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魔之海域

從羅格貝爾特出航，向北行船約半天時間。

海中魔物的襲擊愈發激烈，後方跟隨的、由克林頓率領的私兵們，看起來已經相當疲憊。

相比之下，從羅格貝爾特帶來的、由羅格率領的水手們卻是一派輕鬆。

他們動作嫺熟、神情淡然，有條不紊地處理着魔物。

水手們刻意沒有分散戰力，而是全部留在我所乘坐的本船上。

一來我不認爲他們能和克林頓的私兵並肩作戰，二來就算克林頓本人躲在船艙裏，一旦正面撞上也會變得麻煩。

正主克林頓本人，則通過念話不斷傳來怯弱的聲音。

『洛、洛法斯大人！魔、魔物……魔物怎麼會這麼多……！撤退吧，現在立刻撤退！』

「事到如今你還說這個……」

他顯然沒料到魔物真的會變得如此兇暴，隨着襲擊頻率的上升，整個人已經被嚇得不輕。

不過，真正戰鬥的人可是你的私兵啊。

總之，我告訴他，若是想逃回去也不是不行——但那樣的話，我會親手用魔法把他的船擊沉。

我還好心勸導他，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只有兩條：成爲英雄，或者去死。

結果他一邊哭一邊重新打起了精神。

那些不中用的私兵，就交給他自己去管吧。

我已經讓他買了相當數量的藥水，應該不至於在抵達海魔斯特拉夫之前就全軍覆沒。

「喂，你多少也來幫點忙吧？」

琺爾一邊用他那把慣用的舶刀將劍魚輕巧斬開，一邊衝我抱怨。

我讓人把船內的沙發搬到甲板的陰影處，自己悠閒地坐在那裏，觀戰着水手們的奮戰。

我的身旁，卡洛斯靜靜待命。

「等、等等……我們聽說的是討伐魔物啊……沒說要和魔之海域的惡魔作戰……」

「我們這邊拼了老命在幹活，你怎麼就一個人懶洋洋地躺着啊？」

「琺爾！」

「是嗎，那就只能幹了——屠殺惡魔。」

就在這時，臉色驟變的羅格開始向掌舵的水手下達指示。

剩下的觸手還有三根。

「不行。再往前就是『魔之海域』了，會回不來的。」

那是與北方國境接壤、被大海與雪山環繞的斯特利亞邊境伯領地。

琺爾時不時就會像這樣找我茬。

那不正是超大型的吞船克拉肯——海魔斯特拉夫嗎？

船——不，是海，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等、等等，琺爾你瘋了嗎?! 那可是盤踞魔之海域三百年的吞船怪物啊?! 怎麼可能贏得了?! 」

