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二回合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5416 字
月夜下飛舞的鮮血。
呆然地看着墜落的卡洛斯的萊納斯,大聲呼喊起來。
「——格雷——斯!!」
那音量大到響徹整座山脈。
不一會兒,從地面的白煙中伸出一條巨大的煙霧手臂直衝天際,一把抓住了墜落的卡洛斯。
緊接着,一陣白霧飄到萊納斯眼前,化作嘴巴的形狀開了口。
「——這是什麼情況?」
從霧之口中發出的,是格雷斯的聲音。
萊納斯毫不驚訝,反而像是逼問般地說道。
「卡洛斯怎麼樣了!? 沒死吧!? 」
「……還有呼吸。姑且先用《霧》止血了,但傷口太深。需要立刻進行治療。」
「你這傢伙,治癒魔法呢?」
「能用的話我早就用了啊。」
「藥水呢?」
「有兩瓶最上級的藥水。只是,卡洛斯大人現在沒有意識,沒法從嘴裏喂……」
「那就直接倒在傷口上。之後我會讓伊萬安排治癒術師。在那之前絕對要讓他撐住。」
「又強人所難……嘛,我會妥善處理的。」
聽到兩人對話的阿扎米,嗤笑了一聲。
「之後?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爲,你們還有『之後』吧?真是難看啊,『死神』。在戰場上,越是抱有僥倖心理的人死得越快。」
面對出言嘲諷的阿扎米,萊納斯安靜卻又狂暴地提升起魔力。
「掉下去的帝國兵怎麼樣了?」
因爲對平民的屠殺,是被禁止的。
其中之一,便是禁止進行毫無意義的殺害非武裝平民。
空中的航空大隊約有一半,被初代們的魔法擊落。
可是,即便如此,對方也只是個陪伴在未及時逃離的老人身邊的善良平民,而且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女。
流下的黑色血液瞬間硬質化,化作了一把劍。
在場的帝國兵之間,產生了一絲迷茫。
就在這時,謎團般的白霧瀰漫開來,彷彿要將山脈與村落的交界處覆蓋一般蔓延着。
而在這其中,林道擁有着格外強大的實力,同時也是一個被稱作《狂犬》的戰鬥狂。
指針指向的區域是綠色——那是危險度極低的值。
萊納斯看向依然留在那裏的霧之口——格雷斯。
揮下的不可視之斬擊,拉開了更爲慘烈的死斗的帷幕。
然而,帝國兵緊接着從天而降。
從山上衝下來的《機獸》,由白凰騎士帶頭,王國正規騎士們紛紛出動,努力將受害情況降至最低。
林道裝作關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說道。
然而,萊納斯卻冷酷地說道。
「區區士兵,來多少個都不可能成爲對付帝國的人質或談判籌碼。留着活口也只會被竊取這邊的情報而已。」
「非,非常抱歉……」
*
「害怕什麼啊。在擁有不死之身的我們之間,這種程度只是輕微的身體接觸吧?喂,你們不過是稍微有了點不死之身,就想要對敵人大發慈悲了?這種程度對你們來說很輕鬆對吧。」
這是格雷斯的盤算,他認爲留活口的話,在這場騷動之後,可以作爲人質在與帝國方面的交涉中發揮有利作用。
「是,是魔力持有者……」
「——!? 」
而且他們的所有行動都會留下記錄,因此帝國兵在方方面面都受到了「管理」。
「對吧?那爲什麼不殺掉?爲什麼只是看着呢?」
黑色的血液從切口處飛濺而出,但帝國兵脖子上的傷口立刻就被修復了。
沒等帝國兵回答,林道便重新面向了塞菈。
但是,身爲強化人的帝國兵,恐懼等感情已被抑制,精神也如毫無波瀾的水面般穩定。
林道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笑着。
上級兵,是戰鬥力得到認可、地位僅次於軍官的士兵。
被林道指着少女問那是什麼的帝國兵,語塞地回答道。
指着塞菈好戰地笑着的,是一個左眼有一道縱貫縫合傷疤的男人——上級兵林道。
格雷斯的——霧之口消散無蹤。
