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前夕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664 字
原作遊戲第一部的劇情——「魔法學園入學篇」。
按照原本的流程,在入學典禮和新歡合宿結束後,本該穿插一些瑣碎的課程與日常劇情,而接下來的重頭戲便是學年分組錦標賽。
這場錦標賽是以各年級爲單位,在專門的競技場內進行的決鬥式戰鬥。
雖然比賽結果不直接掛鉤學分,但錦標賽會吸引大量校外觀衆。
從王國近衛騎士團、宮廷魔法師團的名門要員,到異國的權貴,可謂大咖雲集。
因此,只要能留下優異的成績,即便是平民也有機會被騎士團相中。
對於那些早已確定繼承家業的貴族嫡子,或是註定要輔佐長兄的次子來說,這或許無關痛癢;但對於那些必須自謀生路的貴族三子及之後的庶子,以及廣大平民學生而言,這可是向各方勢力展示自我、建立人脈的絕佳「校招」現場。
對學生來說,這是就職活動的一環;對觀衆來說,這是挖掘潛力人才的獵場。
然而,在原作遊戲中,這場錦標賽理應因魔物的襲擊而中斷。
那是四魔獸之一——「戮翼」迪斯皮亞的進犯。
迪斯皮亞率領着無數鳥型魔物,精準地在競技場觀衆滿堂時發動了襲擊。
由於觀衆席中不乏現役軍人,當時的阿貝爾等人是與軍方共同奮戰,才擊退了迪斯皮亞和魔物羣。
那次魔物襲擊雖非毀滅性,但也造成了少數觀衆傷亡。
事後,聖女芙蘭通過《神諭》對巨大獅鷲進行了調查,才以此爲契機揭示了「四魔獸」的存在,並查明它們的出現正是魔王復活的預兆。
——可是,在這一次的現實中,「戮翼」迪斯皮亞早已被洛法斯討伐。
甚至連四魔獸的元兇——魔王拉斯,現在也虛弱到了根本無法戰鬥的地步。
如果按照原作發展,受到四魔獸現身的影響,王國各地本該頻發魔災;但元兇拉斯目前正處於喪失絕大部分魔力的狀態,在萊特雷斯領地作爲養蜂場主拼命創業。
與原作不同,王國的學園生活——現在可謂是和平得不能再和平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享受這份理所當然的安穩日常時,唯獨阿貝爾,心中的不滿正愈演愈烈。
*
「我說!沒有戰鬥的學園生活不就成了純粹的戀愛遊戲(Galgame)了嗎!異世界學園類RPG的劇情哪兒去了!? 魔王呢!? 四魔獸都死哪兒去了——!? 」
洛法斯有些狼狽: 「注、注入了什麼……」
『說是領主,準確地說應該是那裏的官員。羅格貝爾特領地的領主其實是萊特雷斯家。』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呢。你真的沒問題嗎?」
在模糊的意識裏,洛法斯憑直覺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安妮格蕾特小聲地嘟囔着,語氣中透着一絲埋怨。
阿貝爾像是在轉換心情一樣扭了扭脖子,抬頭看向西沉的太陽。
「……太近了。」
女主角當然是新歡合宿後就頻繁跑來搭話的王國第一公主——亞絲特莉婭。
「啊,喫不消嗎?嗯……只要去過一次就能標記傳送結晶了。果然在探索過的地方還是需要飛空艇啊,真不方便。」
「『現在』啊……行吧,瞭解瞭解。」
『不是說過「別指望能隨時聯絡」嗎。還說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對話,就去火神的遺蹟或者「祠堂」。』
在那裏,以洛法斯的血爲墨,描繪着一個精密至極的魔法陣。洛法斯端詳了片刻,隨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個學園長明明什麼都沒幹吧。那是其他使徒乾的?要說幹了什麼……你可別告訴我魔王和四魔獸已經被討伐光了啊……話說,六神爲什麼要互相隱瞞自己選中的使徒信息啊,那幫傢伙其實關係很差吧?」
在模糊的視野中,洛法斯的意識沉入了微睡的深淵。
『有力候選人嗎……我起初也認爲被選爲使徒的會是曾經的同伴們,但亞絲特莉婭並不是使徒。』
