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駑隸

夜深人靜，居民們已然安睡。

我與卡洛斯，以及一衆暗黑騎士造訪了位於港口城鎮的克林頓宅邸。

至於爲何事到如今還要重返克林頓宅邸，那自然是爲了斷絕後顧之憂。

琺爾——也就是琺菈蒂婭娜·羅格貝爾特，將來可能會與萊特雷斯家爲敵，哪怕這種可能性再微小，我也必須將其徹底扼殺。

強加於羅格貝爾特的不合理重稅已然廢除。

魔物之禍也已平息。

剩下的最後隱患，便是被賣給奴隸商人的、琺爾的那位青梅竹馬——諾倫。

在原作故事的第三章中，有一段劇情是琺菈蒂婭娜與被賣到帝國、歷經反覆人體實驗而面目全非的諾倫重逢。

不知爲何，那次重逢竟成了重新勾起她對萊特雷斯家仇恨的導火索。

萬惡之源明明是那些進行人體實驗的帝國爪牙，即便追根溯源，錯的也是參與人口販賣的奴隸販子和地方官克林頓。

結果這筆賬卻算在萊特雷斯家、算在我洛法斯頭上，這不是很奇怪嗎？

雖說這確實發生在萊特雷斯領地內，硬要說是監管不力也無可厚非。

但既然如此，錯的也不該是我，而是身爲家主的父親大人才對。

雖然我個人對此完全無法接受，但那怒火的矛頭直指我本人而非旁人也是不爭的事實。

搞什麼鬼，難道世上所有不順心的事都要算成我的責任嗎？

這簡直就是欲加之罪，但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將滋生憤怒與怨恨的源頭徹底扼殺。

若能通過救出被販賣的青梅竹馬諾倫，從而讓我遠離將來的死期，那我何樂而不爲呢。

從羅格貝爾特到這座港口城鎮，乘馬車需要半天時間，但若是用魔力強化雙腿奔跑，連半個時辰都用不了。

然而，當我們抵達港口城鎮時，卡洛斯和阿爾巴自不必說，跟在後面的暗黑騎士中卻已有人氣喘吁吁。

堂堂萊特雷斯家引以爲傲的暗黑騎士，實在是太不像樣了。

此時我們身處克林頓宅邸的會議室，圓桌上堆積如山的盡是克林頓貪污的罪證。

「別誤會。我沒說要全部救出來。」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要做的事很簡單。襲擊奴隸商，若領民在場就直接解救。若已經被賣掉，就拷問商人供出買家，或者逼問出賬簿的存放處來鎖定買家。然後襲擊那裏解救領民。就這麼簡單。」

