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離婚

《禁忌之子》雖是人類，卻擁有足以匹敵《神》的龐大魔力。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們凌駕於《神》之上。

單論魔力量的話，當然還是存在時間更久的高階神格擁有更多魔力。

事實上，即使同爲「超越境界」的存在，《邪龍》與《禁忌之子》塔琪安娜・阿瓦羅加當相比，《邪龍》的魔力更多。

儘管如此，純粹以危險度而言，《禁忌之子》更高——甚至比不上高階神格。

這是爲什麼呢？

答案在於水龍頭的大小。

簡單來說，就是釋放能量的輸出功率。

《神》指的是以高度精神力完全控制龐大能量，超脫世界法則的存在。

他們能適當地運用甚至足以破壞世界的力量，有時甚至能改寫世界的規則。

然而，《禁忌之子》不會控制龐大的能量。

他們只會同時釋放出《神》等級的龐大能量。

宛如打翻水桶一般。

因此，他們纔會四處散佈破壞。

一旦失控，一夜之間就能讓一個國家從地圖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與生俱來就擁有遠遠超越人類領域的能量，但只要身爲人類，就無法控制。

所謂的《禁忌之子》，就是指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缺陷。

如果要控制的話，只有兩條路——要麼放棄當人，要麼進行等同於永遠的修行。

等同於永遠的修行——這個答案記載在萊特雷斯的文獻中。

那是初代亞雷斯塔・雷・萊特雷斯留在石板上的記述。

沒有進食也沒有睡眠，七個月來只專注於控制魔力。

洛法斯也意識到自己在強迫她進行苦行，所以默默地聽着塔琪安娜說話，然後不知從何時開始，洛法斯自己也開始談論自己的事。

因爲《龍王祭》必須履行姬巫女的職責。

塔琪安娜七歲就成爲了姬巫女。

在精神逐漸磨耗的過程中，塔琪安娜也頻繁地向洛法斯搭話。

明明不可能無法想象，母親是鼓起多大的勇氣來見自己的。

塔琪安娜的母親是個堅強的人。

塔琪安娜垂下眼簾，對洛法斯說

＊

儘管如此，她也沒有責怪洛法斯，一句怨言也沒有——不，雖然偶爾會抱怨，但也沒有拒絕訓練。

洛法斯皺起眉頭，不明白有什麼好羨慕的，塔琪安娜微微一笑。

塔琪安娜有些寂寞地嘟囔着，然後突然抬起頭。

這是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幼年時的回憶的獨白。

塔琪安娜微笑着說道，洛法斯啞口無言。

反覆進行着彷彿永遠的魔力控制與短暫休息。

與其說她想討洛法斯的歡心，不如說她害怕對話中斷。

沒錯，姬巫女代代短命。

「…纔沒有幻想。妾身從一開始就覺得你是個和年齡相符的男人」

塔琪安娜自己肯定也嚐到了地獄般的痛苦。

《擁有一定魔力的人，絕對不能使用《逢魔》。如果使用的話，精神會無法承受，從而引發魔力失控。如果失控導致所有魔力釋放出來的話，可能會破壞世界。要控制的話，至少需要一百年左右的精神修行》