細細想來,在「四天王戰」中,安妮格蕾特曾施展過超大規模的荊棘魔法,以及覆蓋整座學園的強力結界。
「說過是說過。現在想想,那解釋也太敷衍了吧!? 」
「什麼叫『還在想』,我一直都在想啊。而且如果不去救琺菈蒂婭娜,她就要一直承受重稅之苦了吧。我記得羅格貝爾特那個人渣領主,甚至還在搞綁架和奴隸貿易對吧?」
日子過得一點兒也不無聊,阿貝爾自己也因爲在認真上魔法課而感到學園生活非常充實。
安妮格蕾特噗嗤一笑,吐槽道:明明都這樣赤身露體地依偎在一起了。
『我雖然也不太清楚六神之間的關係……但聽說是爲了防止情報泄露給《暗之神》。火神不是說過嗎,六個使徒,一個都不能少。』
既然魔王和四魔獸都保持沉默,那麼明天的錦標賽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毫無意外的過場,他對此深信不疑。
洛法斯無意間瞥見了安妮格蕾特那裸露的後背。
「這是……魔力轉讓的術式?」
「果然不該等那三年,應該早點去接觸那些女主角的。說白了她們可都是使徒的有力候選人吧?」
行使這些力量勢必需要龐大到恐怖的魔力。以魔力總量平平的安妮格蕾特來說,就算拼了命也不可能做到。
「……算了,反正想破頭也沒有答案。」
這名少女正是洛法斯熟識的人物——安妮格蕾特·露·特里安達菲莉婭。
「魔力……?」
這種與安妮格蕾特之間莫名親近的距離感,以及她的外貌,看起來都比洛法斯認知的她要稍微成熟一些。
『我之前就說過了,現在的我無論怎麼掙扎也贏不了他。千萬別和他爲敵。還有其他的四天王和雷蒙德也是……至少現在。』
原作的學園生活經常會被派往王國各地處理魔災,日常部分(上課和課後)與戰鬥部分有着鮮明的節奏感。
「啊,對哦。這樣的話,最壞的情況,我就得和洛法斯正面剛了啊……」
『後宮……你這傢伙,還在想那種事。』
就在洛法斯真心感到有些沮喪時,依偎在他身上的安妮格蕾特開口了。
被六神重塑的世界,以及被六神分別選中的六位使徒。 爲了打倒《暗之神》,六名使徒缺一不可。
因此,像這樣半裸着身體緊緊相依的展開在現實中從未發生過,讓洛法斯感到眼前的狀況缺乏真實感。
「看來只能再次指望阿貝爾同學的全力衝刺了嗎?」
但不對,這絕不是什麼《Vice Story》。
甚至和見習騎士戈爾德也混得挺熟。
——真沒想到,我竟然會夢到和同學的親熱戲碼。
「解釋得真的太少了。那個火神從那以後就再沒露過面,把我們送過來就不管了嗎?」
「事到如今還嫌近,你也太遲鈍了吧。」
「……注入得太多了。」
「光神選的使徒是學園長。這麼看來,選人的標準完全搞不懂啊……是看強弱嗎?」
阿貝爾獨自在學園的屋頂廣場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一名有着泛着微青藍色澤的亮麗黑髮少女,正鬆垮地穿着制服,以近乎半裸的姿態依偎在洛法斯的肩頭。
洛法斯回想起夢中所見的「故事」記憶。
洛法斯像是在拼湊被打散的拼圖一般,在腦海中梳理着狀況。 然而,雖然說是「記憶」,他現在卻能自然地與安妮格蕾特交流。洛法斯分析着現狀,這種感覺更像是順着《影狼》的記憶在進行「同步體驗」。
「嗯啊?啊……嘛,雖然尋找其他使徒也很重要。但如果不趁現在見面的話,我可就進不了後宮結局了啊。」
*
阿貝爾憤憤地啐了一口。 在阿貝爾的肉體內存在着兩個意識——一個是擁有前一輪記憶的「阿貝爾·卡洛特」,另一個則是擁有原作遊戲《Vice Story》知識的「某位玩家」。 他們被六神之一的火神選定爲使徒,意識被束縛在如今這個世界重塑後的阿貝爾體內。 當時,火神給了他們最起碼的解釋。 其內容與莉露卡從風神那裏聽到的如出一轍:
「火神的遺蹟在王都根本沒有啊。最近的也就是『火神祠堂』,但那不是在四魔獸之一的『觸爆』赫雷斯肆虐的火山口頂上嗎?太遠了。」
「既然如此,定個小目標拿個冠軍玩玩好像也挺有趣的。」
『琺菈蒂婭娜,還有莉露卡嗎……確實,那兩人是使徒的可能性很大。』
『……醜話說在前頭,那招可是很累人的。去臨近的領地也就算了,要去「火神祠堂」那種地方,我拒絕。』
即便如此,難道自己在潛意識裏,已經把安妮格蕾特當成那種對象了嗎?