深淵的大鐮與極光的戰錘,同時對準了阿扎米。
隨後,他將右手的暗黑鐮變化爲《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惡狠狠地瞪向伊萬。
「喂。你覺得,那……是什麼?」
林道從食指指尖滴下暗黑色的液體,隨後將其形狀化作刀刃,一口氣割開了那名帝國兵的脖頸。
「伊萬,你也給我拿出真本事來。先要把這個蠢貨捏碎。」
無論對方是非武裝的平民,還是婦孺,都不例外。
如果是常人,墜落必死無疑,但帝國兵卻能瞬間修復傷勢,爲了確保地面的據點而開始行動。
正因如此,許多帝國兵字面意義上如同機械一般,正確地遵守着這些紀律,淡淡地執行着被賦予的任務。
「……遵命。」
光芒向伊萬的岩石粗臂上匯聚,一把神聖且巨大的戰錘應聲而出。
「殺了。」
「現在斯特利亞的騎士正與之交戰。只限於進入霧中的人,我們都活捉了……」
伴隨着刀刃發出的旋轉轟鳴聲,林道向塞菈逼近。
……但是,就在這時,帝國兵臂章上佩戴的魔力探測儀產生了反應。
山腳下的村落裏,警鐘刺耳地鳴響着,以衛兵爲中心,正在引導居民避難。
塞菈·里奧·德拉科尼斯——瓦爾姆的妹妹,同時也是魔力持有者,正是因爲她體內蘊含的魔力,探測儀的指針動了。
其數量,總計超過五百。
「……那個,我能理解您的憤怒,但是……」
然而,帝國兵在禁止屠殺的指令之外,還被下達了「遇到魔力持有者殺無赦」的命令。
「……當然,都被逼到這份上了。本來我也沒打算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活着回去。」
面對着那顯而易見具有極高殺傷力的旋轉刀刃,塞菈堅強地走上前,彷彿要成爲老人的盾牌一般。
因此,即使看到沒來得及逃跑的老人,以及拼命陪在身邊想要讓其逃走的少女,他們也不會進行無意義的加害。
奇妙的是,進入那霧中的《機獸》,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帝國兵們被賦予了幾個指示。
「嘛,算了。這次就由我來殺吧。就當是附贈服務了,好嗎?我可是很體恤部下的哦。不過,下次可要好好地自己弄髒手啊?」
隨後,她的身體迸發出了雷之魔力。
然而,面向山脈的村落數量衆多,或許也因爲是夜間的緣故,現狀是無法兼顧到所有地方。
雖說是命令,但真的應該殺嗎?
那簡直就像是王國中尚未存在的工具——電鋸一般。
「你這傢伙,沒經歷過戰爭吧。啊,不對,一般都不會有經歷的。有經歷的也就只有那些接受了強化人改造、只有外表變年輕了的老頭子們了。不對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萊納斯面向阿扎米,高高舉起了鐮刀。
被林道逼問的帝國兵,閉上嘴移開了視線。
「那麼——第二回合開始了。」
面對林道突如其來的暴行,帝國兵動搖般地向後退去。
血之劍上,無數微小的刀刃在劍身表面如同滑動般高速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那個想要讓老人逃走,有着一頭混雜着自然捲金髮的要強少女——塞菈。
連同《機獸》一起被吞沒、之後生還的斯特利亞騎士事後回憶道,在進入霧中的瞬間,眼前的《機獸》便毫無痕跡地崩解成了碎塊,緊接着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等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在霧外了——
本來,在互相廝殺的戰場上,這不過是一紙空文般的紀律。
就在其中一名帝國兵表現出迷茫時,一個男人自來熟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周圍的帝國兵們也緊張了起來。
也多虧了這神祕白霧的影響,《機獸》造成的災害並沒有波及到平民。
「……我們啊,是帝國軍人。可不是什麼正義的夥伴(英雄)。那種東西只存在於動畫裏。」
