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世界的意志

王都，六神教會總本部的大教堂。

在其院內的一角，有一座暗黑色的小教堂。

那就是所謂的，崇拜六神中暗黑神的「暗黑派」這一派系的建築。

在那座黑色教堂內的祭壇上，站着身披漆黑大衣的洛法斯。

祭壇中央，擺放着一張莊嚴肅穆的漆黑王座。

那是爲了六神之一的暗黑神準備的王座。

洛法斯慢條斯理地坐在了那張對暗黑派來說極爲重要、極具宗教意義的漆黑王座上。

他慵懶地託着腮，帶着十足的威壓感俯視着壇下的身影，宛如暗黑神的化身。

看到這一幕的暗黑派司祭——那個曾經擔任侍女尤絲莉卡教育指導的男人，宛如得到了天啓一般跪伏在地。

「哦哦……哦哦！這是何等深邃神聖的深淵……！聖女芙蘭的話果然沒有半點虛言！《黑魔導》——不，洛法斯大人！暗夜的體現者啊！您毫無疑問，正是暗黑神的轉世！」

看着興奮得連珠炮般說個不停的司祭，洛法斯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俯視着他。

「……礙眼。滾。」

「是，不勝榮幸！」

司祭以頭幾乎要磕碎地板的勢頭猛鞠了一躬，隨後立刻從暗黑教堂跑了出去。

確認司祭離開後，洛法斯嘆着氣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與此同時，一直藏在柱子後面的聖女芙蘭，探出頭露出了身姿。

「您辛苦了。」

「可不是嘛。別讓我演這種無聊的滑稽戲了。」

看着微笑的芙蘭，洛法斯聳了聳肩。

「給您添麻煩了。不過，多虧了您，我們在大教堂內有了一個可以自由使用的地方。如今洛法斯大人是拯救了被魔王襲擊的王都的英雄。要是還像以前那樣隨隨便便開茶會，馬上就會傳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的。」

那麼，難道說神鳥和神虎並不是神獸嗎。

這危險的女人是怎麼回事，瓦爾姆不禁戰慄。

「芙蘭，這兩個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起過的傢伙。幫他們看看吧。」

「嗯……」

那是瓦爾姆，和卡菈。

然而——分別端詳了瓦爾姆和卡菈後，芙蘭卻歪了歪頭。

聽到芙蘭出乎意料的話語，洛法斯皺起了眉頭。

就在洛法斯歪着頭疑惑不解時，芙蘭像是補充一般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芙蘭微微睜大了眼睛。

「嗯？」

如果那詛咒的強度和洛法斯身上的同等，那麼即便是芙蘭也無法解除，但如果是將那詛咒封印的話還是做得到的。

「沒有？沒什麼問題啊。」

看着恭敬低頭的卡菈，洛法斯擺了擺手說：「隨意點。」

「洛法斯大人的同伴們，盡是些有趣的人呢。」

正因爲親身體會並瞭解那詛咒的強烈程度，他才把這次完成了弒殺神獸的瓦爾姆和卡菈叫了過來。

瓦爾姆和卡菈，分別殺死了《第二位魔王雷蒙德》召喚出來的神獸——神鳥和神虎。

「把我塑造成英雄的還不都是你這傢伙。拜你所賜，我甚至被迫頂上了那麼惡趣味的稱號……」

「進來。」

但是洛法斯自己，左眼和左臂卻受到了詛咒。

伴隨着洛法斯的話語，被叫來並在外面待命的兩人走進了教堂內。

剛纔如果沒攔着，卡菈絕對會拔劍砍向瓦爾姆的，她到底明不明白這一點啊，洛法斯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是王國自古流傳下來的，甚至被當作童話故事講述的極其著名的傳說。

「暗黑騎士卡爾黛菈，在此。」

芙蘭苦惱地眯起眼睛，看向洛法斯。

「作爲神明，就意味着被世界所束縛。雖然能做的事情變多了，但作爲代價也會受到同等程度的限制。」

「啊，他們就是被稱爲『弒神獸者』的人——對吧。」

「兩位殺死了神獸……我並不打算懷疑這個事實。但是，就我聽到的情況而言，兩位是憑實力制服神獸的吧？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什麼不自然的。」

「兩位的身體非常健康。沒有詛咒，也沒有任何痕跡。」

「……兩位，身體有什麼不適嗎？」

洛法斯自己，因爲殺死了被魔王拉斯魔獸化的鯨之神獸——克里希納，在那個時候左眼和左臂受到了詛咒，至今仍未痊癒。

「童話故事中——『殺死神獸的男人』，是因爲欺騙了神獸，將它騙入狡猾的陷阱中將其殺害，從而遭到怨恨，身體才受到了詛咒。但是，如果是憑實力將它們擊倒，基本上是不會被記恨的。倒不如說，我從兩位身上，感覺到了被擊倒的神獸所投向的敬畏與敬意。」

