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26＃ 往昔的记忆Ⅲ

那是神代。

神，龙，人——众多种族，势力混杂的动乱时代。

在无人靠近的荒地上，有一尊魔王。

比山还要大，头大到顶天。

那是拥有超越了普通生物极限的巨大身体的有翼大蛇。

《暗之神》的部下之一，魔王序列第三位《循环的魔王》阿卡迪亚。

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国家，人，连一根草都没有。

与他为敌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人也好，龙也好，就连神都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被毁灭。

那副模样，正是灾厄。

在阿卡迪亚面前，两个小小的人影浮在空中。

一个是有着长耳朵的森人少女——《森人的忌子》莉莉拉菈・露＝榭尔。

一个是同时拥有龙和人两种特征的混血女魔术师——《半龙的魔女》密涅瓦・海＝朵拉。

两者都是为了对抗世界灾厄《暗之神》的势力而组成的联合军的最高战力。

是将来被列为六神的神代的杰出人物。

双方阵营，都是彼此认知的敌人。

但是阿卡迪亚抬头看到浮在空中的两个人影，哼了一声。

『两只下等生物……这就是你们联合的选项？要对付本大爷？不知道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以牺牲为前提的佯攻，真是被小看了啊。要打倒你们这种程度的家伙，连两秒都不用』

『面对这句挑衅，密涅瓦面不改色地淡淡回答。

密涅瓦轻描淡写地说，莉莉拉拉则咧嘴一笑。

阿卡迪亚的巨体，本应不会被普通魔法伤到分毫的鳞片被轻易贯穿，身体被切成了圆片。

密涅瓦和莉莉拉拉两人俯视着愤怒发狂的阿卡迪亚。

同时，压缩的大气从全方位涌来，吞没了阿卡迪亚的全身。

不会错。

战斗激烈到让作为舞台的这个世界看起来非常脆弱。

然后莉莉拉拉的咒文咏唱结束了。

上位魔王《循环魔王》和联合英杰《森人的忌子》的激斗。

同时，它从全身的重压中解放了出来。

『啪』的一声，阿奎亚迪亚的某处断了。

虽然被单方面蹂躏，但是阿卡迪亚确信自己会胜利。

『《半龙的魔女》……我记得你是干掉《金矿》和《雷神》的家伙。不过是弑神了就得意忘形了吗？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稍微会用点魔法的虫子——』

「…算了，反正本来就是打算分成前卫和后卫的，就这样吧」

虽然再生和巨大化赶不上，但是肉体受到的损伤会转换成魔力并积蓄起来。

「正如亚瑟的《神谕》，它相当性急呢。这种程度的挑衅就如此激动」

「——《空之领域》」

小丫头使用的真空之刃确实锋利，甚至能切断坚固的鳞片。

阿卡迪亚不屑地骂道：怎么可能。

能以如此接近完美的形式掌控如此庞大的魔力，是非常罕见的案例，是足以与神明比肩的威胁。

在狂乱的暴风中，阿卡迪亚优秀的听觉听到了莉莉拉拉的声音。

《空之领域》并不是单纯压缩大气将其压碎的魔法。

对于能将所有伤害转换成自身魔力，让伤口再生的阿卡迪亚来说，肉体等同于装饰。

穿着长袍的年幼森人——莉莉拉拉用麻布鞋踩着阿奎亚迪亚的眼睑，冷冷地俯视着它。

到那时就是这个小丫头的末日。

虽然作为阿卡迪亚的生物核心，心脏部位的魔石被破坏的话就麻烦了，但是这种程度的损伤没有任何问题。

这种水平的魔法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迟早会喘不过气。

「我们还没被打倒吗？你的两秒还真是漫长啊」

『咕，哦哦哦哦哦…!? 』

甚至能与上位神明比肩。

为什么——在产生这个疑问之前，最糟糕的不祥预感化作恐惧，传遍了阿卡迪亚的全身。

＊

「…莉莉拉拉」

光的洪流将方圆一公里内的范围尽数消灭。

莉莉拉拉的魔法构筑速度异常地快。

事实上，过去被主人称赞为最强的《权能》现在也陷入了机能不全的状态。

『什么，你这家伙——』

『话还没说完，阿奎亚迪亚的脑袋就被砍成了两半。

不管受到多少伤害，不管受到多少致命伤，阿卡迪亚都不会死。

『你们这些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被夷平的地面上空，两个身影通过转移从光中逃脱出来。