林道伸出的手掌內部,黑色的液體化作刀刃刺破皮膚,流下了黑色的血液。
聳立於國境的冰雪山脈。
「別再靠近了!」
「啊——……我對那邊那個老太婆可沒什麼事哦?不用擔心,會死的只有小姑娘——你一個人而已。」
「什麼啊,那是。爲什麼我……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儘管被恐懼所驅使,塞菈依然不服輸地直面林道。
林道彷彿懷念般地捂住眼睛。
「啊——……以前我青梅竹馬也說過類似的話啊……那傢伙性格也很要強,也擁有魔力……說不定和你有點像呢。」
林道重新握好電鋸之劍,將刀刃對準了塞菈的脖頸。
「問你做了什麼?什——麼都沒做。至少,和我們這些年輕一代沒關係。這是老傢伙們挑起的名爲戰爭的,極其無聊的破事。要恨的話就去恨爺爺奶奶那一代吧——對對,正好就恨躲在你身後發抖的那個老太婆那一代吧!」
高高舉起的電鋸之劍。
屈服於恐懼,塞菈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那刀刃並沒有揮下。
高高舉起的刀刃前端——不見了。
回過神來時,刀刃正在空中滴溜溜地飛舞,刺入地面後便解除了硬質化,變回了血液。
「——啊?」
林道呆然地看着前端消失不見的旋轉刃之劍。
與此同時,臂章上魔力探測儀的指針一陣晃動,指向了黃色區域。
黃色——那是足以稱之爲危險區域的數值。
緊接着,周圍帝國兵們的首級飛了出去。
林道的脖子上也出現了一道切口。
「——呃」
林道大喊着,身體依然伸出無數棘刺,以將其身體從地面撐起的姿態向艾裏克撲去。
那麼,艾裏克俯視着林道。
「難道說被砍了頭還沒死嗎……?」
「啊,啊……!? 」
「……!這個是……」
「死前?哈哈,你還真是個天真的傢伙啊。我們可是不死之身哦?你要怎麼殺我啊。」
林道能夠理解自己被砍了這件事。
「……你,幹了什麼?」
艾裏克對臉色蒼白的塞菈和嚇得癱軟在地的老婆婆笑了笑。
艾裏克像喫驚一般睜大了眼睛。
雖然不會死,但由於修復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所以無論怎樣號稱不死之身,一旦變成這樣也就等同於敗北了。
帝國軍的襲擊,不知會持續到何時的戰鬥。
艾裏克溫柔地微笑着,將藥水拋給了塞菈。
林道惡狠狠地轉過頭去。
隨後,他彷彿理解了什麼似的嘟囔了一句:「原來如此……」
彷彿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林道仰頭看向艾裏克。
無視了嘲笑的林道,艾裏克將手放在劍柄上,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出斬擊。
林道周身纏繞着無數旋轉的刀刃,嘴角上揚,向艾裏克衝了過去。
「……哈?」
林道的臉頰上流下了冷汗。
那是隻要觸碰到就會瞬間被切成碎末的驚人殺傷力。
塞菈的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身爲《劍聖》的我來了。在這一刻,斯特利亞就不可能敗北。」
這是由於包含大腦的頭部脫離、神經被物理切斷所導致的暫時性行動不能狀態。
在脖頸與軀幹分離的瞬間,林道立刻一把抓住自己的頭部,將其固定住以免飛落。
不僅如此,向着脫離的頭部從脖子處伸出的《機蔓》也停止了運作。
「……呃」
被斬斷的脖頸傷口靠着修復機能癒合,林道總算避免了陷入戰鬥不能的狀態。
所有倒在地上的帝國兵的軀幹上,都被刻下了深深的斬痕。
他看到帝國兵的軀幹,從被斬斷的脖頸斷面上,伸出了黑色細長的藤蔓狀物體——《機蔓》,正慢慢地向着滾落的頭部延伸過去。
塞菈用力地點了點頭,背起老婆婆快步跑開了。
「塞菈……你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瓦爾姆。」
「是,是的!」
