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B计划

帝国从未轻视过王国。

在半世纪前的战争中，曾有一位魔人单枪匹马玩弄战局于股掌之间——这自然是原因之一。

《暗之死神》——在魔人化期间，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且不知疲倦。

魔人化——这种让肉体变异为魔物的「生成」，若长时间行使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那会导致精神异常，甚至让人再也无法变回人类。

因此，原则上行使「生成」的时间极其短暂，即便如此也要消耗庞大的魔力。 这是人类在行使超越人类的强绝力量时，所必须支付的相应代价。 即便是洛法斯，也无法赖掉这份必然面临的风险。

然而，却存在着一个仿佛在嘲笑这种前提制约与风险、能够长时间行使「生成」——即魔人化的存在。

他就是《暗之死神》——莱纳斯·雷·莱特雷斯。

莱纳斯是现存魔法师中唯一能够长时间使用「生成」的人，由于兼具不死者的特性，他既不会死亡，也不会疲倦。

莱纳斯之所以能长时间行使「生成」，理由大致可分为两点。 其一，他生来就拥有天才般的魔力控制能力，即便在魔人化状态下，也能凭直觉高效运用魔力，将其维持在自我保存的范畴之内。 其二，恐怕是他的精神早已失常。 这两个因素，抵消了「生成」带来的副作用。

一个杀不死的魔人，在感觉不到疲劳的情况下长时间大闹战场——这对帝国方来说，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科学帝国与魔法王国的战争——那是一场长达百年的漫长消耗战。 起初是谁先挑起的战争已模糊不清，两国都坚称是对方发动的侵略。 而终结这场百年战争的，正是《暗之死神》。

面对像凭空冒出来一般突然现身的《暗之死神》，本处于优势的帝国军束手无策，只能向王国提出停战请求。 官方说法是停战——但实质上，可以称之为帝国方的败北。

拥有足以左右战况的单体强者——即持有足以比肩战略兵器的人才。 这种如同掀翻棋盘般的规格外存在，帝国为了与其对抗，耗费了整整半个世纪的时间进行筹备。

跨越五十年的王国侵略——执笔这幅宏伟蓝图的，是帝国军科学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人类最强头脑》忒修斯。 忒修斯基于缜密的计划，决议在此时发动王国侵略。

开发出了足以与高端魔人化并肩的、超越人类的技术——「机人化」，并实现了使用者的量产。 通过部署无人兵器《机兽》的自动量产工厂——「生产厂」，确立了大规模生产体系。 至此，针对王国的作战准备已然万无一失。

由二十名以上具备「机人化」能力者，以及一千名拥有不死肉体的强化人组成的航空大队。 总数超过五万架的《机兽》群。 这些准备好的战力，甚至可以称得上过剩。

然而，忒修斯依然没有满足。 在完成袭击准备后，他只是心无旁骛地等待时机。 即便在《第二魔王》袭击王都这种看似绝佳的机会面前，他依然选择了等待。

忒修斯深知——那种单凭一人就能掀翻全局的规格外人类，以及他们所代表的「不讲理」。 过去是莱特雷斯家的《暗之死神》莱纳斯。 而现在，则是雷蒙德、洛法斯以及阿贝尔等次世代的规格外强者。 「特级战力」——那是单凭一人之力便足以毁灭国家的强者。

在历史已然偏离原本史实的现状下，忒修斯推进计划时变得愈发慎重。 终于，在对镇压王都袭击做出重大贡献的英雄——洛法斯远征南方之时，忒修斯决然发动了王国袭击。

其目的是攻陷斯特利亚领。 首先要拔掉长年盘踞在国境线上的斯特利亚领，并将其据点化。 一旦斯特利亚落入手中心，便可实现陆路侵略，战略纵深将大幅拓宽。 在名为「和平」的温水中浸泡了五十载寒暑、从未经历战火的斯特利亚，用现有的战力攻陷它甚至不需要三个小时。

雷蒙德甚至没能对他瞬间移动后的奇袭做出反应，最终只落得个毫无意义的自爆下场。

果然是人类吗？雷蒙德皱眉沉思，但被贯穿胸膛的贾巴沃克神色未改，甚至没有漏出一声苦闷的呻吟。 贾巴沃克静静地抓住了从胸口刺出的光之枪，将那双无机质的眼睛转向雷蒙德。