同时，阿卡迪亚脖子上的伤口开始再生，巨大的身体发出毁灭之光。

毁灭之光和真空之刃交错飞舞。

那是连对疼痛迟钝的阿卡迪亚都能感受到的明确痛苦。

这个森人丫头，以下等生物来说魔力量异常地多。

但是，他们的力量并不能说是势均力敌。

就像被强大的引力吸入一般，阿卡迪亚的巨体被折叠成小小一团。

「身体也稍微缩小了。因为魔力消耗而缩小…这也和情报一样」

下等生物因为数量多得没意义，偶尔会出现这种特异个体，但是几乎都会因为无法充分掌控魔力而自灭。

『被挑衅后又挑衅回来，阿奎亚迪亚全身血管浮起，眼睛变得通红混浊。

「啊——好好好。那我来当主攻，如果情况不妙的话就拜托你支援了」

这样下去不妙，就在它打算从全身放出破灭之光的瞬间，莉莉拉拉笑着打了个响指。

在暴风肆虐，承受着每一击都是致死级的魔法时还能听到声音，这正是奇迹。

一个小巧的人影轻盈地降落在大蛇的额头上。

魔法突然解除了。

「这就是足以打倒你的战力。毕竟在剩下的魔王中，你是最弱的……能负责讨伐你真是太幸运了。跟其他魔王相比，这份工作相当轻松」

「他不是说要我们两人一起打倒它吗。这是亚瑟的《神谕》。而且对方是上位魔王，不是可以小看的对手…」

话虽如此，也就仅此而已。

虽然密涅瓦想要劝说她，但莉莉拉拉不等她说完就一个人冲向了阿卡迪亚。

超高密度的魔力余波迸发，空气发出悲鸣，大地嘎吱作响。

近乎尖叫的怒吼声响起，空气震动，大地摇晃。

阿卡迪亚全力运转权能，一边试图让伤口再生，一边发出破灭之光应战，但是完全碰不到莉莉拉拉。

无处可逃的负荷，强烈的疼痛。

第一次受到的魔法。

那里正是，这世上创造出来的地狱绘图。

阿卡迪亚对于被本以为是下等对手单方面蹂躏的现状感到无比焦躁，但是内心却冷静地进行分析。

「如果我一个人打倒那个《循环魔王》，艾斯会夸奖我吗？」

连续发射真空刃这种杀伤力过强的魔法，同时并行发动大魔法。

「…你看到了吗？只是得到了几句赞赏而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本来应该会再生并强化得更加巨大，但是还没来得及再生，别的部位就被斩断，伤口不断增加。

那是发动大魔法的——咒文咏唱。

密涅瓦像是头痛难忍一般按住太阳穴。

「——压——极寒——青天——眼——」

但是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吸收身体受到的伤害，将其转换为魔力进行再生和自我强化——这是第一形态。《完全的力量循环》…是非常麻烦的《权能》。不愧是自称《循环魔王》。但是，因为中间夹着转换为魔力的过程，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再生。也就是说，只要以超过再生速度的速度持续杀死它，就能破坏循环。说起来容易…不过对我们来说应该没问题吧」

被留在空中的密涅瓦一个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是这个丫头，魔法输出自不必说，连发动速度都快到阿卡迪亚的眼睛都追不上。