「和平?你少在那兒說不負責任的風涼話!別以爲現在的和平就能換來未來的平安!劇情和原作差了這麼多,我真的完全沒法預測未來了啊!誒,什麼情況,難道魔王已經沒了嗎?除了安佈雷之外的四魔獸呢?」
既然如此,這難道是身爲《影狼》的洛法斯向身爲《荊棘》的安妮格蕾特供給魔力時的記憶嗎?
在原作遊戲中,被稱爲「活體熔岩」的觸爆赫雷斯是四魔獸中最後被擊敗的存在。
在學園生活中,洛法斯與安妮格蕾特因爲常隨雷蒙德一同行動,關係可謂相當親近。但那種關係僅止於友情或損友,絕非男女之情。
阿貝爾苦惱地歪着頭。
「火球阿貝爾」——也就是原本的阿貝爾,正用一種聽起來真心覺得丟臉的語調數落着他。 阿貝爾像炸了毛一樣喊道:
若要在那種情況下行使力量,唯一的解釋就是她通過某種手段得到了外部的魔力供給。 如果那份魔力供給是由洛法斯承擔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女配角則是偶爾放學後一起約飯的前輩米拉。
『和平不是挺好的嗎。而且,周圍的人都在用看可疑分子的眼神盯着你。拜託你收斂一點。』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不過,說不定是我們之外的其他「六神使徒」做了什麼。』
「等錦標賽結束後,就去接觸其他的女主角吧。既然四魔獸沒鬧騰,那我和她們相遇的時機也就沒了。」
『學園長是上級魔法師,而且還是王弟——亞絲特莉婭的親叔叔。王室血統的魔力加上一流的魔法技巧,確實很強。不過據我觀察,亞絲特莉婭其實比學園長更有潛力。雖然那也有六神加護的影響,不能一概而論。』
除了王都,其他地方都沒通火車,哪怕是去趟鄰鎮也要花上好幾天。
即便在六神內部,也不會公開彼此選中的使徒信息。
學年分組錦標賽開賽前夕的課後。
雷蒙德那一夥人既沒有對他冷嘲熱諷,也沒有搞什麼職場霸凌。
「還能有什麼,當然是魔力啊。真是的,一點都不客氣,就這麼硬塞進來……」
看着安妮格蕾特那張關切地湊近的臉,洛法斯移開了視線。
阿貝爾這位轉生者一邊打着坐享其成的如意算盤,一邊對接下來的錦標賽浮想聯翩。
戀愛遊戲。
阿貝爾像是結束了例會一樣轉過身去。
因爲在討伐完「戮翼」迪斯皮亞後,玩家通常會乘着空賊「緋之風」的飛空艇「伊芙莉特」移動,所以感覺不到,但王國的國土其實非常遼闊。
這與現在這種只有日常部分的學園生活有着天壤之別。
洛法斯的心情變得有些難以言狀。是因爲慾求不滿嗎?確實,在學園生活中,與洛法斯關係最親近的女性就是安妮格蕾特。
——這難道是,那個故事中的……未來的《影狼》的記憶嗎?