雷蒙德再次确认那个弹坑。

雷蒙德也像是要迎击一般，展开了无数的闪光枪。

贾巴沃克不发一言。 它只是如同机械般无机质地行动着，只为排除雷蒙德这个障碍。 贾巴沃克缓缓抬起垂下的手，食指指向雷蒙德。 瞬间，无数光球从贾巴沃克的装甲中迸发而出，划出一道道翡翠色的轨迹，向雷蒙德袭来。

现在必须立刻去追击航空舰队和《机兽》大群。

在与雷蒙德的战斗中，贾巴沃克的动作不断被优化。

仿佛在俯瞰棋盘构建策略一般，忒修斯制定了缜密的袭击计划。 在袭击王国斯特利亚的过程中，绝不会有规格外的变数横加阻挠。

那矛头被一只超合金的钩爪挡了下来。

『威力超乎想象——但竟然采取自爆手段吗……』

＊

那件兵器中，宿有翡翠色的魔力。

云层之上——金属的锐翼与萦绕着光的六枚白翼交错。

然而紧接着，雷蒙德便被撞飞了——更准确地说，是被撞过来的「某个东西」推着飞了出去。 不可见的「某个东西」——其冲击力与力量大到无法卸力，身体在地面上拖行。 即便在此刻，他仍感觉到脖颈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

现场没有贾巴沃克的影子，看来似乎是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双方背后展开的无数光枪与光球。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超近距离下的弹幕互射。

所谓的意料之外，正因为无法预测才会发生。 既然无法观测这世间所有的现象，就必须随时为突发状况准备好对策。 帝国军的高层曾说，那种东西是不需要的。 但忒修斯没有动摇自己的主张。

『——想象力……吗』

不可见、透明化的「某个东西」。 纵使视觉无法确认姿态，那种近在咫尺的翡翠色魔力的存在感，仍深刻地传达了过来。 看不见魔力的流动，也看不见术式。 雷蒙德眯起双眼，怀疑这种不可见化并非魔法，随即振动了三对六枚白翼。

雷蒙德像是领悟了什么似地点点头，无需咏唱，手中便凭空生出一杆神圣的光之枪——《天壤之逆鉾》。

违和感。

那个位置，大概刚穿过山脉，抵达斯特利亚领。

那简直就像是从与雷蒙德的战斗中学习，并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一般。

『……拥有这般力量的同时还具备智谋。你很危险。就在这里确实地将你破坏掉』

雷蒙德不得不松开长枪，伴随着光之粒子消失。 紧接着，光之弹幕吞噬了被留下的贾巴沃克。 恐怖的光之洪流狂暴肆虐。 随着爆炸，一道贯穿天际的光柱拔地而起。

魔法理所当然地被躲开了。

「——唔！」

它身上披挂的装甲与双翼和《机兽》一样，是由铅色的金属——超合金构成的。 但在装甲缝隙间露出的惨白皮肤，在雷蒙德看来，毫无疑问属于人类。

回过神来时，雷蒙德已在无意识间完成了魔人化。 魔人化——《白翼圣天》。 形态为炽天使。 那是在王国历史上亦足以自豪的最高峰性能。

既然是神格一类，他还以为会是更强大、更超越常识的存在，没想到居然也就这种程度。

但在雷蒙德看来，若要论其战斗技巧的高低，倒也未必见得有多出色。

很强——雷蒙德心想。

『不过，作为拖延时间的手段，倒是一流的呢……』

弹幕远距离、武装中距离、肉搏近距离——所有方面都毫无破绽。

而且，那怎么看都是帝国制造出来的兵器，若说这玩意儿体内宿有魔力，本身也很奇怪。

是诱导弹吗？雷蒙德啐了一声，为了离开原地，他发力想要拔出刺入贾巴沃克体内的光之枪。 然而光之枪纹丝不动。 为了不让长枪被拔出，贾巴沃克死死握住并固定住了它。

贾巴沃克给出的回应是展开了无数的光球。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在动作和战术方面，对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

雷蒙德语气苦涩地喃喃自语，眺望着已经远在天边、无法追赶的航空舰队。

虽说拥有魔力，却完全没有行使过魔法之流。

看到人型兵器《贾巴沃克》，雷蒙德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是否听懂了雷蒙德的话，贾巴沃克依然毫无反应。