聽到洛法斯的話，卡菈收起殺氣，再次跪下。

「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重點是來除靈啊。不過還真意外。沒想到你居然相信迷信啊，洛法斯。」

芙蘭微微眯起了眼睛。

「……遵命。」

看着笑眯眯的芙蘭，洛法斯打心底覺得麻煩似的垂下了肩膀。

洛法斯這樣想着，與芙蘭商量後安排了這次會面。

芙蘭繼續說道。

「弒神獸者」——聽到這個詞，瓦爾姆和卡菈身體猛地一顫。

「……世界的常理，嗎。」

「那麼，找我們什麼事。是之前那個商量的後續嗎？」

看着咯咯輕笑的芙蘭，洛法斯一臉無語。

「不……別在意。你們兩個也辛苦了。可以回去了。」

「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一項常理。所謂神獸，是獲得了某處神靈的加護，走在通往神明之路上修行者。正因爲接受了神明的力量，所以它們比任何人都要忠實於世界的常理。」

洛法斯嘴上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但最後還是說了句「算了……」，並將目光投向了教堂的入口。

「你這什麼感性。」

「洛法斯大人……」

面對芙蘭的詢問，瓦爾姆和卡菈分別搖頭否認。

殺死神獸的人，身體會受到詛咒。

「……沒有特別的。」

瓦爾姆一臉詫異地歪了歪頭。

違和感，矛盾。

「……拉斯。」

說到底，向洛法斯灌輸「這個詛咒是神獸造成的」這一觀念的人是——

洛法斯眯起眼睛，極其厭惡地嘟囔道。

洛法斯突然想起了以前風神說過的話。

「不用管，我的同伴。」

殺死了神獸，卻沒有被詛咒。

最壞的情況，可能像洛法斯一樣需要定期重新施加封印，但也總比身體被詛咒侵蝕要好得多。

看着這樣的互動，芙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爲了讓身爲聖女的芙蘭爲他們解除詛咒。

洛法斯像是要重新整理情緒一般看向瓦爾姆和卡菈。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瓦爾姆對那刺骨的殺氣做出反應，驚訝地擺出架勢時，洛法斯嫌麻煩似的抬起手製止了卡菈。

面對瓦爾姆對洛法斯無禮的言辭，卡菈瞬間將手搭在劍柄上，投去了夾雜着殺氣的目光。

瓦爾姆目不轉睛地，像看稀奇事物一樣打量着統一成暗黑色的教堂內部，卡菈則一臉緊張地跪在洛法斯面前。

瓦爾姆一副「原來就這事啊」的態度笑了起來。

對瓦爾姆來說，神獸的詛咒只是他小時候聽過的童話故事裏那種讓人覺得可疑的東西。

然而，這種認知纔是王國的常識。

洛法斯冷哼了一聲，像趕小狗一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這傢伙真吵啊。趕緊滾。」

「洛法斯，意外地像個小孩子呢。」

「你想死嗎，你這傢伙。」 額頭青筋暴起的洛法斯手中凝聚出暗黑球，見狀，瓦爾姆像逃跑似的溜出了教堂。

洛法斯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留下的卡菈。 「你也是。趕緊走吧。」

面對慵懶發話的洛法斯，卡菈沉默了片刻，然後彷彿下定決心般開了口。

「少爺。」

「……幹嘛。」

「那位大人……想必就是六神教的象徵——聖女大人吧。」

「是啊……那又怎樣？」

「屬下有些私人在意的事情……不知能否向聖女大人請教幾個問題？」

「……請教問題？」

嗯？洛法斯歪了歪頭，看向當事人芙蘭。

芙蘭微笑着說了句

「沒關係哦」。

「……她這麼說。長話短說。」

「是，感激不盡。」

洛法斯這太過直白的話語，讓芙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我，和洛法斯大人……嗎？」

「……你這是幹什麼。」

每年一次，芙蘭都會進行這樣的封印魔法調整。

「稍微，保持這樣一下。」 洛法斯感到有些困惑。

芙蘭輕聲笑了起來。

瓦爾姆和卡菈離開後，教堂裏只剩下洛法斯和芙蘭兩人。

隨後，芙蘭注視着一臉認真的卡菈，怯生生地開了口。

面對一臉無語的洛法斯，芙蘭極其認真地回答道。

以芙蘭爲中心展開的，是神聖的魔法陣。

爲了來到這裏的另一個目的，芙蘭讓洛法斯在祭壇下的椅子上坐好。

「這個嘛……」

承受着芙蘭略帶責備的視線，洛法斯嫌麻煩似的移開了目光。

「聖女大人……請問您和少主——洛法斯大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

洛法斯深深地嘆了口氣，注視着眼前的芙蘭。

「這也成不了我要粉飾太平的理由吧。」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提問，芙蘭呆呆地瞪圓了眼睛，而洛法斯則發出一聲充滿威壓的「……哈？」，狠狠地瞪着卡菈。