看着沉默思索的洛法斯,安妮格蕾特靜靜地注視着他,輕聲嘆了口氣。
「我最近才發現呀。你在腦子裏思考各種事情的時候,臉色會變得超級嚴肅……雖然可能是潛意識的。」
「……臉色嚴肅?我嗎?」
「是啊。看起來就像在生氣一樣。只要注意一下這點,你肯定會受名門千金們歡迎的。畢竟,你長得並不賴。」
「是嗎……我會記在心上的。」
洛法斯隨口回了一句,這反而讓安妮格蕾特意外地瞪大了眼。
「哎呀……變得挺坦率的嘛。我還以爲你會回敬我一句壞話呢。」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好啦好啦,算我說錯話了。只是感覺你和印象裏的不太一樣。」
安妮格蕾特輕笑着,隨即緩緩開口。
「——這一次的……你變得圓滑了不少呢。是因爲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聽着這奇妙的措辭,洛法斯皺起了眉頭。
「這一次」——簡直就像是特意在與「上一次」做區分。安妮格蕾特的這種說法,讓洛法斯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這傢伙,到底——」
就在洛法斯打算追問時,安妮格蕾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猛地將洛法斯拉了過去。 兩人的嘴脣近在咫尺,安妮格蕾特靜靜地說道:
「上一次,我們選錯了。而那種錯誤,或許在這一回也會……」
安妮格蕾特的聲音變得寂寥而哀切:
「雷蒙德不會停下的……也停不下來——無論雷蒙德自身的意願如何……」
「雷蒙德自身?這是什麼意思。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面對洛法斯的追問,安妮格蕾特並未理會,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的錯,繼續說吧。重點是關於肥料的配比嗎?」
特別是收穫量減少的問題讓他很是頭疼,因此才向安妮格蕾特說明原委並尋求意見。
夢中安妮格蕾特留下的那句話——「請你阻止雷蒙德」。
以及她那時哀切的臉龐,始終在洛法斯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抱歉,稍微做了個夢。」
雖然洛法斯創辦的葡萄園業績一直穩步上升,但最近陷入了停滯期。
洛法斯粗暴地揉了揉頭髮,試圖驅散殘餘的睡意。
「雷蒙德說的呀。」
*
留下這句話後,安妮格蕾特徹底化作灰燼崩解了。 洛法斯呆呆地看着留在手中的灰燼。
「是我啦。還沒睡醒嗎?……真的沒問題吧?」
洛法斯爲了在萊特雷斯領地創辦的事業之一——葡萄園,特意向安妮格蕾特尋求建議。
「說明還是留到下次吧。你啊,是不是每天深夜都在處理自領的政務?通過念話聽取部下的報告,然後再下達指示。你根本沒怎麼睡覺吧?」
安妮格蕾特的老家特里安達菲莉婭伯爵領以林業和農業爲主要支柱產業,安妮格蕾特本人對植物學也有着極深的造詣。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雷蒙德、看到我們所渴求的那個世界——那個沒有不講理之事、溫柔的世界——」
「安妮,格蕾特……?」
——法斯! ——洛法斯!
然而,或許是因爲夢境太過糟糕,他的臉色看上去並不好。
「雷蒙德那傢伙,盡會多嘴多舌……嗯?不對,等一下,他會知道這種事也很奇怪。」
「那我就不清楚了,你自己去問雷蒙德吧。」
洛法斯大驚失色,焦急地伸手想要抱緊安妮格蕾特的身體。 然而,安妮格蕾特身體的崩壞並未停止,而是一點點化作灰燼散落。
與安妮格蕾特匆匆告別後,獨處一人的洛法斯再次長嘆。 剛纔那個夢,真的只是單純的夢嗎?
「總算醒了。竟然在大白天打瞌睡,你可真夠清閒的。我的說明就那麼讓你覺得無聊嗎?」
安妮格蕾特見洛法斯醒來,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不悅地撇過臉去。
在一聲聲呼喚中,洛法斯的意識清醒了過來。
緊接着,視野變得模糊,意識再次被微睡吞沒。
「……所以,洛法斯。請你阻止雷蒙德。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阻止他。」
「喂、喂!? 」
洛法斯之所以會像昏過去一樣睡着,正是在聽取對策的過程中發生的。
「等等。這種事,你是在哪聽說的……」
「……我會去問的。」
安妮格蕾特的臉頰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擴大,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洛法斯示意她繼續。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臉擔憂地俯視着他的安妮格蕾特。
她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身體的崩毀,只是露出了一個微笑。
被洛法斯催促的安妮格蕾特,帶着嘆息搖了搖頭。
洛法斯因爲私生活莫名被識破而嘴角抽搐,深深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