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不死之死

菲利浦袒護洛法斯，壓制住大吵大鬧的雷提。

菲利浦一邊壓制大喊「我被背叛了——！」的雷提，一邊在他耳邊低語。

「……冷靜點，雷提。這個叫洛法斯的傢伙，看起來相當不好惹。別想靠蠻力取勝。就算我跟你聯手，勝率最多也就五成。」

聽到這番低語，雷提頓時安分下來，一臉不爽地看着洛法斯。

「……哦～勝率五成是吧？那麼，你又是怎麼看的？萊特雷斯的下任當家。你認爲自己能贏過我們嗎？」

「笨……你——」

原本想息事寧人的菲利浦試圖阻止，但爲時已晚。

雷提已經大剌剌地對對手拋出戰力分析。

不管怎樣，以魔力強化聽力，連細微對話都沒漏聽的洛法斯，看起來並沒有特別不悅，而是以嚴肅的表情盯着對手兩人，開口說道：

「……唔嗯。與暫定傳說的死靈術師及其同伴交手的勝率嗎？連我都只覺得不對勁，卻看不穿的完美僞裝，換言之魔法技術是一流以上。那個高個子的同伴也相當有一手。從舉止來看，恐怕是優秀的前鋒——」

既然僞裝魔法導致無法看到兩人的魔力總量，就不可能進行正確的戰力分析。

因此，只能將目前得到的片段情報拼湊起來進行推測。

在洛法斯看來，高個子男人——菲利浦是名貨真價實的強者。

從舉止也能窺見其武藝，渾身散發出的銳利氣場，讓人聯想到《劍聖》艾力克及暗黑騎士第三席卡露德菈。

然而，雷提這邊的未知數更多。

連身爲《神》的洛法斯都無法完全看穿的僞裝魔法——光是這點就足以確定，對方是超越人類領域的魔法使。

考慮這些因素後，洛法斯的勝率——

洛法斯淡然地說出客觀事實。

「那邊的同伴說五成……不過實際交手的話，我有九成九的勝算。」

「……哦，挺能幹的嘛。」

「如果你不希望這座都市因爲我和你的戰鬥餘波而毀滅…就乖乖把那個還給我吧？」

當然，他什麼都沒看見，也沒感覺到。

聽到雷提的話，菲利浦瞪大了眼睛。

「我不會跟你打的。反正打也打不贏，對方也不希望這樣，毫無意義。」

偏偏是預料之外的麻煩事找上門來，洛法斯聳了聳肩。

「那個…剛纔提到的《冥界之主》。因爲那傢伙對這個魔法具的使用有意見，所以身爲製作者的你纔打算回收，事情就是這樣吧？也就是說，只要我和那個《冥界之主》談妥就沒問題了」

以雷提和菲利浦爲對手，最終獲勝的概率很高的是洛法斯。

雷提有着一頭微卷的栗色頭髮和蒼白的皮膚，長相中性，看起來既像少年又像少女。

雷提皺起眉頭，似乎對六神教沒有好印象。

「假設有個收容靈魂的地方，你覺得是誰把靈魂帶到《冥界》的？」

彷彿他能看見什麼。

「死神嗎…嚴格來說不對，不過印象上或許沒錯。說起來就是「死」這個現象本身。想見《冥界之主》很簡單，只要死掉就行了。只要好好相處，他就會溫柔地把你送到《冥界》哦」

雷提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咧嘴一笑，指向《魄訣刀》。

「啊——王國，也就是六神教的寶貴教誨。爲什麼那種混賬宗教團體還存在啊」

菲利浦也效仿他，摘下了兜帽。

「《冥界之主》…死這個現象本身，嗎。既然生者無法感知，那麼我只能通過死亡來見他嗎。而你是不死族，已經死了所以才能認知到他」

「然後，這邊的高個子是菲利浦…那麼，既然自我介紹完了，就來交涉吧。」

「嗯，是這樣沒錯…」

＊

但是，刺中對象使其化爲幽靈的魔法具——《魄訣刀》在今後的計劃中預定要承擔相當重要的職責，不能白白地交出去。

「…言外之意的威脅變成有言的威脅了。你這低俗的不死族。」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你們王國人所說的《死亡先驅者》雷提。」