「你從哪聽說的……不對，這對你來說是個愚蠢的問題——你居然把《神諭》用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嗎？」

「廢話，我們都是有各自立場的人啊。」

聽到洛法斯的話，芙蘭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

「……太近了。」

兩人之間流淌着漫長的沉默。

這是對施加在洛法斯左眼和左臂上那重重封印的調整。 重新施加正在減弱的封印魔法，抑制詛咒的侵蝕。

「啊，一直以來多謝了。」

「纔不無聊呢。至少，對我來說。」

芙蘭微笑着，慢慢抬起腿，將膝蓋搭在洛法斯坐着的椅子上。

「……？怎麼了？」

「……抱歉，我稍微有些失態了。」

「沒有啦，剛纔被卡爾黛菈大人那麼一問，我自己在心裏也突然覺得——確實如此呢。」

「是嗎？也是呢。討厭的東西就是沒辦法嘛。喜好可是很重要的。」

畢竟已經進行過很多次，手法十分熟練，不到五分鐘，封印就完美地重新佈置好了。

卡菈被趕出了教堂。

卡菈抬起頭，直勾勾地盯着芙蘭，開口道。

「……想想你自己揹負的東西吧。我有萊特雷斯家要顧——我的肩膀還沒寬闊到能連六神教也一起揹負起來的地步。」

看着有些難爲情地移開視線的芙蘭，洛法斯回了一句

「結束了哦，洛法斯大人。」

還有，洛法斯補充道。

「……這要看洛法斯大人的意思了吧。」

芙蘭站在坐着的洛法斯面前，用雙手像包覆住他的雙頰一樣撫摸着。

「我單純就是討厭六神教。」

「沒……」

「哎？」

「這個國家可沒輕到單憑個人的力量就能揹負得起來。」

對於洛法斯的提問，芙蘭以沉默作答。

「……一直以來，我都在顧忌着尤絲莉卡大人。但是洛法斯大人，您最近對尤絲莉卡大人以外的女性敞開心扉了呢。而且——還不止一位。」

就在洛法斯準備起身時，芙蘭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

看着洛法斯嫌棄地往後仰着頭、試圖拉開哪怕一點點距離的樣子，芙蘭雖然稍微有些受傷，但還是不露聲色地繼續說道。

芙蘭瞥了一眼額頭青筋暴起、一副「你到底在跟聖女問什麼鬼問題」表情的洛法斯，妖豔地笑了起來。

「……那麼，你想和我變得怎麼樣？」

「那麼，洛法斯大人。請不要動哦。」

「您把自己看得還真是低呢。如果您有那個心思，感覺連整個國家都能揹負起來呢。不是嗎，王國的英雄黑魔導大人？」

然後就那樣，以跨坐在洛法斯腿上的姿勢坐了下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讓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

「哎呀，您居然考慮到這種認真的地步了呢。」

「滾回去。」

「……」

洛法斯眯起眼睛，看着芙蘭青綠色的眼眸。

「啊，拜託了。」

臉湊得近到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芙蘭的臉頰染上了一抹微紅。

「呵呵……洛法斯大人。好歹我也是聖女哦？」

最終，芙蘭像投降似的嘆了口氣，從洛法斯身上離開了。

卡菈猛地睜大眼睛，脖子「嘎嘣」一下猛地扭向洛法斯的方向，爲了質問其中的真意而提高了音量。 「少爺！」

芙蘭微微偏着頭，笑眯眯地回答道。

「是的。如果不介意的話，還請您如實相告。」

芙蘭擦去笑出來的眼淚，像要平復呼吸一般吐出一口氣。

「……那麼，我就按照洛法斯大人的喜好，將六神教重新整頓一番吧。之前我一直都在偷懶，首先——就從清除組織裏的毒瘤開始吧。」

芙蘭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洛法斯說了句「適可而止吧」，聳了聳肩。

正事辦完了，洛法斯轉身準備離開教堂。

芙蘭突然慢慢地在胸前雙手交握，神情寧靜地輕輕閉上雙眼。

那不是平時在洛法斯面前展現出的少女面孔，而是作爲六神教象徵——聖女的面龐。

隨後，聖女芙蘭開了口。

「洛法斯大人——向您傳達一則口信。」

「……？」

面對芙蘭突如其來的變化，洛法斯稍微有些困惑，歪着頭疑惑是誰發來的。

「『契約已完成』——這是從《神諭》中接收到的話語。」

「《神諭》……？六神嗎？是哪一位神？」

「不是神明。」

面對洛法斯的提問，芙蘭靜靜地搖頭否認。

然後，回答道。

「——是世界的意志。」

芙蘭那平靜的話語，產生了奇妙的迴響。 這個答案，讓洛法斯更加困惑了。 然而芙蘭，卻沒有再做進一步的解答。

PS：聖女對洛法斯的感情我沒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