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人的溫暖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7292 字
高溫中蒸發的大量海水化作上升氣流,輕而易舉地改變了海上的天氣。
而且,爲了填補如同被挖空般消失的海水,周圍的大量海水隨之倒灌而來。
波浪理所當然地開始狂暴翻湧,彷彿雪上加霜般,橫向拍打的暴雨傾瀉而下。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空,就這樣被徹底塗抹成了暴風肆虐的狂瀾。
這是作爲施術者的洛法斯的誤算。
萊特雷斯家的奧義——《初代的偉業》,從歷史角度來看,這還是第一次在海上使用。
無論是經驗還是知識層面,哪怕是洛法斯,也未曾預料到僅憑一道魔法,竟會讓天氣惡化到這種地步。
但對洛法斯而言,誤算還不止這一點。
還有一個,是並非刻意卻被牽連進來的琺爾的存在。
自幼作爲船員在海上長大的琺爾,對他來說,游泳就像呼吸一樣輕而易舉。
哪怕抱着一個人遊動,也完全不在話下。
然而,一旦變成暴風雨,情況便截然不同。
這裏是魔之海域。
附近既沒有陸地,也沒有船隻。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個體的力量,幾乎等同於無力。
哪怕擁有魔力,身體能力多少得到強化,也同樣如此。
琺爾一邊被狂浪反覆拍打,一邊死死抱着失去意識的洛法斯,拼命掙扎。
在暴亂的浪濤中,他好不容易探出臉來,貪婪地吸入空氣。
「喂!你!醒醒啊!會死的!? 」
無論他如何呼喊,洛法斯都如同死了一般毫無反應。
他曾多次救起溺水之人,也實際操作過。
只是那脈搏虛弱得令人不安。
琺爾被狂浪玩弄,連換氣都做不到,就這樣被卷着漂流。
只要意識恢復得稍微慢了一點,靈魂就會被礁之魔女吞噬。
所以才必須呼喚名字,把人拉回來。
對於從未意識到自己擁有魔力的琺爾來說,能行使魔法,就算說是天賦,也已經是超出常理的奇蹟。
溺水後墜入的黑暗中,潛伏着名爲「礁之魔女」的存在,她會用甜言蜜語試圖留住溺水者的意識。
「喂……喂,別開玩笑了……」
「哈哈……我對這傢伙,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琺爾這才意識到。
「……!」
只要稍有不順心,就毫不猶豫地動用魔法進行威脅。
可結果是,威脅羅格貝爾特的兇惡魔物被成功討伐,船員們也一個不缺地活了下來。
然而,琺爾並沒有鬆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琺爾剛想喊出名字,卻僵在了原地。
即便在狂浪中被反覆拍打,琺爾仍在心中如此吶喊。
雖然極其微弱,但仍能聽見心跳聲。
或許還會冷嘲熱諷地罵一句:別自作多情,不知天高地厚。
這樣一來,就無法呼喚他的名字,也就無法將意識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就在這時,他們被一記格外巨大的浪頭吞沒。
琺爾跨坐在洛法斯身上,開始進行心臟按壓。
而且還是那種,將琺爾最厭惡的貴族形象具象化的、教科書般的惡德貴族。
他沒有把身爲平民的年輕船員當作消耗品使用,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爲他們擋下攻擊。
琺爾自己也只是半信半疑,但他很清楚——呼喊名字這件事,至關重要。
「……可惡,迷信什麼的!」
醒來的琺爾猛地坐起身來。
已經不是繼續抱着失去意識的洛法斯的時候了。
——做到這種地步,怎麼可能丟下你不管啊!
明明連命都被他救過了。
不僅如此,他還主動出征,討伐折磨羅格貝爾特的魔物;哪怕那魔物的力量再怎麼強大,他也從不逃避,而是正面迎戰。
「還在跳……還來得及……!」
時不時回頭的樣子,簡直像是在說「跟我來」。
而一直緊繃着的琺爾的意識,也慢慢地模糊了。
彷彿「丟下他」這個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
環顧四周,洛法斯正躺在他的身旁。
態度傲慢囂張,把身爲平民的他們稱作下民,肆意蔑視。
對琺爾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而且,從這隻青白色的海馬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與治癒魔法相似的、溫暖的力量。
那份強烈的意志,或許傳達到了天空,亦或是神明那裏——
再這樣下去,洛法斯的靈魂就會被礁之魔女吞噬。
——這傢伙的名字,是洛……什麼來着?
