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男生會

那是在與琺爾在鐘樓發生那件事的第二天——洛法斯前往飛空艇回覆莉露卡告白之前發生的事情。

地點是停課中的學院庭院。

洛法斯、瓦爾姆、奧古斯三個男人圍坐在同一張桌子旁。

發起這次聚會的不是別人，正是洛法斯。

「真罕見啊。你居然會特意把我們叫出來，洛法斯。」

「抱歉，麻煩長話短說。我之後還有點安排。」

看着滿臉歉意垂下視線的瓦爾姆，奧古斯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什麼啊，你也是嗎。其實我也有點俗事要辦。」

看到兩人的反應，洛法斯聳了聳肩。

「那真是不好意思，在你們百忙之中把你們叫出來。放心吧，我也沒那麼閒。」

畢竟我還被安妮格蕾特叫去了，洛法斯在內心抱怨道。

據說是要去回收荊棘結界沒消耗完的魔石。

在洛法斯看來，既然已經通過特里安達菲莉婭家交給了她同等的魔石，那些散落的丟在那兒不管就好了，但安妮格蕾特卻堅持說「太浪費了吧」，毫不退讓。

「那麼，你想說什麼？終於肯把雷蒙德和你揹負的隱情說出來了嗎？」

「不，那個我沒心情說。是另外的事。」

「你倒是給我有心情啊……」

面對斷然否認的洛法斯，奧古斯嘴角抽搐着吐槽道。

洛法斯神情肅穆地看向瓦爾姆和奧古斯。

「我稍微有點事，想找你們商量。」

洛法斯竟然要找人商量。

「喂，別擅自把我也算進『找錯的人』裏啊。」

瓦爾姆雙臂環抱，表情凝重地問道。

瓦爾姆沒理他，繼續說道。

這也是特里安達菲莉婭家在簽署向王室請求減輕雷蒙德刑罰的請願書時，向萊特雷斯家提出的條件。

「……嗯？」

「……等等洛法斯。你該不會是在找我們做戀愛諮詢吧？」

那個船員少女僅僅用了三年就達成了條件，就在前幾天成爲了貴族，出現在他面前。

儘管如此，面對和琺爾同樣是平民的莉露卡，卻無條件地同意和她結婚，這樣好嗎？

聽完這番話的瓦爾姆和奧古斯面面相覷，隨後一臉複雜地看向洛法斯。

既然是這樣的洛法斯來找他們商量，究竟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態？瓦爾姆和奧古斯之間頓時瀰漫起緊張的氣氛。

然後他按照約定訂了婚，但實際上最近，除了那個船員少女之外，他還被一個空賊少女告白了，洛法斯想對她也做出誠實的答覆。

「以前稍微打過點交道。」

「那個雷蒙德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能找來商量的對象除了你們也沒別人了。」

這時奧古斯站了起來。

這讓瓦爾姆和奧古斯都不由得嚴陣以待，以爲出了什麼大事。

是的，瓦爾姆誤會了。

「什麼？是那樣嗎？」

「是嗎，原來旁人看來是那·樣·的啊。但是……」

「所以我說爲什麼要把我也算進去。喂瓦爾姆，別無視我啊。」

對瓦爾姆的誤會一無所知，洛法斯繼續吐露着心聲。

感覺好像還有其他女人，但一個是病人，另一個是矮冬瓜一樣的小孩子。

「……前幾天，我和一箇舊識的女人訂婚了……但其實，除了她之外，另一個女人也對我抱有好感……」

搞不好，無論怎麼回答都有可能破壞與安妮格蕾特的關係，根據答覆的不同，甚至可能與特里安達菲莉婭家交惡。

洛法斯虛弱地嘟噥道。

「知道了，總之先不提安妮格蕾特的事。那麼，你商量的事就是該怎麼回覆那個空賊女人的告白，對吧？」

洛法斯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看着一反常態虛弱不堪的洛法斯，瓦爾姆和奧古斯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洛法斯苦惱地講述着這些事。

奧古斯摸着下巴，一臉正經地歪了歪頭。

瓦爾姆像下定決心般問道，洛法斯慢慢開了口。

洛法斯連對露骨地表現出好感的妹妹塞菈都幾乎不感興趣，怎麼可能把那個小孩子當作戀愛對象來看待。

看着表示「原來如此」理解了的瓦爾姆，洛法斯疑惑地歪了歪頭：「身材也好……？」

洛法斯苦惱地抓亂了頭髮，像疲憊至極般低下頭。

「老實說，我對那個空賊女人是有好感的。但是……」

「話說洛法斯，訂婚什麼的……那安妮格蕾特怎麼辦？你們倆不是那種關係嗎？」

「等等瓦爾姆，我們還是先聽他把話說完吧。」

「說到底，這種諮詢應該找雷蒙德最合適吧。」

瓦爾姆瞥了一眼奧古斯，默默地搖了搖頭。

無論是作爲貴族還是作爲朋友，這都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

「……坦白說，就是這麼回事。」

瓦爾姆輕鬆躲開額頭冒着青筋撲過來的奧古斯，看向洛法斯。

洛法斯至今爲止，從未向他人傾訴過自己的煩惱。

奧古斯一臉不爽地皺起眉頭。

「怎麼，你認識啊？」

對此，洛法斯無力地點了點頭。

「啊，是那個女人啊。確實長得不賴。身材也好。我能理解洛法斯煩惱的心情。」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拿着弓的短髮女空賊——艾爾瑪的臉。

