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戮翼

戮翼迪斯皮亞，感到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飛空艇確實被消滅了。

那個使用礙眼的暗黑魔法的黑魔法使——洛法斯，也已經連肉片都不剩了。

應該是勝利了纔對，但迪斯皮亞卻無法拂去那種不快的粗糙感覺。

迪斯皮亞無法使用魔力感知。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特定的感官異常發達。

那是感受空氣流動的感官。

正是因爲這感官發達，才能最早發現施加了不可視化與魔力遮斷隱蔽魔法的飛空艇。

撕裂大氣、擅自踏入自身領地的不可視入侵者。

那正是仇敵——「紅鐵鳥」。

＊

迪斯皮亞偶爾能聽到天之聲。

天之聲告訴迪斯皮亞覓食之處。

天之聲賜予了迪斯皮亞強大的「力量」。

然後，天之聲警告了迪斯皮亞。

說「紅鐵鳥」在覬覦巢穴。

那座從迪斯皮亞還是雛鳥時便居住至今的天空之城。

竟有傢伙在打它的主意。

迪斯皮亞對尚未謀面的「紅鐵鳥」狂怒不已。

天之聲賜予了迪斯皮亞智慧。

操控野鳥之術，及其運用方法。

然而，無論其再生力如何堪稱不死之身，並非真正不死之事，已由殺死魔鯨這一事實所證明。

魔鯨以及這次的迪斯皮亞，存在數個威脅點。

已有魔鯨這一先例，況且魔力充足。

憑藉天之聲賜予的「力量」操縱無數野鳥，迪斯皮亞獲得了堪稱世界頂級的超廣範圍索敵能力。

即便使用消耗洛法斯約五成龐大魔力總量的「偉業」，也不會像上次那樣陷入魔力枯竭。

然而，對洛法斯而言，「偉業」是即便作爲最終手段也不太想輕易動用的萊特雷斯家祕奧。

洛法斯發動的，是廢棄詠唱而成的古代魔法。

見此情景，洛法斯略顯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但是，能察覺到對方正在說出極其不祥的話語。