兩人之間,別說自我介紹了,甚至連一次用名字互相稱呼都沒有過。
琺爾一瞬間懷疑它是否是魔物,但對方既沒有襲來的跡象,也沒有釋放出任何敵意。
不僅如此,它彷彿在引路一般,輕快地遊在琺爾前方。
洛法斯一定會說,這一切行爲絕不是爲了平民,而只是爲了他自己。
雖然偶爾會聽見那名管家叫他,但更多時候只是用「少爺」這種省略名字的稱呼,因此根本想不起來。
事實上,從羅格貝爾特參戰的船員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犧牲。
自幼作爲船員長大的琺爾,對急救和復甦措施十分熟悉。
看來他們是被衝上了某座島嶼的海灘。
*
所以,他無法把洛法斯獨自丟下。
真的是個令人厭惡的貴族。
純白的沙灘上,平緩的浪濤輕輕拍岸,又緩緩退去。
「喂……喂,洛……」
洛法斯是貴族。
隨着追逐海馬前行,原本狂暴的海面逐漸平靜下來,刺骨冰冷的海水也漸漸染上了溫度。
洛法斯的身體冰冷得可怕,甚至沒有在呼吸。
但即便如此,他也和克林頓不一樣。
抱着洛法斯的琺爾稍作思考,決定跟上去。
琺爾慌忙將洛法斯翻成仰面,脫下吸滿海水、沉重無比的外套,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
洛法斯確實討人嫌,卻絕非最糟糕的那種。
奇蹟,再次發生了。
再這樣下去,別說洛法斯,就連琺爾自己的性命都將岌岌可危。
哪怕因此失去了一條手臂,也毫不退縮,獨自一人持續守護着船員們。
但並不瞭解魔力枯竭的琺爾,依舊拼命地呼喊着。
一心只想着治好洛法斯的傷,琺爾甚至奇蹟般地發動了治癒魔法。
琺爾帶着自嘲的笑意,卻依舊拼命地持續着心臟按壓。
更何況,洛法斯是爲了保護自己,才失去了左臂,身負重傷。
最重要的,是不斷呼喚對方的名字。
或許這是一種陷阱,但繼續這樣下去,反正也只會溺死。
但他絕不會放手。
但洛法斯的意識始終沒有恢復。
嘴上刻薄,卻從未對羅格貝爾特的居民施暴,也沒有擄掠過任何人。
那海馬彷彿完全不受狂浪影響一般,優雅地遊動着。
這是在羅格貝爾特的船員間流傳的傳說,琺爾也從父親格雷格那裏聽到耳朵起繭。
不論怎樣呼喚,哪怕四肢被斬斷,也不可能醒來。
哪怕就這樣一起溺死,琺爾也絕對不會鬆開這個比自己還要瘦小的貴族。
那是完全偏離琺爾所認知的貴族形象的行爲。
那裏沒有惡魔的低語,也沒有一瞬間的猶豫與掙扎。
然而下一瞬間,琺爾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
在琺爾的視野邊緣,他看見了一隻泛着青白色光芒的海馬。
「喂,差不多該醒了吧……啊?」
雖沒有確切的依據,但它怎麼看都不像是邪惡之物。
可即便如此,在這狂暴的浪濤之中,依舊無能爲力。
必須呼喊站在死亡邊緣之人的名字,把他的意識拉回這個世界。
陷入魔力枯竭狀態的洛法斯,正沉睡在深不見底的昏眠之中。
琺爾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用力搖了搖頭。
琺爾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洛法斯的肩上。
呼吸,也依然沒有回來。
「啊啊,該死……事後你可別抱怨啊!」
琺爾捏住洛法斯的鼻子,俯身嘴對嘴將空氣送入口中。
事後大概會被罵不敬罪什麼的,但和死相比,這點事算不了什麼。
琺爾就這樣反覆進行着人工呼吸與心臟按壓。
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洛法斯猛地從口中吐出大量海水,劇烈地嗆咳起來。
確認他將海水吐出、呼吸恢復後,琺爾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意識依舊沒有回來。
「爲什麼還不醒……難道真的被礁之魔女……」
就在琺爾臉色發白的時候,視野邊緣忽然晃過一道青白色的影子。
「你、你是……」
那正是之前在狂風巨浪中,如同引路一般將他們帶到這片海灘的海馬。
明明不在水中,它卻輕飄飄地、彷彿仍在海里一般漂浮在沙灘上。
這時,琺爾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被拋出的地方,毫無疑問是魔之海域。
可按理來說,魔之海域的周邊,不應該存在島嶼纔對。
沒有可以作爲中繼點的島嶼,放眼望去只有讓方向感徹底崩潰的無盡水平線,最後再加上吞噬船隻的惡魔現身——
這正是那裏被稱作魔之海域的原因。
既然如此,這片海灘又算什麼?
