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話5、白髮騎士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3881 字
男人作爲某侯爵家的直系子嗣降生於世。
維爾梅。
作爲一個歷史尚淺的侯爵家族,因擁有某種特殊的屬性魔力,從而受到王室優待,是得以發跡的暴發戶貴族世家。
光、暗、火、水、風、地——這些是王國中的基本六屬性。
除此之外,還存在着冰、雷等稀有屬性,這些被視爲基本六屬性的派生。
然而,維爾梅侯爵家所擁有的屬性,是與其稀有屬性截然不同的特殊屬性。
那是體內寄宿着兩種屬性魔力,混合後的結果是能將其昇華爲全新屬性的人。
在王國,這樣的人被稱爲《雙重屬性者》(Dual)。
維爾梅家正是因不斷輩出稀有的《雙重屬性者》而聞名的名門。
那種特殊屬性即是——「黑炎」。
火與暗。
兼備兩種不同屬性的性質,不存在於自然界的魔法屬性。
擁有火與暗特性的「黑炎」,即使在水中也能持續燃燒,不僅勝過普通的火,面對光或雷等發光屬性也不會處於屬性劣勢。
火與暗互補彼此的弱點,是一種既可怕又優秀的屬性。
然而,持有複合屬性的《雙重屬性者》雖然強大,但誕生的概率卻低得驚人。
維爾梅家歷經數代不斷致力於培養這種稀有的《雙重屬性者》,這也是其歷史雖淺卻能擁有侯爵地位的背景所在。
雖說不斷輩出《雙重屬性者》——但也並非所有出生的孩子都是《雙重屬性者》。
有一個男人,雖擁有直系血統,卻未伴隨着「黑炎」出生。
他擁有的屬性只有暗。
在維爾梅家,未持有「黑炎」者會被視爲「失敗作」送往分家。
那些人究竟是否比自己更強呢。
這其中並不會考慮當事人的意願。
即便如此,內心深處仍在渴望。
據說萊特雷斯的先代家主是在與那個帝國的戰爭中名震四方的武人,而現任家主則是擊敗了那位先代才成爲了家主。
阿爾巴・洛特・維爾梅。
與家主以比賽形式進行的比試,持續了半天之久。
男人所做的,是所謂的襲擊侯爵家宅邸。
小時候還好。
連入學都沒被允許的男人,單槍匹馬闖入本家提出抗議。
正因爲至今未嘗一敗,無論什麼事都能靠實力解決,才導致了這種思慮淺薄的短視行爲。
祈禱着這些人並非徒有虛名,男人敲響了萊特雷斯家的大門。
這一天,男人向萊特雷斯家宣誓效忠。
雖然在工作中會遭遇強盜或魔物之類,但在男人隨手揮舞的劍下,它們都在一刀之下灰飛煙滅。
映入眼簾的一切都太弱了。
五千人規模盜賊團的頭目。
男人無數次倒下,又無數次站起來衝向家主。
雖然並不討厭戰鬥,但以弱者爲對手沒有任何高昂感。
他利用身手擔任商人的護衛,或是狩獵有討伐委託的魔物,做着類似傭兵的工作以此餬口。
雖被劍聖一擊即潰,但男人的實力與其他暗黑騎士相比也毫不遜色。
自己一定是變得太強了。
然而自出生以來,他從未遇到過與自己同格的對手。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因此扭曲自己的信念。
作爲貴族世家,也不能對襲擊者從輕發落。
通過決鬥,也就是所謂的實力來決定家主的更替,這在衆多貴族家中也是相當異類的存在。
即便在重視血統的貴族中,維爾梅家的做法也屬於相當特殊的異類。
男人心想。
那個男人的實力,並非通過經驗與技術磨練而來,而是源自純粹的潛在能力。
甚至連使用魔法的必要都沒有。
在現任劍聖卓越的劍術面前,他束手無策。
話雖如此,分家並非毫無作用。
接下來是傳聞中歷代最強的現任劍聖,以及暗黑貴族的年輕家主。
徹頭徹尾的實力主義。
倒下的次數超過了一百次,動彈不得時就被施以治癒魔法。