這是由魔力生成的擬似虛擬物質——暗黑，經超高密度壓縮後，昇華至超常硬度的產物。

由於暗黑被高密度壓縮的特性，其質量與重量遠超視覺所見。

迪斯皮亞的本能敲響了最大的警鐘，催促現在就逃。

迪斯皮亞想到。

「最壞的情況還有「偉業」可用……但那姑且算是禁忌。若是每次出現像你這樣的存在就輕易使用，實在費力。況且此處是聖龍國領地，搞不好會引發國際問題。」

迪斯皮亞本是這般打算，但無論等多久，都未能見到「紅鐵鳥」的身影。

「——《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

洛法斯對此依然保持着從容，卻像是在煩惱般手託下巴，歪了歪頭。

確實，黑魔法使很強。

那是數量龐大的飛龍，以及棲息於聖龍國山嶽地帶的各種下位龍種。

而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了不可視的入侵者。

雖因暗黑屬性的性質，對光屬性、火屬性、雷屬性等存在諸多相性不利，但即便如此，在衆多屬性魔法中，它無疑是最頂級的防禦魔法。

範圍雖不及「天穹隕落」，但因其威力集中於一點，其破壞力在迪斯皮亞擁有的招式中堪稱第一。

「歸根結底，只要突破魔法屏障，持續殺戮就行了吧？直到迎來再生極限的那一瞬間。」

與之相對的洛法斯，面不改色，無聊地望着那道斬擊。

僅僅是對上視線，迪斯皮亞的本能就敲響了最大的警鐘。

那是鋒利到足以斬斷此世萬物的利刃。

突破那光帶，漆黑之門繼續墜落。

由單翼施展的迪斯皮亞大招，洛法斯知曉其名。

＊

「連龍種都能操控嗎……」

迪斯皮亞被門的落勢捲入，砸向地面。

朝向洛法斯佇立的天空釋放的，是超高密度壓縮的大氣斬擊。

釋放極大風之斬擊的招式。

而且不知爲何，迪斯皮亞的本能告知着一切尚未結束。

「真掃興啊……魔力倒是可觀，但蘊含的術式卻拙劣不堪。不過是靠着魔力加持抬高了威力的拙劣魔法罷了。終究是畜生的伎倆嗎。」

迪斯皮亞在持續通過野鳥進行索敵的同時，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戒。

迪斯皮亞的咆哮迴盪於羣山間，如同山鳴般，引來了無數咆哮的回應。

因爲作爲巢穴的天空之城，彷彿在刻意避開「紅鐵鳥」一般移動着。

堅固的魔法屏障如此，廣範圍且超高威力的固有能力亦如此。

倘若敢來巢穴，就用自豪的鉤爪將其撕得粉碎。

水平浮現的漆黑之門，彷彿受重力牽引般，朝着正下方的迪斯皮亞墜落。

將高密度壓縮的大氣猛砸而下，將羣山連地形一同夷爲平地。

憑藉迪斯皮亞認真的一擊，成功將黑魔法使連同「紅鐵鳥」一併消滅了。

那是足以輕易壓垮巨型獅鷲迪斯皮亞的重量。

迪斯皮亞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咆哮。

雖將勝利的咆哮獻予天空之城，但迪斯皮亞的心情卻並未晴朗。

如果這一招注入了堪比魔鯨白熱線的力量，那將成爲能撕裂森羅萬象的最強之刃吧。

但即便如此狀態，迪斯皮亞仍未喪失戰意，向羣山發出尖厲的咆哮。

空之斬擊與漆黑之門，抗衡的時間短暫到不足剎那。

這些雖都極爲強大，但其中最爲強大的，還是那堪稱不死之身的高速治癒力。

藉此，得以逐一掌握翱翔於世界的「紅鐵鳥」的所在。

下方釋放的「凪斷」與墜落的《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發生了碰撞。

這個人類很危險。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被役使的野鳥有一部分同時失去了聯繫。

接着，自周圍的山巒中，傳來羽翼拍打之聲，無數飛翔之影遮蔽了天空。

那寄宿魔力的咆哮，並非痛苦掙扎的嘶吼。

目前，洛法斯的魔力殘量已跌破總量的九成。

然而，在持續自上而下的重壓下，迪斯皮亞憑藉驚人的再生力，從被壓垮的部位反覆再生，勉強維持着原形。

洛法斯在說什麼，迪斯皮亞無法理解。

只是愕然仰望的迪斯皮亞，轉眼間便被漆黑之門壓垮。

其中的數只，當時正在捕捉「紅鐵鳥」的蹤跡。

肯定是「紅鐵鳥」做了什麼。

忽然，迪斯皮亞感到了空氣流動的異樣，抬頭向上望去。

術式燒燬，魔力化作無數光帶傾瀉向大地。

隨後，駭人的魔力爆炸發生，魔力波席捲羣山。

這天之聲，想必是寄宿於天空之城的神明之聲吧。

但這次不同。

依然飄蕩的暗黑之霧、混雜了它的空氣所帶來的粗糙感，讓迪斯皮亞極爲不快。

那裏有着匯聚暗黑之霧構成立足點的黑魔法使——洛法斯的身影。

迴盪的撞擊聲，迸發的衝擊。

只是再生極限深不見底，並非沒有再生極限。

現出身形的「紅鐵鳥」背上，看到了黑魔法使的身影。

其眼中充斥着明確的敵意，翅膀上纏繞上翡翠色的魔力。

即使給予即死級的傷害也能立刻恢復，而且其再生極限深不見底。

「凪斷」。

＊

無處可逃，亦無防禦手段的迪斯皮亞必殺一擊。

閃閃發光的魔力輝芒。

這次不是雙翼，而是單翼。

但是，從天之聲處獲得的「力量」，凌駕於那黑魔法使的力量之上。

面對魔鯨時，因未能找到攻略頭緒，加之身負重傷，不得已才使用。

＊

他像是失望般如此低語，從被戒指暗刃割傷的手指垂下鮮血。

是將夷平羣山的龐大破壞力，凝聚於一道斬擊之中的產物。

不明所以地，身體就被切碎了。

本想借由隱蔽魔法接近後一口氣捏碎，卻被逃掉了。

洛法斯嘴角上揚，露出了好戰的笑容。

與上次不同，洛法斯有餘裕，也有情報。

視野所及的龍種羣，彷彿響應迪斯皮亞的呼喚般逼近而來。

縱使以迪斯皮亞的龐大魔力，也無法發揮出足以推開超重量漆黑之門的力量，如同被釘在地上般動彈不得。

但迪斯皮亞彷彿要驅散那份恐懼般，揮下了寄宿翡翠魔力的翅膀。

《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乃是洛法斯所知防禦性能無可匹敵的最高級魔法。

纏繞不祥暗黑瘴氣的漆黑之門，出現在空無一物的上空。

在故事中，它役使的是鳥類魔物的羣羣，但這次操縱的卻是龍種。

是原本就擁有這種力量，還是受翡翠魔力強化的影響？

無論如何，將龍種置於支配之下確是事實。

粗略一看雖無上位龍種的身影，但即便如此，龍種在魔物中仍屬強韌之列。

即便是下位龍，每一頭都擁有與普通魔物截然不同的實力。

這樣的龍種，正以數之不盡、望之生厭的龐大集羣迫近。

那正是名副其實的「數量暴力」。

洛法斯咂了下舌，同時展開無數魔法陣以應對龍種羣。

那是大量暗黑球、暗黑槍等暗黑魔法彈幕的預備動作。

不過，對手是魔法抗性極高的龍種羣。

想以此全滅它們恐怕很難，若能削減一半就算賺了。

正如此思忖着，洛法斯準備向龍種羣釋放彈幕。

然而，飛空艇上迸發出的魔力波動卻搶先了一步。

——《狂亂大氣》。

以飛空艇爲中心，龐大數量——近乎上億的風之刃盤旋渦卷，遮蔽了上空。

無數的風之刃，將迫近的龍種羣逐一斬碎。

這是莉露卡施展的上位風屬性廣範圍殲滅魔法——經其獨到解讀重組術式，大幅提升了規模與殺傷力的應用魔法。

其技術之高超，與先前迪斯皮亞所施放的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連洛法斯都爲之驚歎，堪稱精妙的魔法。