这时，阿卡迪亚注意到不停放出真空斩击的莉莉拉拉在喃喃自语。

但是，因为锋利过头，伤口的断面损伤很小，所以只要把被切断的部位接起来，就不会四分五裂。

『……啊？』

「我说，密涅瓦。你打倒雷神的时候，艾斯夸奖了你吧」

超出自身能力的力量会毁灭自身，这是理所当然的。

头部微微错开。

其本领在于解除魔法之后。

被压缩到极限的大气，当然会以惊人的气势扩散开来，试图恢复原本的状态。

被卷入起点的阿卡迪亚当然也——

随后，阿卡迪亚随着猛烈的爆炸风四散开来。

勉强连接在一起的身体被撕裂成碎片，紧接着释放出的破灭之光也失去了目标，四处飞散。

由于肉体四分五裂，心脏部位的魔石露了出来。

亚瑟的《神托》告诉过它，无敌的阿卡迪亚唯一的弱点就是魔石。

莉莉拉拉从容地放出真空之刃，打算破坏露出的魔石。

她确信自己会胜利。

这样最喜欢的阿斯就会夸奖自己，莉莉拉拉绽放出笑容。

这是面对上位魔王的刹那大意。

只剩下头部在空中飞舞的阿卡迪亚，静静地低语。

『…魔王招来——《世界吞噬》』

＊

阿卡迪亚在得到《暗之神》的恩惠成为《循环魔王》之前，是神话时代的龙王顶点——《八大龙王》之一。

阿卡迪亚的有翼大蛇姿态，终究是龙种——作为生物的姿态。

当然，作为上位神格的阿卡迪亚，也有作为神的姿态。

那是千年未有的受肉枷锁，以及心脏部位的魔石被切离时无法做到的——作为神的本领。

魔王序列第三位的，真正力量。

姿态的变异，在刹那间完成。

四分五裂的巨大身躯雾散，以心脏部位的魔石为中心，聚集为一个肉体。

有翼有尾的人型，全身是尖锐的龙鳞。

不可能，这不可能——在混乱中，阿卡迪亚突然惊觉地仰望天空。

尽管被勒住脖子，莉莉拉拉依然无咏唱发动了无数真空之枪，从四面八方狙击阿卡迪亚。

也就是说，肉体强度和鳞片硬度都提升到原本的蛇龙姿态无法比拟的程度。

但是，这样还是有些扫兴。

『艾斯…？啊，是拒绝了《共鸣》的下等生物啊。不过艾斯吗。难道说联合的那些家伙，是用艾斯来称呼那家伙的吗？该不会是那家伙名字的昵称吧？』

阿卡迪亚将落在身上的能量进行循环，在到达肉体之前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虽说变小了，但当然没有变弱。

「…！」

莉莉拉拉朝心脏部位射出的真空之刃，被阿卡迪亚的鳞铠弹开，消失无踪。

联合——甚至凌驾于这个世界，《黑暗之者》亚雷斯塔・雷之上，被敬畏为最伟大的魔术师。

由于意料之外的冲击，阿卡迪亚松开了手，莉莉拉拉重获自由。

在《权能》的力量下，不可能受伤的肉体，其中坚固的鳞片受到了明确的伤害。

阿卡迪亚一脸轻松地承受着魔法，听到艾斯的名字后微微皱眉——然后嗤笑。

『啊啊，你是那家伙的亲人吗？《天空之王》巴尔德鲁』

这世上所有的能量，最终都会成为阿卡迪亚的一部分。

内含的能量被压缩得更小，密度高到无法估量。

来到这里的除了莉莉拉拉——《森之妖精的忌子》之外，还有一个人。

近距离看着莉莉拉拉的脸，阿卡迪亚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天空都市战斗过的《天空之王》。

话说到一半，一滴黑色的水滴从天而降。

莉莉拉拉使出浑身解数的魔法，每一发都拥有远超真空之刃的威力，足以贯穿阿卡迪亚坚固的鳞片。

之所以在不夺去意识的极限范围内勒紧，是为了回敬它至今为止单方面玩弄自己。

巨大的魔石也缩小压入体内，覆盖全身的龙鳞宛如铠甲。

而现在，阿卡迪亚的肉体迸发出大量的神力。

那副姿态，正是半人半龙。

单纯论硬度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是阿卡迪亚肉体迸发的神力和《权能》。

莉莉拉拉用踢击回应了阿卡迪亚的提问。

面对阿卡迪亚的强烈勒紧，莉莉拉拉立刻用魔力强化脖子进行防御，但面对魔王压倒性的力量，那不过是杯水车薪。

它随时都能扭断脖子。

不如说正好相反。

莉莉拉拉的魔法本领令人畏惧，但肉体强度却低得可怕。

带有魔力的踢击，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这就是阿卡迪亚《权能》——《完全的力量循环》的本质。

让人联想到深海的黑暗水滴，落在阿卡迪亚抓住莉莉拉拉脖子的手臂上，然后在鳞片上——产生了裂缝。

『你真的不知道吗，真是愚蠢。第八个…那本来应该是第八个同胞——』

它只顾着对付莉莉拉拉，完全忘记了。

「哈…？什么，什么意思？」

那是至今为止以速度压制对手的莉莉拉拉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

『……这是什么，太弱了。不使出下等生物常用的「铠」吗？』

『——咕!? 』

但是，阿卡迪亚还是手下留情了。

在有翼大蛇形态下，将伤害转化为魔力的能力，只不过是阿卡迪亚《权能》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理论上这世上所有的力量别说杀死阿卡迪亚，就连伤到它都做不到。

然后下一瞬间，阿卡迪亚的刚腕轻易贯穿莉莉拉拉身上的真空屏障，抓住她纤细的脖颈。

为了给予它无上的屈辱再杀掉它。

『原来如此，那你的强大也就可以理解了。但是你无法使用「铠」啊。《天空之王》可是比你更顽强一些。脆弱的你，连故乡被毁灭的仇都报不了，只能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死去』

所谓的《权能》，就是与世界相悖的独有法则。

但是，鳞片毫发无损。

虽然以人类来说体型庞大，但考虑到原本比山还要大的姿态，就小得惊人。

「——嘎…」

「…报仇？你可别搞错了。巴尔德鲁一直把我关起来。我盯上你——是因为杀了你，艾斯就会夸奖我…！」

巨体的缩小。

《半龙魔女》密涅瓦・海＝朵拉，正从天上静静地俯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