就算是狂暴的風暴,也不太可能把人一路衝出那片海域。
琺爾脫下身上那套半乾的衣服,低聲嘟囔道:
「看起來還能用……」
琺爾心中沒有一絲猶豫。
至於它有沒有聽見,則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漂浮着。
「要是用魔法的話,一瞬間就搞定了吧……」
雖然有呼吸,但不知是不是錯覺,臉色看起來甚至比剛纔更加蒼白。
琺爾狐疑地看向那隻海馬。
這是「故事中的主人公陣營」。
爲了僞裝成男性而纏在胸前的布條被解開,她將自己貼近洛法斯那微微顫抖、冰冷的身體,像是要把溫度分給他一樣。
洛法斯的身體,依舊冰冷。
海馬不時回頭,像是在確認他們是否跟上,隨後遊進了洞穴深處。
但這些,琺爾自然無從得知。
以主人公爲首,由多名女主角構成的少數精銳集團,每個人都擁有以一當千的戰鬥力。
在這種情況下,琺爾開始思考。
琺爾警惕地環顧四周。
而琺爾還活着,說明他們並沒有漂流太久。
總比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着他死掉要好得多。
「爲什麼……」
接着看向漂流木。
遇到這種狀況,該怎麼辦?
甚至連體溫調節,都幾乎無法依靠自身完成。
「女人的體溫更高…嗎……那樣的話,幸好我是女人。」
「……咦」
它彷彿完成了使命一般,輕飄飄地在洞穴中漂浮着。
跟着海馬進入洞穴後,眼前展開的景象讓琺爾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他追溯着經驗與記憶,然後想起了——
琺爾背起洛法斯,追了上去。
——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他並不清楚。
——
從洛法斯至今爲止展現出的爲人來看,雖然他覺得幾乎不可能,但就算洛法斯醒來後暴怒,將這件事冠以「處刑」之名,用魔法把自己殺了,他甚至也覺得無所謂。
洞穴裏沒有任何人的氣息,仔細一看,篝火的痕跡也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篝火讓洞穴內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暖意之中。
「絕對不會讓你死。」
這樣一來,生火應該不成問題。
就在這樣相互依偎之中,琺爾彷彿被夢境牽引般,沉沉睡去。
並沒有受潮,乾燥得很,完全可以當作柴火。
洞穴的寬闊空間中央,鋪着一張看似魔獸毛皮的東西,如同牀鋪;邊上堆着撿來的漂流木,還有像是順便放在那裏的打火石和篝火的痕跡。
溼透的衣物也已脫下,洛法斯被裹在溫暖的毛皮裏。
他不明白。
但至少,現在還能活着,毫無疑問是託了這隻海馬的福。
「繼續說救人的事吧。有時候身體冷到不行,體溫怎麼都回不來。那樣的話,基本就沒救了,乾脆送回海里算了。啊?救的方法?嗯……硬要說的話,用人身體的溫度暖上一整晚,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活。順帶一提,暖的人最好是女人,女人體溫高嘛。題外話,當年我年輕時溺水,就是你媽給我暖了一晚,結果纔有了羅格……嗚噗!? 你幹嘛!我可是很認真在說——」
不過那種事,等他醒了再說就行了。
彷彿曾經有人在此生活過一般——
琺爾向它道謝。
再用毛皮將兩人一併裹住取暖。
一個最低限度卻完整的居住空間。
察覺到視線,琺爾看向那隻海馬。
「……是叫我跟上去嗎?」
棲息在水中的海馬,怎麼可能住在這種充滿人類痕跡的地方。
在那巖壁的一角,張開着一個黑洞洞的洞穴。
把流木堆好後,雖然花了點時間,但總算成功點燃了篝火。
生火這種事他早已習以爲常,但能從無中生有、瞬間製造出水與火的魔法,對平民來說,終究還是既敬畏又恐懼的存在。