回過神時,他的腳步彷彿被吸引一般,邁向了貴族中被稱爲武鬥派的萊特雷斯家的領地。
這就是維爾梅家的常識,通過這樣歷經數代反覆進行血統改良,才誕生出了擁有強力複合屬性「黑炎」的人。
男人的心終於折斷,承認了敗北。
那是比面對劍聖時更加體無完膚的慘敗。
家主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男人擁有的極高能力。
動機僅僅是想與強者戰鬥這種宛如孩童般荒唐的理由。
巡遊王國各地,他曾與多位被視爲實力者的人交過手。
僅因如此,他便被貶至分家。
男人輕易地擊敗了他們。
本家的人在男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即便是分家的人,如果孩子生來持有「黑炎」,也會被迎回本家。
如果能在這裏扭曲信念,那男人大概早就安分地待在維爾梅分家了。
然而,萊特雷斯家的家主卻叫停了男人的處刑,並指示隱瞞襲擊事件本身。
這個日後成爲萊特雷斯家最強騎士的男人。
卓越的魔力總量、魔法之才、武術之才。
那位萊特雷斯家的現任家主,據說與男人年齡相仿。
再加上萊特雷斯家還有那位身爲劍聖的最強男人。
擁有刀槍不入堅固鱗片的食人巨龍。
因這一事件,男人被維爾梅本家宣告斷絕關係,也被趕出了分家。
這是開始比賽時家主定下的規矩。
無論是同齡的孩子、大人,還是身爲《雙重屬性者》的本家人。
至今爲止雖已投身於超逾千場的戰鬥,但勉強殘留在男人記憶中的只有這四人(只?)。
親生父母、血脈相連的兄弟,這些羈絆在未能繼承「黑炎」的那一刻便迎來了終結。
*
成年之歲。
成爲暗黑騎士之首,則是這之後十年發生的事了。
但男人認爲,與其侍奉比自己弱的存在,還不如死了痛快。
是死在這裏,還是侍奉萊特雷斯家磨練力量。
這在現今王國的貴族社會中,是非常罕見的。
映入眼簾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充滿了比自己強大的事物。
男人對此無法忍受。
可以說是人生中第一次明確的敗北。
某領地的不敗騎士。
只要積累戰鬥經驗,磨練技術,他擁有成爲不輸給任何人的強者的資質。
出生於這樣的維爾梅家、被貶至分家的男人,卻絕非弱者。
男人確實輸了。
無論是劍術還是魔法,他使出了渾身解數,最終還是敗了。
家主逼迫男人做出選擇。
那時,他與操縱「黑炎」的父親及兄弟們大打出手。
自那以後,男人在王國各地流浪。
男人唯獨未能擁有的只有「黑炎」。
這是完全不像敗者該有的不遜要求。
不論是魔力總量、魔法,還是劍術,無論對手是誰,他都想不出自己敗北的景象。
對手是暗黑騎士之首,亦是現任劍聖。
男人所感受到的,是對無法指望進一步提升的深深絕望。
他們全都擁有聽起來煞有介事的異名,即便如此,在男人揮劍之後,已無一人能站立。
直到男人自己承認敗北爲止。
「我不想屈居於比自己弱的人之下。雖然冒昧,但首先請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力量。」
男人10歲時,在他眼中所見的所有人都顯得低人一等。
敗北了。
對男人而言,那種生活極其無聊且空虛。
現在卻沒有了。
男人憧憬着所謂與強者的戰鬥。
無論男人多少次跪倒在地,多少次撲倒在塵埃中,無論在誰看來勝負早已已分,比賽仍在繼續。
敗北之後被擒,死罪自然是免不了的。
比賽持續了半日,直到日頭西斜。
如果能駕馭得當,這一定會成爲萊特雷斯家的巨大戰力。
不知不覺間,爲了尋求強者,男人的足跡遍佈國內。
渴望這世上的某處或許存在着與自己同格、或者在此之上的對手,渴望與之一戰。