洛法斯不經意間，與立於飛空艇甲板上的莉露卡對上了視線。

「你把我想成什麼了。」

「……那種程度的龍種羣，我一人也足以應付。當然，多少會費些手腳就是了。」

——這邊交給我。

而那超乎常理的再生力迎來極限，是在遭受黑炎灼燒約五分鐘之後。

莉露卡單眼輕閉，歪了歪頭。

莉露卡並未向《緋之風》的成員透露自己保留着前次的記憶。

對揶揄着壞笑的莉露卡，洛法斯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應付龍種辛苦你了。很精彩的魔法。」

「……是啊。這次這個找藉口恐怕很難矇混過去呢。畢竟是風魔法，說是洛君教的也太牽強了。」

「哈！幹得不錯嘛，莉露卡。坦率地稱讚你吧。不愧是未來曾殺死《暗之神》的隊伍一員。」

洛法斯落足於漆黑之門上，回想起故事中迪斯皮亞曾因阿貝爾的火屬性技能而遭受重創。

被碾碎嵌入地面、焦黑燒灼的迪斯皮亞眼中已無神采，翡翠魔力似也耗盡，再無其氣息。

被漆黑之門壓垮便再生，被黑炎焚燒便再度再生。

本應足以致死的重傷，卻因堪稱不死的再生力而不得解脫，持續品嚐着死亡痛苦的迪斯皮亞。

或許是消耗了龐大魔力，莉露卡拭去額間浮起的汗水，凝視着洛法斯，用力豎起大拇指。

「哦，這算是在道謝嗎？洛君坦率道謝可真罕見呢。」

對突然出現的莉露卡，洛法斯並未太過驚訝，只將視線投去。

距離並非近到能聽見聲音，但洛法斯彷彿確實聽見了。

「嗯，我知道啦……但即便如此，可能還是不想讓洛君獨自戰鬥吧，大概？」

「罷了，託你的福我能專心對付迪斯皮亞也是事實。若被龍種分心，它也可能趁機掙脫。」

方纔施展的魔法，即便外行看來也明顯是上位魔法。

對半眯着眼瞪視的洛法斯，莉露卡開心地笑了。

悲鳴不再響起，漆黑之門將壓於其下的迪斯皮亞徹底壓垮。

黑炎包裹住整個漆黑之門，火勢甚至蔓延至被壓在下方的迪斯皮亞。

「這算什麼說法。」

「「精彩」這話從洛君嘴裏說出來，聽起來像諷刺呢。」

對洛法斯而言本是坦率的讚譽，但面對能隨手施展更優魔法的洛法斯，莉露卡實在難以感到被誇獎，只得苦笑。

由於莉露卡壓制了龍種羣，洛法斯得以專心對付迪斯皮亞。

那便是曾以爲不死的迪斯皮亞的再生極限。

洛法斯愉悅地揚起嘴角。

在迪斯皮亞感受中近乎永恆的時間裏，它被門的重壓碾碎，被黑炎持續灼燒。

新月輝映的月夜下，雷鳴在暗雲中轟響。

遵從洛法斯的命令，鬼火公咔嗒作響地磕動着顱骨下頜，向漆黑之門釋放了高熱的黑炎。

莉露卡眼中充滿決心。

那是現階段莉露卡本不可能掌握的魔法。

洛法斯俯視着被漆黑之門壓制、正竭力扭動身軀試圖掙脫的迪斯皮亞。

自門下傳來近乎悲鳴的痛苦嘶叫。

「言出必行……真不愧是洛君呢。」

無盡的痛苦侵襲着迪斯皮亞。

「伊格尼，動手。」

而莉露卡卻在本次《緋之風》成員眼前使用了。

「那麼，看門狗已經解決。接下來就是大本營了。」

自洛法斯的影中，浮現出纏繞黑炎的巨大骸骨——於迷宮《幽鬼洞》中收爲使魔的守護者，鬼火公。

完成使命的《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霧散消失，失去立足點的洛法斯降落在被壓垮的迪斯皮亞身上。

「我說過有勝算吧。但是，這次你用了相當高階的魔法，沒問題嗎？對其他夥伴應該還是保密的吧。」

隨後，洛法斯與莉露卡將視線投向依舊盤踞於靈峯上空、未曾移動的暗雲。

迪斯皮亞並非特別以火屬性爲弱點，但缺乏耐性亦是事實。

「既然殺了也不死，那就持續殺下去便是。迪斯皮亞，我記得火對你很有效吧。」

傷痕的再生循環往復，無關迪斯皮亞的意志自動進行。

不知何時已通過飛空艇的《傳送》來到地面的莉露卡如此說道。

「目標是古代人的亡魂——魔晶靈，對吧。」

「別戲弄我。」

「……不過，真厲害啊。真的打敗了。」

對連自己都略顯困惑回答的莉露卡，洛法斯無奈地眯起眼睛。

這很可能讓他們感到違和或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