洛法斯繼續傾吐着內心的想法。

「不，安妮格蕾特的事……現在先別提了。」

「是、啊……確實是這樣。」

「……恐怕，你找錯商量對象了。」

是的，除了莉露卡的告白之外，洛法斯現在還面臨着與安妮格蕾特的婚約問題。

而且那兩名少女彼此認識，訂了婚的船員少女甚至讓他把空賊少女也當作妻子候選人考慮進去。

以前曾被一個船員少女告白，當時他提出了「如果想訂婚就成爲貴族」這種強人所難的要求。

瓦爾姆低語着「空賊女人嗎……」，回想起了在斯特利亞領的記憶。

「仔細想想吧。除了戰鬥一無是處的我們，怎麼可能給出什麼正經的建議。」

說到底，他對船員少女——琺爾，提出了「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訂婚就成爲貴族」這種強人所難的要求。

聽到洛法斯的話，瓦爾姆困惑地皺起了眉頭，奧古斯見狀出聲勸阻。

洛法斯繼續說着，將事情的大致全貌，以及自己正爲此煩惱的事講了出來。

聽到奧古斯的話，瓦爾姆驚訝地看向洛法斯。

瓦爾姆深深地嘆了口氣，垂下視線。

他那種絕不展露任何弱點的毫無破綻，在某種意義上甚至超過了雷蒙德。

洛法斯感覺自己的胃都要穿孔了。

這絕不是能夠無視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對洛法斯來說，安妮格蕾特作爲學友是十分討人喜歡的存在，這讓他的煩惱雪上加霜。

另一邊的奧古斯則瞪圓了眼睛。

瓦爾姆曾短暫地與空賊《緋之風》一起行動過。

「商量什麼？」

這對按照約定成爲貴族出現在眼前的琺爾來說，豈不是極度缺乏禮數的行爲嗎？

聽到洛法斯這番煩惱，瓦爾姆和奧古斯「嗯——」了一聲，面面相覷。

「嘛，你想表達的意思我是懂了……不過是不是想太多了？」

「貴族的價值觀我雖然不懂，但我覺得說到底還是看洛法斯你自己想怎麼做吧。」

奧古斯、瓦爾姆各自發表了意見。

「那個、成爲貴族變成你未婚妻的船員女人，不是已經接受那個空賊女人了嗎。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問題吧？」

「等等奧古斯，那不是問題的本質。」

「啊？」

瓦爾姆打斷了奧古斯的意見。

「洛法斯本來就是貴族。不管對方是平民還是貴族，只要手續齊全，娶多少個都沒問題。這裏真正重要的是洛法斯的心意。」

瓦爾姆直視着洛法斯。

「洛法斯，你對那個向你告白的空賊女人是抱有好感的吧。既然如此，剩下的就是洛法斯你自己的心態問題了。」

「我的、心態……？」

瓦爾姆點了點頭。

「那個空賊女人，對你來說是願意與之共度一生的存在嗎？」

「……」

看着沉默的洛法斯，瓦爾姆微笑了。

「現在沒必要勉強給出答案。倒不如說別急着下定論，一個人好好想清楚吧。」

「唔，嗯。說得對……我稍微考慮一下吧。」

洛法斯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你說我祖父大人的事啊……」

洛法斯十分介意，煩躁地斥責道。

就這樣，三個男人的會談落下了帷幕。

奧古斯笑了。

「你總是說這句……」

那是宣告上午結束、下午開始的鐘聲。

「真快啊。」

「……嘛，看心情吧。」

順帶一提，分別後的三人在這之後，將在安妮格蕾特所在的防壁上重新集結，導致氣氛變得有些詭異，不過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確實。結果我也想聽聽。」

「喂，快住口。別把我和那個死老頭相提並論，讓人噁心……！」

據說在過去與帝國的戰爭中，他飛遍王國內部，在建立戰功的同時還到處播種，堪稱萊特雷斯家的污點——回想起萊納斯·雷·萊特雷斯那張嬉皮笑臉，洛法斯的臉扭曲得像嚼了黃連一樣。

「萊特雷斯家的現任家主這麼專一嗎。不過，我記得先代家主好像在女色方面作風很差吧？據說走到哪兒撩到哪兒什麼的。實際上在斯特利亞領，也有好幾個自稱流着萊特雷斯家血液的傢伙。」

「先代和現任居然差這麼多啊——」

忽然，瓦爾姆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道。

看着吐槽的奧古斯，瓦爾姆苦笑着。

「唔，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不過，原來如此。洛法斯不是像專一的現任家主，而是像風流的先代家主啊。」

「雖然是我把你們叫出來的實在抱歉，但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算了吧，太見外了。話說，結果記得告訴我們啊。」

「雖然早有耳聞，但那居然是真的嗎。真厲害啊，既然是侯爵家，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應該多如牛毛吧。」

就在三個男人這樣閒聊的時候，鐘樓的鐘聲響徹開來。

嘿——奧古斯像個局外人似的嘟噥着。

「說得挺好嘛，瓦爾姆。確實，面子那種東西事後怎麼圓都行。我家老頭子雖然表面上裝模作樣，但一把年紀了還包養着好幾個情婦呢。」

「今天幫大忙了。改天我會補償你們的。」

瓦爾姆、奧古斯和洛法斯各自留意着時間站起身來。

「不，所以說你倒是給我有點心情啊。」

被兩人逼問的洛法斯，不高興地扭過頭。

「嗯。那纔是常態吧。我父親……不，我家只有母親大人這一位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