巨大的黑色斬擊將觸手吞沒，兩根觸手被同時斬斷。

其他水手們也紛紛避開了目光。

出現的位置，也正好符合「魔之海域」的說法。

當看到上面密佈的巨大吸盤時，我幾乎立刻意識到——那是觸手。

「不改航線。魔物的異常活躍，恐怕正是那個所謂的惡魔引起的。」

記得那裏也是四天王之一、龍騎士瓦爾姆的故鄉。

「喂，誰允許你擅自改變航向的？回到原來的航路。」

放眼望去，水手們正一臉恐懼地望着北方延展的海平線。

看來格雷格所說的「與衆不同」並非虛言。

「……不，沒有。正因爲如此，我們水手才從不靠近魔之海域。」

羅格神情凝重地望着北方的海面。

居然會對從未親眼見過的東西恐懼到這種程度。

將舶刀扛在肩上的琺爾，這樣問了過來。

「你說什麼?! 混賬東西！」

「魔之海域？」

即便失去了三根，剩餘的三根巨大觸手依舊毫不猶豫地朝我們砸落。

多虧了水手們的奮勇作戰，卡洛斯反倒閒了下來。

明明塊頭不小，膽子卻小得可憐。

「喂，要是把那個吞船的惡魔幹掉，就能像以前一樣捕魚了吧？」

「這是在水手之間流傳的傳說。前方的海域裏，棲息着吞噬船隻的惡魔。進入魔之海域的船，從來沒有回來過。」

「明白！」

憑藉他那出衆的身體能力，魔物轉瞬之間就被切成碎塊。

羅格一臉困惑，水手們的臉色也相當難看。

不過，這趟航行也差不多該到尾聲了。

「等等，不能再前進了。掉頭吧。」

「看起來人手很充足吧？」

就在船隻開始改變航向的瞬間，我出聲制止了。

柱子一共有六根。

魔之海域……吞船的惡魔。

「說到底不過是童話吧？還是說，你們有人真的見過那吞船的惡魔？」

巨浪翻湧，隨後數根巨大的柱狀物破海而出，圍繞着本船佇立。

確實煩人，但殺掉魔物最多的人也是琺爾。

魔之海域就讓他們害怕到這種程度嗎？

我在手中具現出一柄漆黑的大鐮，朝觸手揮下。

卡洛斯立刻回應，飛身奔上桅杆，朝逼近的觸手揮出細劍。

「少爺。不論傳說是否屬實，這一帶海域危險這一點是事實。與距離並不遙遠的斯特利亞領無法進行貿易，原因也正是如此。」

聽我這麼回答，琺爾露出了好戰的笑容。

沒過多久，巨大的觸手便朝着本船包圍而來。

注入魔力的劍刃劃破空氣，化作飛翔的斬擊。

無數道斬擊飛出，直接切斷了一根觸手。

「——卡洛斯！」

卡洛斯低聲在我耳邊說道。

「……真的嗎？」

也就是偶爾有漏網之魚靠近時，纔出手將其斬倒。

「——暗黑壁！」

羅格臉色發青，明顯慌了神。

羅格語氣遲疑，視線遊移。

按理說已經該遭遇了……卻仍不見蹤影。

哈？這傢伙在搞什麼。

「我一開始不就這麼說了嗎。」

羅格試圖阻止，但琺爾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

「這是事實。也正因爲如此，我才準備瞭如此規模的戰力。」

北方的斯特利亞領啊。

就在我一邊看着這場彷彿山野猴子間的爭吵時——

「哈？大哥也好，你們也好，未免太被那種傳說嚇破膽了吧？長那麼大個子是擺設嗎？」

「——暗黑鐮！」

「哈，這就是貴族與平民該有的樣子。你又學到一課了，下民。」

在故事中，海魔斯特拉夫正是棲息在從羅格貝爾特向北行船半天的位置。

與萊特雷斯領並不算遠，原本是完全可以通商的距離，卻因爲所謂的魔之海域，航路始終無法建立。

我緊接着展開魔法，製造出一面覆蓋整艘船的巨大暗黑之壁。

注入了龐大魔力的黑暗之壁，輕而易舉地將三根觸手彈開。

被彈飛的觸手，彷彿放棄了一般，緩緩縮回了海中。

「嗚啊啊啊！」

稍晚一步，水手們的慘叫聲才響起。

混亂與恐懼徹底吞沒了船上的人們。

照這副模樣，就算我再怎麼下達指示，也不可能傳達到他們耳中吧。

就算我名義上是貴族，但對他們而言終究是個外來者。

我走到船的一角，將蜷縮在那裏瑟瑟發抖的羅格，用魔力強化過的臂力一把拽起，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

羅格一臉震驚地看着我。

恐懼在那一瞬間明顯淡了下去。

果然，要讓人忘記恐懼，最有效的方法還是給予疼痛。

「喂，你這傢伙不是二把手嗎？不想死的話就把這些男人組織起來。要是繼續這樣混亂下去，包括你在內，所有人都會死。」

「——呃、啊……知、知道了。」

恢復冷靜的羅格立刻跑去整頓衆人。

接着，我又抬腳，把因嚇軟了腿癱坐在地的琺爾一腳踹飛。

「嗷!? 你、你這混蛋幹什——!? 」

「屠殺惡魔不是你說的嗎，下民？有閒工夫發抖，不如把刀握好。下一波馬上就要來了。」

「誰、誰抖了！我纔沒抖呢!? 只是稍微嚇了一跳而已！」

就在這時，一條從海中躍起、直衝我而來的劍魚，被琺爾用舶刀一刀掃飛。

海魔斯特拉夫，可是要承受成百上千次炮擊才能被擊殺的怪物，擁有驚人的耐久力。

本來只是用來開門、搬運小物件的下級雜用魔法，但以我的水平，同時托起數名成年人也並非難事。

而且船隻撤退時，我也因注意力被巨大觸手吸引，完全沒察覺。

煩躁地咂了下舌。

原本陷入恐懼與混亂的水手們，在羅格的指揮下，也開始一點點進行反擊。

說我不知道留情？

「不會吧……還活着嗎……」

『總、總之我們要撤退了！』

章魚是八條腿，烏賊是十條來着吧？

緊接而來的衝擊，強烈到幾乎要讓船隻側翻。

「不，殺了就知道了。」

「少爺？」

隨便用點低威力的魔法，對它而言不過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其破壞力，甚至足以凌駕於拙劣的上級魔法之上。