只見那裏,站着一名留着如瀑布般紅蓮長髮的男子——《劍聖》艾裏克,正靜靜地佇立着。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你在帝國軍中也是屬於較高階級的吧?至少不是底層的嘍囉。我姑且問一句,死前有打算吐露點情報嗎?」
「少小看人了啊啊啊!」
雖然失去了四肢倒在地上,林道卻依然嘲諷般地笑着。
他手中握着無數旋轉的刀刃,並立刻用血造出了電鋸大劍,朝着艾裏克揮下。
帝國兵的傷口——並沒有修復。
「艾裏克大人!」
艾裏克靜靜地俯視着林道。
被斬首的帝國兵們,無力地癱倒在原地。
無法理解自己爲何會摔倒,林道看向了腳下。
但是,他完全沒有看清對方的劍路——甚至連對方拔出腰間佩劍的瞬間都沒看到。
然而,艾裏克卻斷言沒有問題。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旋轉聲逼近的林道,卻像是被絆倒了一般向前栽倒。
「理解了嗎王國的劍士。就憑你們這些傢伙,無論怎麼掙扎也是沒有勝算的——」
「沒問題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能瞬間治癒傷勢的藥水,正是名副其實的生命線。
壓倒性的力量差距,級別的不同。
「喂喂喂!? 在我面前你們卿卿我我地聊什麼呢,啊!? 不過是稍微偷襲成功了一下,別給我太得意忘形了啊混蛋!」
艾裏克瞥了一眼那些被斬首後倒在地上的帝國兵們。
「喝下去吧。右腳扭傷了吧。」
「什麼……?」
「但是……」
「真是太遺憾啦!劍技是很厲害,但說到底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你有空管我這種人嗎?我們家的士兵們可是要復活了哦?」
林道的臉頰上,流下了一滴冷汗。
緊接着,無論是電鋸大劍,還是從身體裏刺出的刀刃和棘刺,甚至連他的雙臂都被切得粉碎,失去四肢、化作人棍的林道滾落在了艾裏克面前。
沒等塞菈回答,林道的身體裏便刺出了無數由黑血化作的刀刃,他好戰地咆哮起來。
雙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不存在了——只留下不斷湧出的黑血,以及銳利的切口。
「快逃吧。我說過了吧,沒問題的。」
面對哈哈大笑的林道,艾裏克並沒有表現出慌亂,而是冷靜地凝視着眼看就要復活的帝國兵們。
從林道體內刺出的無數刀刃,彷彿在皮膚上爬行般旋轉着。
「啊?喂喂,你在做什麼無意義的事情啊?我承認你的劍技很了不起,但那種傷瞬間就會……」
林道的話,在這裏戛然而止。
面對一臉擔憂的塞菈,艾裏克像是什麼事都沒有一般聳了聳肩。
艾裏克索然無味地說道。
「在體內,有着讓肉體再生的核心對吧?而且不是在特定的位置,而是在體內四處遊走、不斷改變位置的類型。」
「哈……?你怎麼會知道……不對,就算知道了也沒意義吧。那可是納米級的尺寸哦……硬度也堪比超合金,說到底體內的核心位置你要怎麼……」
林道難以置信地、否定般地搖着頭。
艾裏克一腳踩在了這樣的林道的背上。
「斬斷了,僅此而已。正因爲能做到這點,我才被稱爲《劍聖》。比起這個,你有打算說出情報了嗎?姑且先說一下你們帝國的目的,以及士兵的數量。我不怎麼喜歡拷問,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就這樣把你殺了。」
艾裏克用冷漠的眼神俯視着他。
面對已無可挽回的狀況,林道咂了一下嘴。
「你這傢伙,說自己叫《劍聖》……?我可不認識你這張臉……啊。爲什麼憑這種實力,卻沒有被列入『特級戰力』裏啊……」
「特級……真是奇怪的說法。雖然我挺在意的,但如果你無法回答我的問題,那留着你就沒用了。我既沒心情說廢話,也沒那個時間。」
無情的刀刃,朝着林道揮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