這過分周到的環境讓琺爾心中隱隱不安,但他還是先打起了火石,讓火花飛濺。
曾經父親格雷格教過的話。
躺在一旁的洛法斯,依舊沒有醒來。
洞穴中,那隻泛着青白色光芒的海馬,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
琺爾開始慌了。
「這是你的住處……怎麼可能」
「多謝了……真的」
等洛法斯醒來之後,八成會嚷嚷什麼不敬罪之類的吧。
前進的方向,是沿着海灘延伸的一片嶙峋巖壁。
至少,洛法斯是這麼說的,而且他也真的依葫蘆畫瓢發動過治癒魔法。
他先把洛法斯安置在那張毛皮「牀鋪」上,然後拿起了打火石。
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懷疑什麼了。
事實上,因魔力枯竭,洛法斯的體力已大幅下降。
這隻海馬究竟有什麼目的,終究不得而知,但被它救了是事實。
在第一章的劇情之一——「漁村羅格貝爾特·海魔斯特拉夫討伐戰」中,有一名女主角會在此加入隊伍。
琺爾想着,冰冷的身體應該多少好轉了一些,於是再次伸手觸碰他的肌膚。
「話說回來……我也是魔力持有者來着?」
*
「……啊啊,真是連這種蠢事都想起來了……人的肌膚……嗎……」
就在琺爾被這些無法得出答案的疑問困擾時,那隻海馬再次像是引路一般,在空中游動起來。
按照洛法斯的說法——
爲什麼洛法斯的狀況沒有絲毫好轉。
琺菈蒂婭娜·羅格貝爾特。
性格豪爽勝過男子、極端厭惡貴族的女船員。
她曾經有過青梅竹馬被克林頓的私兵擄走的過去。
因此,她對貴族懷有強烈的憎惡,尤其是作爲仇敵的克林頓所侍奉的萊特雷斯家,更是恨之入骨。
在第二章「四天王篇」中,當她與身爲萊特雷斯家、代號《影狼》的洛法斯對峙時,曾不留情面地辱罵他,並以比任何人都強烈的仇恨發動攻擊。
——然而,那是嚴格按照劇本推進時的琺菈蒂婭娜。
這一次,劇情走上了偏離既定路線的道路。
琺菈蒂婭娜——不,是琺爾,沒有被主人公拯救,反而陰差陽錯地,被洛法斯救了。
對洛法斯而言,他救下琺菈蒂婭娜的行爲,並不存在任何意圖。
畢竟,從經歷過成千上萬次被殺的洛法斯的視角來看,那名每一次都對他發動最猛烈攻擊的女人,給他的印象可以說是糟糕至極。
之所以沒能察覺琺爾其實是女扮男裝的琺菈蒂婭娜,也有原因——
現在是故事開始前三年,她的年齡尚小,女性特徵並不明顯。
因此,洛法斯救下琺菈蒂婭娜,完全是無心之舉。
但對一心想要避開未來被按劇本殺死命運的洛法斯來說,這並不算壞的展開。
——然而,這個世界中,也存在着無法接受這一點的存在。
就像洛法斯因反覆被殺而畏懼未來的死亡一樣,也有人在反覆的怨恨中,積蓄着憎惡。
那正是——
存在於琺菈蒂婭娜之中的,近似於「靈魂」的存在。
琺菈蒂婭娜的靈魂,無法容許琺爾拼上性命去拯救洛法斯。
因爲在它的認知中,洛法斯是背叛人類的仇敵之一,是將青梅竹馬販賣爲奴的畜生們的幕後主使。
腦海中的「自己」,聲音因喜悅而高漲。
在原本的第三章「鍊金帝國篇」中,琺菈蒂婭娜會與被賣作奴隸的諾倫再次相見。
在她面前,洛法斯正毫無意識地躺在地上。
但這一切的未來,現在的琺爾並不知道。
琺爾試圖丟掉匕首,但刀柄卻像是吸在手心一般,怎麼也甩不開。
那是半年前,被克林頓的私兵擄走的青梅竹馬的名字。
琺爾察覺到洛法斯的體溫,比剛纔高了一些。
安心之下,她把臉埋進洛法斯的胸口。
確實,琺爾與洛法斯相識不過半天。
在如今的琺爾眼中,洛法斯從未背對過任何強敵。
「……哈?」
——不對。他和克林頓是一夥的。因爲他是——洛法斯·雷·萊特雷斯,萊特雷斯家的嫡子。
下一瞬間——
當主人公一行發現她時,她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對琺爾而言,洛法斯是拯救了故鄉、也拯救了自己的恩人。
——不是!那男人,洛法斯,毫無疑問是萊特雷斯!卑鄙下作的仇敵!我們的仇人!