魔力感知也没有反应。

贾巴沃克第一次没能完全挡下的长矛刺击，第二次挡下了，第三次则能完美地躲避并加上反击。

贾巴沃克的基本性能，与作为王国最高峰魔人的雷蒙德势均力敌，展开了一场进退拉锯战。

热身结束，接下来是全力的厮杀。

光球弹幕已迫在眉睫。 贾巴沃克——完全没有躲避的打算。

那是仿佛能直接触碰到死亡的恶寒与惊悚。 这种感觉，非常接近于曾经透过《第二魔王》感受到的、与魔人化后的洛法斯对峙时的压迫感。

尽管察觉到了正高速逼近的魔力反应，视觉上却捕捉不到任何形迹。 虽然感官失调带来的违和感在所难免，但更重要的是，他那类似生存本能的部分，正大声鸣响着警钟。

刚才那种仿佛与魔人化的洛法斯对峙时的惊悚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诚然，那种足以与魔人化的雷蒙德抗衡的强悍怪力和威力惊人的光球，确实足以构成威胁。

因此，他自然也准备了数个王国袭击失败后的备用方案。 其中一个方案的启动条件是——《机兽》军团的数量减少到半数以下时。

蓦地，洛法斯曾经说过的话在雷蒙德脑海中回响。

雷蒙德行踪不明，洛法斯远在南方，阿贝尔则与莉露卡率领的《绯之风》一同搭乘飞空艇前往王国西方的火山地带——似乎是为了获得「加护」而正在挑战试炼。 帝国方通过散布在王国各处的侦察无人机，掌握了这些情报。

但雷蒙德的直觉告诉他，自己遗漏了什么。

「过分自信、骄傲、缺乏想象力。这就是你的败因。」

被附带光属性魔力的大气团近距离轰中的不可见物被震飞出去，撞在了射程线上的岩场上。 受此冲击，不可见化解除，如同揭开了一层透明的帘幕，其姿态显现了出来。 形状为人型，背部长有一对金属之翼。 那双眸子闪烁着如祖母绿般的翡翠色光芒，正冷酷无机质地锁定着雷蒙德。

刚才的交锋只是互相试探。

『——果然在那里啊。背后的奇袭，是打算对我以眼还眼吗』

贾巴沃克所在的爆心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陷坑。 这种足以凿穿大地、改变地形的威力——确实能比肩上级魔法。 贾巴沃克射出的光球——虽然外表酷似下级魔法「光球」，但其内含的能量规模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那个东西」，拥有即便在航空舰队与《机兽》群全灭的万一情况下，也能单体攻陷王国斯特利亚领、并对王国造成巨大损失的力量。

枪所产生的冲击波像剥离窗帘一样解除了透明化，贾巴沃克的身影显露无遗。

上帝不掷骰子。 同样，忒修斯从不听天由命，自然也不会向神祈祷。 他堆砌起彻头彻尾的计划，为了让成功率尽可能无限趋近于100%，准备了各种对策。

那一齐发射，成了开战的信号弹。

《机兽》群也被放过去了不少。

『——人类……？』

『你疯了吗……？』

战争期间曾被视为威胁的《白之魔神》伊万也已老去，退出了现役。 唯一的顾虑是现任《剑圣》常驻于此，但只要出动多名上级兵，应能毫无苦战地将其讨伐。

雷蒙德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就在此时，刚才本应躲过的光球弹幕竟然调转方向，再次朝雷蒙德逼近。

那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雷蒙德判断再让战斗拖延下去很危险，为了进入短期决战而提高了魔力输出。

＊

最终决战兵器——机体名「jab-wock1719」。 通称——《贾巴沃克》。

面对密集飞来的光球弹幕，雷蒙德化作光之粒子消失在原地。 转移魔法——《流转萤火》。

下一瞬间，雷蒙德伴随着光芒出现在贾巴沃克身后，从其背后刺入了光之枪。 鲜血顺着光之枪滴落。 那是明确的血液。

『……魔力遮断吗。和透明化并用的话真不是开玩笑的。差一点就被骗了。不是不会用魔法，而是故意不用来诱使我大意吗』

雷蒙德伴随着光之粒子现身，俯瞰着化为爆心的陷坑。

翡翠色的魔力——雷蒙德偏着头纳闷，刚才自爆的人型兵器贾巴沃克，难道就是光之小精灵们所指示的《暗之神》的魔力吗？

紧接着，他毫不间断地转身向后全力挥出。

占领斯特利亚就投入的战力而言是板上钉钉的事——然而身为《人类最强头脑》的忒修斯，即便胜券在握也绝不允许有丝毫懈怠。

『感觉不到疼痛吗……？』

虽然身上受了不小的损伤，但贾巴沃克依然健在。

时而光魔法与光学兵器对射，时而纯粹的肉搏战。

既然如此，就在近身战中，直接打入上级魔法《天壤之逆鉾》，一击必杀——在近身战被完全适应之前。

贾巴沃克的武装是双臂延伸出的钩爪，以及仿佛将光压实了一样的剑——光剑，还有从覆盖全身的装甲中放出的光线，等等……

武装数量庞大，而且被认为是主武装的光刃武器，也会根据时机改变形状。

贾巴沃克每兵刃相交一次，战斗技术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但在尚未完全成长的现阶段，也并非没有胜算。