被我指名後，那名暗黑騎士誇張地向後一仰，隨即爲了掩飾般慌忙行禮。

「你應該明白吧，奴隸商以及其手下全部除掉。買奴隸的人也一樣。別忘了回收賬簿。」

「保護對象僅限於羅格貝爾特的居民。時間範圍是這半年……大概有九人。」

「……沒什麼。」

「……唔。」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

「……少爺也要參加襲擊嗎？」

哼，我可不會讓他做這種麻煩事。

順手把其他從羅格貝爾特被擄走的居民也一併救了便是。

「……遵命。」

我的目的始終只是解救琺爾的青梅竹馬——諾倫。

沒記錯的話，是這個身高吧？

這次行動暫且只解救羅格貝爾特的領民，但除此之外肯定還有其他人購買了奴隸。

「噫噫噫噫！」

不知爲何，尤絲莉卡正在瑟瑟發抖。

「有什麼問題嗎？」

根據王國法律，人口販賣自不必說，就連奴隸商人這種存在本身也是不被認可的。

看來他沒料到我會親自行動。

目的地是奴隸商的店鋪。

阿爾巴以驚人的速度瀏覽完人口販賣的記錄，抬起頭道。

阿爾巴瞥了一眼身後待命的暗黑騎士們。

「九名，若是這個人數……」

畢竟私兵大多被拉去船上討伐魔物了，而其中的絕大部分又都已葬身海底。

阿爾巴面露些許困惑。

憑他的優秀才幹，恐怕腦海中已經在構思小隊編制和作戰方案了吧。

我下令將他們全部控制住，先扔進地下室關起來。

「——!? 欸……啊，是。」

「你。」

購買奴隸的大多是有錢人，比如貴族或大商人。

「然後右邊那三個，跟我來。」

人口販賣的記錄上，除了交易的奴隸商人，連姓名、年齡、籍貫都記載得一清二楚。

奴隸商的店裏。

「我和卡洛斯去這家。借幾個騎士給我。剩下的阿爾巴你們去搞定。」

順便一提，據暗黑騎士報告，屋內除了僕人，還有克林頓的妻子和三個孩子，以及幾名看似側室或情婦的女人。

暫且不提討伐魔物，單是官員貪污和綁架領民這兩點，對阿爾巴來說，恐怕是恨不得立刻向父親大人彙報的大事吧。

宅邸的守備形同虛設，我們幾乎是在零抵抗的狀態下完成了佔領。

我們直接推開那僕人闖入屋內，暗黑騎士們轉瞬間便制壓了整座宅邸。

「……不。遵命。」

這些人的處置就全權推給父親大人吧。

「接下來要去解救被綁架的領民。你們也行動起來。」

從賬簿上看，交易過羅格貝爾特居民的奴隸商有兩組。

言歸正傳，在這深夜造訪克林頓宅邸，出來迎接我們的是一名僕人。

王國廢除奴隸制度已久。

父親大人自然會妥善處理。

「我也想明天就回王都。天亮前搞定。」

情報如此詳盡，鎖定目標輕而易舉。

無論是遣送回她們的孃家塞爾彭特領，還是將其流放。

而這種如害蟲般的東西，似乎在我萊特雷斯領地上盤踞已久了。

忽然，我感覺到了阿爾巴的視線。

阿爾巴擺出敬禮的姿勢。

正因爲事關重大，看着阿爾巴那肉眼可見的動搖神情，還真是有趣。

畢竟若只救諾倫一人，未免太過不自然。

另外，我也向身爲暗黑騎士首席的阿爾巴大致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從記錄來看，被賣給奴隸商人的領民光是這半年就有近四十人，若要全部解救，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既然需要耗時，僅憑我個人的判斷……」

從盔甲中傳出的是女人的聲音，果然這傢伙是尤絲莉卡啊。

若真要解救所有被綁架的領民，正如阿爾巴所言，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對此，我嗤之以鼻道。

阿爾巴言外之意是想請示父親大人的決斷。

如果能掌握這些人的把柄，對萊特雷斯家將大有裨益。

那個嚇得癱軟在地、肥得像豬一樣的中年男人——我穿着鞋踩在那個奴隸商肥碩的肚子上。

我從中抽出一份人口販賣的記錄，扔給了阿爾巴。

然後，在一名騎士面前停下了腳步。

「幹什麼？」

卡洛斯、尤絲莉卡，以及我隨手選的另外三名騎士向我敬禮後，跟在了我身後。

順帶一提，我本已禁止阿爾巴在未經許可時發言，但他跪地懇求說「絕不會再多嘴半句，還請寬恕」，我便姑且解除了禁令。

雖然我並未特意提及，但阿爾巴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向我行禮道：「日後我會嚴加操練」。