『……您現在還有那種餘裕嗎？與其擔心我，不如先擔心您自己的性命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那麼，就此告辭。』

又有一條從海中躍起、撲向琺爾的半魚人被我用暗黑球直接轟成了飛灰。

話音落下，我便將長槍朝着盤踞在海底的本體投擲而去。

我望向後方，只見後續的船隻早已撤退到了相當遠的距離，把本船徹底丟下。

琺爾一邊大叫，一邊不停地將登上甲板的魔物斬倒。

不安在水手之間蔓延，羅格、琺爾和卡洛斯紛紛繃緊了神情。

……我明明已經提醒過要做好承受衝擊的準備了。

「閉嘴。好歹也是個貴族，未免太難看了。」

我趁着觸手攻勢暫歇，在船的上空具現出一柄巨大的暗黑之槍。

「捱了那種離譜威力的魔法……？」

卡洛斯一邊斬殺魔物，一邊說道。

連帶着，還有幾名水手也一併被掀飛了出去。

在感受到長槍命中本體的手感的同時，隨之爆發的魔力衝擊化作巨浪，狠狠地搖撼着船體。

明明已經切掉七、八根了，卻還是源源不斷地從海中冒出來。

「啊——！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啊！」

「……你這傢伙，是打算在這種狀況下逃走？要不要我親手把你沉了？」

「連對方的全貌都還沒看清！不確保擊殺怎麼行!? 而且我已經留手了！」

「嘖，連雜魚也來湊熱鬧嗎。」

「我、我還以爲要死了……」

彷彿來自海底的怒吼迴盪在四周。

留下這句話後，克林頓單方面切斷了念話。

「少爺!? 這次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

真是的，一羣不中用的下民。

『不、不行！我可沒聽說會有這種怪物存在！』

乾脆就這樣放任他們自生自滅算了。

暗黑臂。

「那可是救命之恩啊。給我用一輩子來感謝吧。」

「還能是怎麼回事。魔物襲擊。用魔法應對。」

我對着仍在甲板上與魔物奮戰的男人們高聲喊道：

「……誰知道呢。」

「嘖。」

船體劇烈搖晃，甲板上的魔物紛紛被甩回了海中。

仍有少數人尚未從恐懼中恢復，我便不時用魔法從旁支援。

我能感知到船底下，有一股相當規模的魔力反應。

要是沒留手，這艘船連殘骸都不會剩下。

若我有意，甚至還能直接捏碎對方的腦袋，當作攻擊手段使用。

船體的晃動逐漸平息，正準備鬆懈下來的水手們被我一聲呵斥驚醒。

琺爾與卡洛斯的斥責聲接連傳來，我則怒聲回擊。

我從自己的影子中伸出數只暗黑之手，將被甩飛的水手們抓了回來。

「謝、謝謝……」

「……被擺了一道呢。」

『洛、洛洛洛、洛法斯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話說回來，跟在他身邊的使魔到底在幹什麼。

暗黑槍雖然是中級魔法，但注入我的龐大魔力後，就能產生超乎常規的威力。

「……真稀奇啊，你居然會護着我。」

「這就是吞船的惡魔……原來真身是克拉肯嗎。」

「全員注意！我將釋放魔法，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做好承受衝擊的準備！」

那混賬東西，是在確認進入安全範圍後才發來念話的吧。

這些巨大觸手，到底有多少根？

就在這時，克林頓的念話傳了過來。

「你這傢伙不知道什麼叫手下留情嗎!? 船都要沉了啊!? 」

「你們給我提高警惕！這種程度的攻擊，不可能殺得了那傢伙！」

觸手魔物的本體，就在那裏。

一個個全都不中用，真是廢物。

在這種距離下，我只能將威力壓制到這個程度；再弱下去，根本造成不了像樣的傷害。

開什麼玩笑。

我將那些被暗黑臂倒吊着、還傻乎乎說着這種話的水手們扔回甲板。

「真是麻煩，我這下也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了。怎麼說來着？要用一輩子感謝是吧？」

