬分失禮。」
卡洛斯依舊低着頭,平靜地說道:
「卡洛斯,洛法斯去哪了?早上起來人就不見了,現在又聽說諾倫被救了,完全搞不明白……」
冷汗順着背脊不斷流下。
四下找不到洛法斯的身影,琺爾皺起眉頭。
羅格剛要開口,琺爾與諾倫身旁的卡洛斯卻單膝跪地。
「……哈?」
被以「大人」相稱,琺爾感到一陣彆扭,卻還是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稱呼我卡洛斯即可,請直呼其名。琺菈蒂婭娜大人。」
「少爺……洛法斯大人,已經不會回來了。今後,也不會再踏足羅格貝爾特。」
琺爾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注1:選民思想(せんみんしそう),是指一種認爲自己是被神選中的特殊民族或種族的信仰。這種思想在猶太教中尤爲明顯,通常表現爲對自身特權的優越感和對其他民族的鄙視。
「你是……那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