在這個世界，物質不會隨時間流逝。

「我有個小我兩歲的弟弟。他從以前就經常哭。因此父母也總是關心弟弟——我非常討厭這樣。自從那傢伙出生後，我就感覺母親被他搶走了。現在想想，我真是個孩子」

洛法斯面無表情地眺望着月亮，繼續說道。

即便如此，洛法斯還是無法鼓起勇氣。

但是母親沒有點頭。

「…啊，抱歉。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是我多管閒事了」

她對不願理解的媽媽感到憤怒，忍不住大喊了出來。

洛法斯非常急切地想讓塔琪安娜學會獨立控制魔力。

年幼的洛法斯完全封印失控所花費的時間是一年。

「今天…雖然已經沒有今天這種感覺了，但《龍王祭》對妾身來說是許多特別的日子重疊在一起的日子。是履行姬巫女職責的日子，是生日，也是——母親的忌日」

也就是說，控制力量的關鍵不是肉體，而是精神。

塔琪安娜在母親的嚴格教育下長大。

年幼的洛法斯在失控後，也通過拼命的鍛鍊成功抑制了魔力。

「明明沒見過，別說得好像很懂一樣。我並不想要同情」

所謂百年精神修行，就是指爲了將精神性提高到能夠控制《禁忌之子》龐大能量的水平而進行的工程。

母親既堅強又嚴厲，還很溫柔，是個美人。

「塔琪安娜，你的丈夫就是這種男人。連面對家人都做不到。你對我抱有太多幻想了」

洛法斯移開視線，然後把手從塔琪安娜的背上拿開。

比起聖龍國，比起世界，比起姬巫女的職責，她希望母親選擇自己。

「連對我伸出手的母親都無法接受。傷害弟弟的事實也不會消失。我也知道自己的存在會帶來恐懼。所以事到如今——啊，這是藉口啊」

「你只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只要彼此靠近，一定能恢復原本的關係——和好如初。這就是家人」

感覺比常人更敏銳的塔琪安娜，隱約察覺到母親的身體狀況不佳。

「妾身已經無能爲力了。母親已經不在了…吵架後分開了」

兩人之間有過數不清的對話。

「洛法斯…如果你哪怕有一點想和家人恢復原本關係的想法，哪怕有些勉強也要去見他們。沒人能保證明天還能見面」

塔琪安娜繼承了姬巫女的職責，也就是說——上一代已經去世了。

控制成功了。

這是個脫離世界法則的精神世界。

甚至到了在不壓垮塔琪安娜的前提下，給她施加相當大的精神負擔的程度。

「不…」

《忌子》之力的失控。

由於肉體的代謝也不會進行，所以不會感到飢餓或睏倦，當然也不會變老。

洛法斯要求塔琪安娜的並非完全掌握力量，而是最低限度的控制以避免失控。

七個月的期間，兩人獨處的環境。

塔琪安娜很喜歡母親，想要獨佔她——在七歲生日的《龍王祭》那天，她提出了任性的要求。

在與外界隔絕的月夜荒野，塔琪安娜傾注全力控制魔力。

害怕觸碰。

洛法斯嘲諷自己。

暗黑神作爲《禁忌之子》出生，卻成爲了世界上第一個確立控制力量方法的人。

塔琪安娜對此表示不滿，和母親吵了起來。

他將那個方法體系化，傳授給了同樣身爲《禁忌之子》的風神，然後刻在石板上流傳後世。

「是啊。但是——即便如此，妾身還是很羨慕你」

「什麼…？」

起初都是些試圖引起洛法斯注意的話，但中途開始變得軟弱，然後是關於近臣們的事，以及小時候的事——即使沒有話題，塔琪安娜也一直在說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只是，她被逼到絕境也是事實。

塔琪安娜誕生的那天——她生下了作爲繼承人的塔琪安娜，儘管體力不支，卻還是履行了姬巫女的職責，是個女中豪傑。

「力量失控不是你的錯。令堂也理解這一點。所以才主動靠近你不是嗎。你的弟弟也一定…」

「雖然討厭，但從未想過要殺他。畢竟他也是我血脈相連的弟弟。然而，某天我失控了，把弟弟打成瀕死重傷。我最喜歡的媽媽也哭得崩潰。那天——我的世界崩壞了」

所以，她想和母親在一起。

雖說有洛法斯的全面支持，而且不需要飲食睡眠，將所有時間都用於魔力控制的訓練，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控制到這種程度，還是令人驚訝。