隨後，不斷有企圖纏繞船身、從海中探出的巨大觸手現身，都被我與卡洛斯的魔法與劍技接連斬斷。

「那堆垃圾之後再處理。現在先把這頭軟體生物解決掉。」

「來了。」

船再度震動。

緊張感在四周蔓延。

海面緩緩隆起，有某種巨大的存在正從海底浮現。

終於，本體登場了。

破浪而出的那東西，巨大得令人心生寒意。

那比本船還要大上整整兩圈、呈現出圓潤形狀的深紅色巨物，正是巨大章魚的頭部。

但是，這個是——

「……不對，它是不是已經死了？」

琺爾低聲嘀咕。

巨大章魚頭的正中央，赫然開着一個駭人的大洞。

從殘留的魔力痕跡來看，毫無疑問，正是我剛纔放出的暗黑槍所貫穿造成的。

那渾濁的巨大眼眸中已無任何生氣，身體也一動不動。

啊，這是徹底斷氣了。

「確實，已經死了。」

死是死了，但是——

「……果然，不是斯特拉夫。」

這傢伙，並不是海魔斯特拉夫。

它確實很巨大。

過往記錄中確認過的克拉肯，即便是最大的個體，連同軀幹與觸手在內，也不過接近三十米。

四魔獸的正式出現，是在三年後，也就是故事開始之後。

而且，它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這邊逼近。

那副姿態，本身就是一座小島。

『洛法斯大人！這到底是——救——』

「喂，琺爾！會掉下去的，快回來！」

在那之前，是否存在某種契機，讓它不斷巨大化，最終成爲海魔斯特拉夫？

這傢伙真是吵。

卡洛斯也將細劍收入鞘中，向我致以慰勞之詞。

那麼，從三百年前就盤踞於魔之海域的吞船惡魔——這頭特大型克拉肯，是原因嗎？

越接近魔之海域，魔物的數量就越多。

真是現實的一羣傢伙。

嗯，從常理來看，確實如此。

隨後趕來的卡洛斯如此分析道。

話還沒說完，那股魔力反應便從我們正下方一掠而過。

但，它並非四魔獸之一的——海魔斯特拉夫。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話未說完，通信便中斷了。