「纔不要！我又會被罵的！」

「嗯，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我在不死族中也有些特殊就是了」

「…啊，抱歉。話題扯遠了。沒錯，人的靈魂死後會去《冥界》。其他混賬教誨先不提，至少這點是事實」

雷提繼續說道。

然後從菲利浦的束縛中掙脫，在洛法斯面前挺起胸膛。

「去…？啊…這樣啊。因爲叫他主人，所以你誤以爲他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吧。抱歉，是我說明不足」

雷提笑着說道。

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雷提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雷提說的因爲戰鬥餘波而毀滅這座都市，絕非誇大其詞。

洛法斯身後當然沒有任何人——不，洛法斯感覺不到。

「告訴我他在哪。我去和他談」

「…！抱歉。」

雷提收起孩子氣的舉止，咧嘴一笑。

「吶，萊特雷斯的下一代。你知道人——生物死後，靈魂會去哪嗎？」

洛法斯似乎察覺到了，看向身後。

雖然使用《神》的力量和《權能》就能解決，但洛法斯的真心話是不想在這種地方無謂地消耗。

「也就是說，所有生物身後都有個等待其死亡的傢伙。就是所謂的死神嗎」

「想見《冥界之主》的話，來，請用」

不過他馬上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始話題。

「用那個割喉就能馬上見到。《冥界之主》總是在每個人身後。當然，也在你身後」

雷提滿意地點了點頭，摘下兜帽露出真面目。

菲利浦點點頭，從懷裏取出一把出鞘的短劍，放在洛法斯面前。

使用《暗之神》和《魔王》以外的力量，就算勝利了，實質上也是洛法斯的敗北。

然而雷提確實看着洛法斯的身後說話。

「…王國的傳承是說，會去名爲《冥界》的世界」

洛法斯的手自然地伸向藏在長袍內的劍柄，雷提舉起手製止了他。

雖然能贏，但《神》的力量——神力是有限的。

如果要一邊保護聖龍國的都市和國民的性命一邊戰鬥，這個計算也會產生偏差。

「會被帶到《冥界》去啊！我能留在現世，也是因爲《冥界之主》被我死纏爛打才放我一馬的」

什麼交涉啊，洛法斯厭煩地嘆了口氣。

然後雷提指向露出鮮紅頭髮的年輕男子。

「你打算怎麼和《冥界之主》對話？」

已經因爲提瑟烏斯消耗了不少神力。

雷提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

雷提邊說邊對菲利浦使眼色。

「不錯，看得真清楚。大致上跟我一樣。」

「真是耐人尋味的話題啊。不過既然你能認知到死本身，那個《冥界之主》，那就由你來替我轉告吧。就說我不想歸還魔法具」

「被罵又怎麼樣，又不是小孩子。你是不死族，已經死了吧。如果惹《冥界之主》生氣，你會怎麼樣？」

也就是說，洛法斯是超乎想象的怪物。

洛法斯歪着頭思考。

「…什麼意思？」

這點毋庸置疑，但那是無視戰鬥造成的損害所做出的判斷。

雷提笑着說道，洛法斯皺起眉頭。

想盡可能避免進一步消耗。

放在眼前的短劍，感覺不到任何力量。

「王國流傳的童話故事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了。你們也享受夠了吧。這是個好機會，直接回歸塵土吧」

「這傢伙自我中心到嚇人啊!? 」

雷提本想配合他說話，結果他卻得寸進尺，雷提蒼白的臉漲得通紅站了起來。

菲利普見狀，無奈地安撫道「喂喂，不是要交涉嗎」。

就在這一瞬間，兩人察覺到——周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放眼望去，是一片深淵的荒野。