贾巴沃克虽然逐渐习惯了雷蒙德的枪术，但反过来说，对于枪以外的武器则是初次见面的阶段。

雷蒙德将手中的神圣长矛——《天壤之逆鉾》的形状从长矛变成了剑。

面对摆出光剑架势的雷蒙德，贾巴沃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果然，雷蒙德扬起嘴角，挥舞着光剑劈砍过去。

雷蒙德是全能的天才，剑术自然也是达人级。

虽说确实不如《剑圣》，但那份身手甚至是近卫骑士都无法匹敌的。

雷蒙德将惊人的连击剑术劈向贾巴沃克。

面对那连击，贾巴沃克虽然受了些伤，但还是设法防住了。

虽然对雷蒙德剑术的适应还未完成，但此刻对于呼吸、肌肉的动作、视线以及细微的习惯等，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学习。

贾巴沃克从这些信息中应对连击，并且也在适应雷蒙德剑术本身。

惊人的攻防——在其中雷蒙德突然换了持剑的方式。

握持的手从剑柄移到了剑刃上。

然后，雷蒙德不慌不忙地用剑使出了刺击。

然而，如果那是枪倒也罢了，以两者的距离来说，剑的话剑尖长度稍微不够。

因此，贾巴沃克虽然摆出了架势，但并没有防御——对于够不到的剑做出防御动作，纯粹是多余的行为。

剑尖的前方——贾巴沃克的胸部，开了一个风洞。

雷蒙德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相对的，贾巴沃克显然是以长期战为前提制造的。

然后，无数的《机兽》零件悬浮在贾巴沃克周围。

而且是在刺入胸部的状态下，从体内进行的魔力解放——根本不可能回避。

然而，贾巴沃克不可能等他写完，在放出无数光线弹幕的同时接近雷蒙德，挥舞起光刃。

雷蒙德一边用青色圆环状的障壁——《天照光环》抵挡着吹袭的光之魔力奔流，一边吐出一口气。

《机兽》的零件，正在填补贾巴沃克损伤的部位。

魔法的信闪耀着白光，笔直地朝向南方飞去。

无数的光之魔法阵被展开，其全部都锁定了贾巴沃克。

不仅如此，武装的种类也极其丰富，恐怕可以根据状况进行切换。

＊

被认为是巴哈姆特破坏的《机兽》残骸，正在高速飞来——穿过雷蒙德身边。

装甲和武装的大半都被烧焦，字面意思是满身疮痍的状态。

在云上的月光下，巨大的极光十字架贯穿了天地。

得快点赶过去支援才行，雷蒙德振翅欲飞。

『利用幻觉造成间距的误认——虽然是单纯的手段，但你中招了呢。你，战斗经验还很浅吧。如果你是熟练的战士，胜负就不可预料了』

被吹飞的贾巴沃克，以及飞舞起来的无数零件。

那数量，堆积起来仿佛能形成一座小山丘般庞大。

雷蒙德通过幻觉，让贾巴沃克误以为武器从长矛变成了剑来进行战斗。

雷蒙德皱起眉头，心想是来了援军吗，同时展开《天照光环》，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光线。