或許，她已經預見到自己時日無多了。

塔琪安娜已經沒有餘裕，甚至到了如果不經常和別人說話就會崩潰的程度。

她說，今天想和母親一起過，想一起開生日派對。

正因爲比任何人都要切身感受到其悲慘，洛法斯才無法對同樣身爲《忌子》的塔琪安娜見死不救。

在這個時間點，塔琪安娜的魔力控制已經達到了近乎完美的水平。

在那裏已經度過了七個月的時光。

魔力很穩定，沒有失控的跡象。

「要我說多少遍，別說得好像很懂一樣——」

「之後，我和母親，弟弟就疏遠了。但是，最近母親主動靠近了我。然而，我卻拒絕了她顫抖着伸向我的手」

她從未想過，那會成爲最後的對話。

不管怎麼說，如果只是抑制力量而不控制的話，就不需要百年修行。

雖說幾乎都用於魔力控制的訓練，但七個月。

「幹得漂亮」

「真是的。這七個月，感覺就像永遠一樣…你要走了嗎？」

「嗯。我會打倒《邪龍》——《魔王》，從詛咒中拯救你和聖龍國。但是在那之前…」

塔琪安娜似乎察覺到了洛法斯想說的話，「啊」地點了點頭。

「離婚，是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很懂事嘛。明明之前還那麼不情願」

「所謂去者不留。無視丈夫的意願束縛他，不是賢妻該做的事」

在世界逐漸崩壞，被虛假的月亮照亮的塔琪安娜微笑着，洛法斯給她披上了用黑暗製成的長袍。

「之後你就把我的名字從戶籍上除掉，這樣我們就正式成爲陌生人了」

「成爲陌生人後才終於肯給我穿衣服嗎？」

「因爲之前是夫妻啊。但現在不同了。未婚女性不該裸露肌膚」

塔琪安娜緊握着洛法斯送的長袍，抬起了頭。

「我會重新向拯救了聖龍國的英雄閣下提親的」

「明明要重新提親，卻同意離婚？爲什麼要這麼拐彎抹角…」

「因爲我覺得不公平。繼續過着婚姻生活，對你的女人們來說很不好吧？」

「…是嗎」

真守規矩啊，洛法斯輕笑——這一瞬間，荒野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然後回過神來，塔琪安娜獨自站在了因大地能量失控而徹底改變的地形的正中央。

塔琪安娜仰望天空，喃喃道。

「我會重新提親…所以，一定要活着回來」

自稱最強的「雷」之魔術師。

＊

比黑暗還要黑暗的暗黑。

『真令人喫驚。沒想到是成功完全控制力量的《忌子》。另一方的我與令人懷念的蒼炎重逢，而我的對手則是當代最強…今夜真是個好日子啊』

以及與剛纔的影之男同質的魔力——但深邃程度卻無法相提並論。

斯佩魯比亞的嘴角自然地上揚。

但自己更強。

奇怪。

『…』

爲什麼——這個疑問的答案，出乎意料地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這是影之男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剛纔的影子是分身，或是類似分身的東西。你纔是本體嗎。這股威壓…我懂了，你是這個時代最強的人類吧？』

然後地上還殘留着不祥的漆黑之門。

爲什麼魔素還依依不捨地殘留着呢？

很強。

他看起來無比開心。

『…我是洛法斯・雷・萊特雷斯——你的死神，也是讓你改變認識，糾正你那傲慢至極的傢伙』

一拳打爆了空氣，扭曲了空間，同時粉碎了斯佩魯比亞堅固的鱗片鎧甲。

斯佩魯比亞展開漆黑的翅膀，心情愉悅地說道。

這個結局，就連上天也無法回答。

斯佩魯比亞發出難聽的慘叫，被打飛出去，撞在聳立於地上的不祥漆黑之門上。

矮小的暗黑被強大的獄炎吞噬，連灰都不剩地消失了。

『所以呢？』斯佩魯比亞歪着頭問道。

這是完全魔人化狀態的洛法斯，無視對周圍造成的損害，使出的貨真價實的全力一擊。

斯佩魯比亞有這種預感。

是敗者的話語。

斯佩魯比亞是上位神格，因此一眼就明白了。

爲什麼魔法沒有消失，還殘留着呢？

暗黑的魔素沒有消失，而是捲起了漩渦。

本來應該當作喪家犬的狂吠充耳不聞，但那聲音卻莫名地縈繞在耳邊。

『姑且問一下。你是什麼人，爲何出現在我面前？』

只是無言地握緊拳頭。

斯佩魯比亞突然感到不對勁，環顧四周。

已經完全魔人化的洛法斯沒有回答。

影之男確實被殺了。

但是——還沒有結束。

因此，這個結局是必然的。

『——嗚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這個暗黑之男，是達到《神》之境界的超越者。

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灰都不剩地燃燒殆盡了。

隨後，超越一切的斯佩魯比亞來不及反應，暗黑之拳便已揮出，擊中了他的腹部。

《魔王》斯佩魯比亞略帶遺憾地看着這一幕。

「——但是我會讓你改變對我的認識。我不知道至今爲止有多少英傑存在…但世界最強是我——洛法斯・雷・萊特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