隨後,男人嚐到了人生中的第二次敗北。
在暗中支配一整座城市的上級惡魔。
男人思索片刻,如此回答:
家主寬宏大量地答應了男人的要求。
那個男人自出生起,便在各個方面擁有超乎常人的才能。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的、毫無藉口可言的徹底敗北。
*
阿爾巴擁有極高的潛在能力。
成爲暗黑騎士,經過經驗與技術的磨練,阿爾巴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原本潛在能力就高得異常的阿爾巴,此前因沒有機會與同格以上的對手戰鬥,所以一直未能成長。
然而,成爲暗黑騎士投身於更危險的任務後,宛如鯉魚躍龍門化爲升龍一般,他的實力如脫繮野馬般無限提升。
阿爾巴在喜悅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種寂寞。
隨着實力的增長,當初甚至無法理解的劍聖卡洛斯和當主盧登斯的實力,如今已能清晰地看透。
曾經身處自己遙不可及高處的卡洛斯和盧登斯。
然而,那差距正在一天天縮小。
阿爾巴的成長不知止境,他的實力在不久的將來,恐怕會超過年老體衰的卡洛斯。
而且,這對於盧登斯來說恐怕也是一樣。
盧登斯是登峯造極的魔法師,但若只看魔力總量,則在平均水平以下。
單論潛在能力,阿爾巴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而這位阿爾巴正日漸變強,經驗、技術都即將達到巔峯水平。
一旦達到那個境界,阿爾巴將輕易超越盧登斯。
對於阿爾巴來說,盧登斯是曾經擊敗自己,並給予自己成長環境的恩人。
對萊特雷斯家誓言的忠誠,也絕非謊言。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感到空虛。
如果就這樣繼續成長下去,彷彿又會變回那個來到萊特雷斯家之前的自己。
因爲太強,沒有能夠正經一戰的敵人,無法成長,只是虛度光陰。
那樣的地獄,自己還能忍受嗎?
阿爾巴的本能如此宣告着。
受到魔法餘波衝擊、身負瀕死重傷的次子,抱着次子流着淚懇求停下的夫人卡蓮。
自己這種程度,算什麼最強。
就在開始感到這種不安後不久。
在強大的力量面前,阿爾巴第一次在戰鬥前就屈膝了。
衆多領民因承受高密度的魔力波而失去了意識。
化身爲盾,試圖壓制魔力暴走的家主盧登斯。
阿爾巴感到了一絲不安。
阿爾巴因狂喜而流淚,自然而然地垂下了頭。
阿爾巴匍匐在地,將額頭緊貼地面。
萬里無雲的晴空因洛法斯的魔力暴走而被染成暗黑色,廣闊的萊特雷斯領全境被黑暗籠罩。
源頭是萊特雷斯家的嫡子,洛法斯·雷·萊特雷斯。
以及,在天上將自身染成暗黑,如瘋狂般大笑的破壞化身——洛法斯。
「啊啊,終於找到了……我的神……」
阿爾巴的那種姿態與其說是忠誠,不如說更接近於信仰或陶醉。
即便天地翻轉,也絕對贏不了那個存在。
能夠稱之爲最強的存在,如今就在眼前。
當時,阿爾巴在近距離目睹了那光景的始末。
自己不過是路邊散落的橡實中,稍微大那麼一點點的微不足道之物罷了。
面對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龐大魔力,阿爾巴跪下了。
簡直是不自量力到了極點。
自己真正應該侍奉的存在,原來一直就在身邊。
萊特雷斯領發生了超大規模的魔力災害。
然後,至今爲止煩惱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