就在这时，雷蒙德猛地停住了动作。

光剑的形状发生扭曲，变成了神圣的光之长矛。

『——！』

长矛在刺到贾巴沃克之前，被翡翠色的魔力障壁挡了下来。

那些不是《机兽》——。

光线的弹幕由《天照光环》挡下，但没能完全挡住光刃的一击，障壁上出现了裂痕。

是《机兽》的零件。

虽说对突如其来的横插一脚感到惊讶，但事到如今就算有《机兽》的援护也无法扭转局面。

自古以来守护国境的斯特利亚边境伯，是王国中数一数二的武斗派贵族。

按理说，也不可能还留有原型。

虽然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攻陷，但也会出现相应的受害者吧。

那威力堪比龙种的龙息，恐怕是《机兽》放出的。

雷蒙德在那张展开的纸上，简短地写下了内容。

但是，雷蒙德确信如果是朋友——洛法斯的话一定能理解，为了告知王国的危机而写了信。

『让你久等了。这样一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专心对付你了』

贾巴沃克没有力量再承受下一次攻击了。

那是失去的右手脚，是连根折断的右翼，是开了风洞的胸部。

雷蒙德啧了一声，摆出长矛架势，为了赶紧结果贾巴沃克而挥动矛头。

雷蒙德眼中映出的，是此时此刻也正从地上漂浮上来的、数量可怕的《机兽》零件。

必要最低限度，简单到因人而异可能会因为信息不足而困扰的程度。

但是，看到那些从地面上无数飞来的东西后，雷蒙德脸色一变。

一如既往地，双眸闪烁着翡翠色的光芒，用毫无感情的眼睛注视着雷蒙德。

光芒在雷蒙德头顶闪耀的光环中汇聚，化作毁灭万物的破坏之光。

雷蒙德像是乘着那股风一样，松开了写好的信。

然后，聚集到了贾巴沃克身边。

雷蒙德接下来要进行的，是解除魔力自制、全身心投入的短期决战。

贾巴沃克的胸部开了一个巨大的风洞，失去了右手脚和右翼。

面对逼至眼前的光刃，雷蒙德叹着气展开六枚白翼——像是击打大气般振翅，刮起了暴风。

『居然还留有原型……到底拥有何等的耐久力——』

也许现在已经越过国境，侵入斯特利亚领了。

航空舰队和《机兽》大群都已经不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了。

雷蒙德像是要给予最后的一击般，举起长矛准备投掷——紧接着，一道光线从毫不相干的方向飞来。

只要在脑海中浮现对象就能飞过去的、珍贵的魔法道具。

在这里，雷蒙德第一次流下了冷汗。

『看起来，确实很像剑吧？　虽然很抱歉骗了你，但这是长矛——从一开始，一直都是哦』

所有的武装，其全部都将准星对准了雷蒙德。

『……肉体的损伤，可以用零件来补足吗。那不管给予多少伤害——』

翡翠色的魔力反应——没有消失。

『哎呀哎呀，别那么急好吗。看了就明白了吧？　现在，我正给重要的朋友写信呢』

王国就托付给你了——在心中这样呢喃着，雷蒙德重新面向贾巴沃克。

在受到即便在上级魔法中也引以为傲的高威力魔法《天壤之逆鉾》直击的情况下，还能留有原型、尚未停止运作，这真是惊人的耐久力。

不等贾巴沃克做出任何反应，他就解放了《天壤之逆鉾》的魔力。

能应对任何状况，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都能瞬间顺应并适应的学习能力，受了伤也能通过补充零件瞬间修复——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间距的差异，他付出了细致入微的注意。

『……看来，是没法去救援了啊』

『哈……？』

贾巴沃克毫无疑问是在身上承受了《天壤之逆鉾》的零距离魔力解放。

雷蒙德语气苦涩地喃喃自语，手中生出了《天壤之逆鉾》。

贾巴沃克的眼睛，第一次像是感到惊讶一般瞪大了。

然而即使在这种状态下，贾巴沃克依然健在。

『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啊……』

原本处于魔人化状态下的长期战，不仅不利甚至是自杀行为。

那是能将山脉也炸飞的魔力爆炸，在零距离下解放。

雷蒙德看向依然发出翡翠色魔力反应的光之奔流之中。

不久，光之奔流散去，贾巴沃克现出了身形。

那张宿有魔力的纸，是魔法道具——《渡鸟之信》。

但即使如此，勉强维持活动、满身疮痍的状态并没有改变。

『难不成——』

也就是说，要打倒贾巴沃克，就必须将这些所有的零件完全破坏。

那是利用光的折射所制造的幻觉魔法。

不如说胸部——心脏部位已经完全失去了，如果是人类的话已经是即死程度的重伤。

雷蒙德蓦地眺望着南方——王国的方向，吐出一口气。

由于是在战斗中急急忙忙写的，内容极其简单。

王国托付给洛法斯了。

因此雷蒙德，无需考虑后事，只需赌上剩下的所有魔力，将眼前的敌人——贾巴沃克消灭即可。

『开始第二回合吧——人型兵器』

极光的魔法弹幕，向着贾巴沃克发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