我指向諾倫被賣去的那家奴隸商。

啊？ 怎麼，難道在阿爾巴看來，這並不是個理想的人選嗎？

阿爾巴垂下了視線。

包括克林頓的貪污腐敗、綁架領民，以及因魔物之災而不得不進行討伐的始末。

＊

我背對着剩下的暗黑騎士們，翻動披風。

我徑直走過他身邊，審視着排列在他身後的暗黑騎士們。

算了，無所謂。

在我的身後，是一片被暗黑騎士們斬殺的護衛所形成的血海。

我在手中生成常規尺寸的暗黑槍，將槍尖對準了那個嚇破膽的奴隸商。

「別讓我說第二遍。賬簿在哪？」

「你、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我可是和那位克林頓大人有交情——哇啊啊啊!? 」

我用長槍貫穿了這個喋喋不休甚是煩人的奴隸商的右腿。

「不準說我沒問的事。再廢話，下次就直接捅進你那張利嘴裏。」

「……唔！」

把槍尖對準他的臉後，奴隸商一邊強忍着慘叫，一邊拼命點頭。

「賬簿呢？」

「在、在保管庫，架子的最裏面……」

聽到這話，卡洛斯還沒等我下令就跑向了保管庫。

然後，沒幾分鐘就回來了。

他手裏抱着一疊資料。

「賬簿已經拿到手了，包括過去的記錄。經確認，與克林頓的人口販賣記錄中的領民名字一致。」

「辛苦了。」

我依然踩着那個被控制住的奴隸商，催促下文。

「那麼，羅格貝爾特的居民呢？」

卡洛斯嘩啦嘩啦地翻看着賬簿。

「大半已經被買走了。購買者……領內有幾名，遠的話也有領外的人。」

我咋了一下舌。

「諾倫，是嗎……」

卡洛斯的阻攔在預料之中。

總之，先從奴隸商口中問出了前往斯特利亞領的轉移結晶，隨即向卡洛斯下達指示。

說實話，陸路也很難想象。

衝擊之下，尤絲莉卡的頭盔脫落，滾落在地。

「那個……您在說什麼……」

那是隻要捏碎，就能將持有者轉移到事先標記好地點的魔結晶。

雖然現在那頭魔鯨……不如說是被視爲吞噬船隻的惡魔的巨大克拉肯已經被幹掉了，情況可能有所不同，但在那之前運送奴隸只能走陸路。

意思是這裏沒有庫存嗎？

在他人的領地上殺人，會惹出各種麻煩事。

這絕不是區區一介奴隸商能持有的東西，但除此之外別無他解。

我用槍尖戳了戳他的手，奴隸商便像是在拼命壓抑從嘴裏漏出的慘叫般捂住了嘴。

轉移結晶。

「難不成，是轉移結晶？」

「……在領外，北方的斯特利亞領。」

而且，還是北方的斯特利亞領？

正如奴隸商所言，搜出了幾塊轉移結晶。

「您說什麼……萬萬不可，少爺您獨自一人去！」

果然嗎。

我再次將槍尖對準奴隸商。

如果是距離遙遠的領外就更是如此了。

轉移結晶是捏碎一次就報廢的消耗品。

突然被點名的尤絲莉卡嚇了一跳。

「哈……？」

「哇啊啊啊!? 」

說起來他從哪裏弄到這東西的也很讓人在意。

「欸!? 」

現在沒有時間去查那個了。

距離越遠，途中遇到警備盤查的幾率就越高。

或許是徹底放棄抵抗了，奴隸商意外老實地交代了情報。

和貨物不同，運輸人口需要花費巨大的成本。

不過，奴隸商竟然和領外的顧客有交易？

我用槍尖剜了一下奴隸商的臉頰。

難道他們已經確保了便於運送奴隸的運輸路線嗎？

「在哪？」

奴隸商發出了刺耳的慘叫。

面對卡洛斯如此激動的氣勢，我深深嘆了口氣。

稀有價值自然很高，但因其極高的便利性和危險度，王國不僅禁止使用，更是嚴禁流通，取締得非常嚴格。

「……如您所言……是、是轉移結晶。」

「那是我的臺詞！無論如何，唯獨這次我不能坐視不管！」

「噫、噫噫噫。」

最壞的情況，只能放棄被賣到領外的領民了嗎。

卡洛斯和暗黑騎士們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當事的奴隸商則支支吾吾。

我不由得抱住了頭。

「在這房間入口的架子上……鑰匙在、在懷裏……」

沒辦法，只能採取稍微強硬點的手段了。

「喂。」

「……應該有個叫諾倫的領民。被賣到哪裏了？」

你以爲那裏離萊特雷斯領有多遠啊……

「卡洛斯，你指揮暗黑騎士去解救羅格貝爾特的居民。我去斯特利亞領。」

可是，如果走陸路，從萊特雷斯領到斯特利亞領需要途經好幾個其他領地。

如果是走海路，距離其實並不算遠，但我記得因爲魔之海域的緣故，船隻是無法通行的。

不，路途遙遠那是走陸路的情況。

「咱們彼此都講究點效率吧。下次若讓我覺得你在說廢話，我就立刻砍了你的手。順帶一提，慘叫算廢話嗎？你覺得呢？」

這就對了，我可不想聽你那刺耳的聲音。

偏偏諾倫的買家是在領外？

我將魔力注入身體，憑藉提升後的臂力一把攬過附近的尤絲莉卡，拉開了與卡洛斯的距離。

「不是一個人。我會帶上尤絲莉卡。」

但必須留下一個能指揮大局的人也是事實。

若是在萊特雷斯領內，怎麼都好辦。

領外嗎，真麻煩。

「那麼，和領外顧客的交易是怎麼進行的？」

「不行。少爺您大病初癒，現在還失去了左臂。」

雖然提出了替代方案，但卡洛斯依然不依不饒。

看着賬簿的卡洛斯皺起了眉頭。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了。

雖然確實稀有，但數量比預想的要少。

「……你今天怎麼格外不聽話啊。」

「哇哇哇!? 」

「少爺……！」

在我懷裏露出素顏驚慌失措的尤絲莉卡，以及表情扭曲的卡洛斯。

騷動的暗黑騎士們。

在這片混亂中，我握碎了標記着斯特利亞領的轉移結晶。

下一瞬間，我和尤絲莉卡被魔法陣包圍。

轉移結晶基本上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而且是單向的。

這塊轉移結晶，可以說是通往斯特利亞領的單程票。

一旦碎裂，便無法回頭。

魔力的光輝愈發強烈。

我對着卡洛斯嘴角上揚，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

「回去的路我會想辦法的。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卡洛斯。」

「少爺……」

隨即，我和尤絲莉卡被轉移的光芒吞沒。

在轉移的前一刻映入眼簾的，是卡洛斯那一臉受夠了般的疲憊神情。

PS：我有個疑問，尤絲莉卡頭髮這麼長，穿這個盔甲不會夾到頭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