這裏已經不是剛纔所在的房間了。

「什，轉移…!? 什麼時候…！」

「不對菲利普…這是——」

菲利普驚慌失措，而雷提則與之相反，冷靜地觀察周圍。

洛法斯對兩人說道。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就先這麼說吧，不死族們」

這裏是洛法斯的世界。

是《神》之力的根源，源泉——《神界》。

與轉移不同，不會遭到抵抗。

除非對方是等級更高的《神》。

在對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將其引入《神界》。

洛法斯從地神那裏學到了這一招，並親身體驗過。

這是他有樣學樣，臨陣磨槍的。

但洛法斯是天才。

「…在這裏戰鬥也不會對城市造成損害。我的威脅已經沒有意義了。不，不僅如此——」

「很不巧，我有足夠殺掉你們的力量。我說過，掌握生殺大權之後纔是交涉的開始。要放了你，得等到交涉結束之後」

「喂，你說誰是小鬼？在我看來，你纔是小鬼哦，萊特雷斯。」

只要想做，意外地就能做到啊，洛法斯笑着說道。

雷提皺起眉頭，心想哪裏是人類了，菲利普則爲了保護雷提而拔劍上前。

看到雷提完全解除警戒，菲利普也放下劍。

「……」

洛法斯身上纏繞着神力，張開雙臂。

看到兩人又開始相聲般的對話，洛法斯嘆着氣開口：

看到他用孩子般的容貌，而且還是用幼稚的動作歪着頭回答，洛法斯感到一抹不安，心想他真的明白嗎？他看向菲利普。

「要殺的話，在你亮出《神界》的時候就動手了吧。還是說你的神力意外地少？那樣的話我或許還有勝算」

被雷提用試探的眼神看着，洛法斯嫌麻煩地移開視線。

「…爲什麼，你認爲我會就這樣放你走？」

「咦——？嗯——這個嘛，算是吧？畢竟我是超級天才嘛？」

「我要你們協助我殺死不死之身。」

這傢伙是沒耐心的小鬼嗎？洛法斯按着太陽穴，繼續說道：

如果知道對方是《神》，就不會這麼輕易被吞噬了。

「這種感覺…？只有知識？喂，菲利普。關於你剛纔的發言，我可要詳細聽聽。有什麼想法就說說看啊，來啊…別無視我啊，你這混蛋！」

「知道了，魔法具還你。」

「你是死靈術師，也有辦法與身爲『死』本身的《冥界之主》交涉。也就是說，你比任何人都更瞭解生死…對吧？」

即便是上位神格的技能，也只是一種技術。

聽到這句話，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停手看向洛法斯。

「……喂，紅髮。這傢伙真的是活了三百年的不死族嗎？怎麼看都只是個小鬼啊。」

雷提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雷提揪住菲利普的衣襟。

雷提氣呼呼地表示意外。

雷提嘆了口氣，心想自己太大意了，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要平息《冥界之主》的憤怒，那把刀是必要的吧？那麼就算現在放了你，你也不會放棄，今後也會爲了交涉而採取某些行動吧。我現在隱藏着身份。要是周圍太吵鬧，我會很困擾的。」

「我是人類，如你所見」

雷提低頭看着插在地上的小刀，意外地歪着頭。

菲利普聳聳肩回答。

雷提與菲利普訝異地面面相覷。

「「…不死之身？」」

「…萊特雷斯的下一代——洛法斯・雷・萊特雷斯。你不是活不到二十年的人類嗎？就算你有怪物集團的血統，也違反了這個世界的常理」

彼此都完全沒有戰鬥的意思，但還是威脅對方萬一打起來的話，對對方不利，等待對方屈服。

「…抱歉，他三百年來都是這種感覺。雖然如此，只有知識是貨真價實的，放心吧。」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

「OK，我投降。這場膽小鬼比賽就算我輸吧，你這個頑固的傢伙」

既然被《神界》吞噬，反而會被掌握性命。

洛法斯把骷髏柄的小刀——《魄訣刀》扔到雷提腳邊。

然後洛法斯亮出王牌，最後雷提屈服了。

膽小鬼比賽。

「咦，還給我嗎？」

既然已經見過並體驗過，那就沒有做不到的道理。

洛法斯接着說「不過相對的」。

在他們身後，伯雷亞斯也一起被洛法斯的世界吞噬，聽到危險的單詞而感到一陣寒意，從昏迷中醒來。

「記住了，《死亡引領者》，威脅就是這麼做的。掌握對方的生殺大權後交涉纔開始。別以爲拿一座城市當人質就能得意忘形，這招只對等級低的人有用」

雷提若無其事地想要撿起小刀，卻被暗黑之霧彈開。

然後他環顧四周，吵鬧着「這裏是怎麼回事!? 」。

也就是說，雙方剛纔是在互相展示武力，相互威脅。

「好痛…什麼啊，不是要還給我嗎？」

「那麼，趕緊放了我吧。算我輸就是了」

「所以我說了要交涉。怎麼可能無條件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