它的觸手與軀幹都巨大到難以想象，甚至大到頭部能從海底直接探出海面。

「……」

「不愧是貴族！不，是貴族大人！」

「沒事啦！太厲害了！大哥你也過來看看！」

可是——

將原因歸結到魔之海域，本身並沒有錯。

這是什麼……。

琺爾看着特大型克拉肯的屍體，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被喫過……？

真的？

並不是指浮上海面的頭部大小。

我望過去，只見琺爾已經跳到了特大型克拉肯的屍體上，湊近打量着，興奮得不行，而羅格正在一旁出聲制止他。

仔細一看，那圓潤的頭部，確實有一部分被大塊地缺失了。

相比之下，眼前這頭，哪怕再保守估計，也絕對超過五十米。

正如琺爾所說，簡直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食過一般。

而且，傷口已經有了癒合的跡象，顯然不是最近一兩天形成的。

「貴族家的小少爺把惡魔幹掉了！」

沒過多久，本該已經撤退的克林頓傳來了念話。

這也是爲何它明明擁有四魔獸中最大的體軀，卻被認爲並不算特別強的原因。

我將魔力灌注雙腿，一躍跳上特大型克拉肯的屍體。

然而，眼前這頭特大型克拉肯的頭部，那真紅色的體表上，浮現着宛如猛虎般的條紋。

「哪一塊？」

或許，自三百年前起盤踞在魔之海域、被稱爲「吞船惡魔」的存在，正是它吧。

「魔法真他媽厲害啊……吞船的惡魔，一發就搞定了……」

「……!? 」

既然如此，這次遠行的起因——魔物的兇暴化與大量出現，真正的原因又是什麼？

水手們或是鬆了一口氣，或是欣喜若狂，船上充滿了歡呼聲。

如果我的假設正確，那麼它甚至還未誕生。

不過，說到底，它把自己的弱點——頭部——主動暴露在海面上，只要持續進行炮擊就能將其擊殺。

這股拼圖無法咬合的違和感……

那魔力的密度高到令人戰慄，反應規模龐大得難以置信。

「喂，你們！有東西——」

我本想提醒他們不要放鬆警惕，但在擊殺特大型克拉肯之後，不知爲何，連魔物的氣息都消失了。

我站到琺爾身旁，重新審視這具龐大的屍體。

在我的魔力探知範圍內，有某種存在，彷彿撕裂漁網一般，強行闖入。

難道，我遺漏了什麼極其關鍵的東西？

……結束了嗎？

本來四魔獸就被視爲魔王的眷屬，認爲它們的誕生與魔王有所關聯，纔是更合理的推測。

「哈……？」

可問題在於，它既然已經存在了三百年，爲什麼偏偏是現在，才引發魔物的兇暴化與大量繁殖？

稱其爲規格外的存在毫不爲過。

與此同時，從跟隨在克林頓身邊的使魔那裏，只傳來了一瞬間的求救信號，緊接着，使魔的反應便徹底消失。

「這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喫過一樣？」

「漂亮的一戰。辛苦了，洛法斯少爺。」

……也許，這傢伙纔是海魔斯特拉夫的「原型魔物」。

比如說——第一章最終Boss的魔王，對此進行了干預之類的。

「哇!? 嚇我一跳！」

我下意識地望向它離去的方向。

「嗯？這是什麼……」

看來，確實結束了。

「恐怕是在它還沒成長到這種體型之前，被外敵留下的傷痕吧。能捕食這種克拉肯的存在，實在難以想象。」

我用暗黑槍打出的貫穿孔只有一個，這處缺損並不是我造成的。

直接穿過去了……？

斯特拉夫的體型，準確來說就是一座小島。

這正是海魔斯特拉夫的特徵。

海魔斯特拉夫並不存在。

「……」

發生了什麼？

冷汗順着背脊流下。

「你怎麼了……臉色可不太妙啊。」

「少爺，您還好嗎？」

琺爾湊近看着我的臉，卡洛斯也擔憂地出聲詢問。

「你們立刻拿起武器。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地平線的彼端，傳來宛如戰艦汽笛般的、低沉而莊嚴的嘶鳴。

緊接着，即便是我，也不由得皺起眉頭的高密度魔力波席捲而來。

被魔力正面衝擊的水手中，有一半當場昏厥倒下，剩下的一半則嘔吐不止，或癱坐在地。

羅格勉強保持着意識，但明顯相當喫力。

琺爾與卡洛斯臉色發青，卻仍有餘力擺出迎戰姿態。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少爺，這是……？」

「鬼知道。我還想問呢。」

說真的，我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有什麼極其危險的東西出現了。

我乾脆利落地強行把羅格拽起來，將一瓶用於急救的藥水直接灌進他嘴裏。

「咕噗!? 」

展開如同翅膀般的巨大鰭翼，那龐大的身軀，彷彿在天空中游弋一般。

PS：666深海魔鯨王來了。

我對羅格下達指示。

「若是洛法斯少爺的命令，我會毫不猶豫地捨棄這條性命。」

「你們，做好赴死的覺悟了嗎？」

是一頭大得離譜的鯨。

「……那是什麼東西。我可從沒聽說過那種玩意……！」

……這算什麼。

這一次，沒有魔力波襲來，但它的身影，終於顯現。

「照做。」

一雙翡翠色的巨大雙眸，緩緩轉動，俯瞰着我們。

「——是、是！」

那副姿態——

羅格睜大雙眼，被嗆得直咳嗽。

接着，我看向琺爾與卡洛斯。

「死不了的。我們可是要一起活着回去。」

簡短的對話後，羅格便手忙腳亂地開始將水手們往船內轉移。

「把人都帶進船艙裏。另外，也要做好船體會被重創的心理準備。」

這種怪物，故事裏根本不存在啊……！

就在這時，那宛如汽笛的魔物嘶鳴再度響徹天地。

那巨大的存在宛如從海面躍起，卻並未墜落，而是停留在空中。

「哼，別給我拖後腿就行。」

面對我的提問，琺爾露出好戰的笑容，卡洛斯的目光則變得鋒利。

遠遠凌駕於四魔獸之上的壓迫感。

明明還有相當的距離，卻依舊能清晰感受到它那誇張的體型。

即便隔着如此距離，依舊令人窒息的、荒唐級別的魔力。

這藥水對下民來說是奢侈品，但效果卻是一流的。

「什!? 不、不至於——」

對他們各自的回答，我只是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