琺爾猛地睜開眼睛。
那是這一帶土地真正的統治者,大貴族的名字。
琺爾在這片空間中醒來。
「救了羅格貝爾特的是他。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人。」
正因如此,琺爾的精神被拉入了這裏。
克林頓的私兵,時常用它來威脅人。
琺爾在刀刃即將刺入的前一刻停下,猛地將匕首甩飛出去。
也就是說,萊特雷斯,是那個可憎的克林頓背後的「主子」。
——……啊?你、你在幹什麼!?
純白的世界,出現了裂痕。
琺爾冷冷地打斷了那帶着不甘的聲音。
那種感覺讓人不快。
萊特雷斯——
「剛纔那是什麼夢……夢魔之類的嗎?」
琺爾不自覺地握緊了匕首。
——殺了那個男人。
甚至爲了保護自己,不惜犧牲左臂。
聲音在琺爾的腦海中響起。
洛法斯確實說過,這是爲了萊特雷斯領地,也是爲了他自己。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果然萊特雷斯什麼的也是瞎編的吧?」
龜裂、崩塌。
「不管你說什麼,我是被他救下來的。」
「……卑鄙?下作?我不管你是誰,你對他又瞭解多少!? 」
——你只是認識他時間太短,還沒看清他的真面目!
——
敢反抗他們,萊特雷斯不會坐視不管。
「爲什麼?」
無處宣泄的憤怒與悲傷,最終吞噬了琺拉蒂亞娜。
——不、不對!那是未來的事——
那道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諾倫在被賣到帝國後,遭受了無數殘酷的人體實驗。
「你真的是萊特雷斯嗎……?名字……是洛法斯沒錯吧……?」
她發問。
——對!刺下去!他是諾倫的仇人!
聲音再次響起。
——那個男人是最卑劣的貴族。諾倫被賣給奴隸商,全都是他的錯。
「原來如此……這傢伙,是萊特雷斯啊。」
而琺爾的手中,握着一把看起來鋒利無比的匕首。
「你在胡說什麼。做壞事的是克林頓吧。這傢伙確實是貴族,但跟那事沒關係。」
放眼望去,純白色延伸至世界盡頭。
惡德貴族的總頭目——暗黑貴族。
「這、這傢伙是……萊特雷斯?怎麼可能……可他明明,救了我們,救了羅格貝爾特……」
只要違抗,萊特雷斯侯爵家就會率領大軍,將村子夷爲平地。
這樣的存在被肆意貶低,她無法接受。
但那已不再是「重逢」。
——別被騙了。他的本性就是黑暗。他從不考慮他人,一切行爲,都是爲了滿足自己骯髒的慾望。
那道聲音因突如其來的舉動而陷入慌亂。
諾倫——
發現自己正隔着毛皮,用雙手掐住了洛法斯纖細的脖子。
——拯救羅格貝爾特、拯救我們的,應該是阿貝爾……不是那種人。
爲了「說服」她。
內容已經記不太清了。
琺爾的大腦一片空白。
聽起來,幾乎就像是她自己的聲音。
她慌忙鬆手,確認沒有留下勒痕,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刀鋒緩緩逼近洛法斯的頸項。
「諾倫是被抓走了,但沒死。少在那胡說八道。」
而那時,被視作元兇的萊特雷斯家嫡子洛法斯,早已作爲四天王之一被討伐。
「……這麼說來,他在出航前確實說過那種話。」
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洛法斯已經用行動,向琺爾證明了他的爲人。
進入了——琺菈蒂婭娜的精神世界。
但絕對不是什麼讓人心情愉快的夢。
琺爾冷冷地瞪向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
這是對沒有意識的人提出的問題。
明知不會得到回應,卻還是忍不住低聲呢喃。
平日裏總是高高在上的洛法斯,此刻卻顯得異常纖細瘦弱。
怎麼看,都只是個與年齡相符的孩子。
對這樣的孩子,僅僅因爲「貴族」身份就出言辱罵、惡語相向……
然後,又被這樣的孩子拯救了故鄉與自己。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爲了驅散心中的罪惡感,琺爾貼近洛法斯,將身體再次靠了上去。
ps:相信大部分人前面已經猜出來琺爾是女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