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Q

洛法斯自野鳥那件事以來，就一直將魔力探測擴展到超廣範圍並持續釋放着。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讓迪斯皮亞的襲擊得逞了。

即便在此刻，能在可視距離內感知到其存在的這一瞬間，也依然感覺不到魔力。

「……沒有探測干擾的跡象。難道說，是魔力遮斷？」

「迪斯皮亞也能使用魔力遮斷哦。而且，還有不可視化的魔法。」

莉露卡回答了洛法斯的疑問。

「……你怎麼知道的？是風神的啓示嗎？」

「……？迪斯皮亞上次也用了不可視化和魔力遮斷吧？我的隱蔽魔法也是參考了迪斯皮亞使用的術式啊。」

「我知道它能使用不可視化，但魔力遮斷？這種情報，在夢裏可沒有……」

洛法斯像是焦躁般地啐了一句。

洛法斯在夢中看到的故事，信息量是龐大的。

即便是洛法斯，也偶爾無法立刻回想起登場人物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細節。

但是，對於故事中出現的主要人物，以及與之對峙過的敵人的信息，他都記憶猶新。

故事第一章的主要敵人——四魔獸也不例外。

當然，洛法斯知道關於戮翼·迪斯皮亞的信息。

它是體型巨大到脫離常軌的獅鷲，以天空都市爲居所。

能夠行使風屬性的上級魔法，還擁有操縱鳥類系統魔物的力量。

洛法斯從故事中獲得的信息固然龐大，但那並非全部。

洛法斯是從主人公阿貝爾的視角獲得信息的。

問題在於，這終究只是「阿貝爾的視角」。

以飛空艇爲中心，產生了大量的暗黑之霧。

「等、你要……!? 」

迪斯皮亞揮落之處周邊的山嶽地帶，化作了一片平地。

在那裏，是覆蓋着半透明薄膜、毫髮無傷地懸浮着的迪斯皮亞的身影。

洛法斯想起了魔鯨的白熱射線。

阿貝爾沒有認識到的事情，自然不會傳達給洛法斯。

然後毫不停歇地再次揮下三次，將左右雙翼和軀體也斬斷。

堅固到可怕的魔法障壁。

很難認爲襲來的會是和故事裏一樣的招式。

「——《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他能使用的魔法，也多是與劍術並用的，戰鬥風格更偏向魔法劍士。

本應被斬斷、變得支離破碎的迪斯皮亞的身體，雖然留下了斬擊的軌跡，卻並未被割裂分離。

「好了，迪斯皮亞，實力如何呢？要是和故事裏一樣的話就輕鬆了。」

但是其規模和破壞力，比莉露卡的要高出數個檔次。

迪斯皮亞無詠唱發動的，是和之前莉露卡對付血染帽時使用的相同的魔法。

之前在魔之海域遭遇的特大克拉肯——斯特拉夫，是四魔獸化之前的狀態。

彷彿與之呼應般，大氣開始狂暴，無數的風刃襲向飛空艇。

哪怕只要有一發風刃擊中機體，後果就不堪設想。

「……不，魔王可能擁有未來的知識。從這點來說，現在考慮這些已經遲了。這是無謂的思考吧。」

洛法斯凝視着懸浮於高空中的迪斯皮亞。

與此同時，迪斯皮亞凝聚了翡翠色魔力的雙翼揮了下來。

搞不好會受致命傷，甚至可能連性命一起被炸飛。

彷彿回應洛法斯的話語般，四頭海洋龍一齊釋放出暗黑吐息，並匯聚成一道極粗的暗黑閃光。

洛法斯對此，感到了既視感。

洛法斯知道迪斯皮亞從展開雙翼的架勢中使出的招式。

被壓縮的大氣，連同產生的暗黑一起，被砸向廣大的範圍。

而且，如果那招數被進一步強化，假設它擁有與魔鯨的白熱射線同等的威力，那麼飛空艇就無處可逃了。

但是，現狀是面對着戮翼·迪斯皮亞的非常事態。

但是，這魔力的密度，以及肌膚能感受到的重壓。

那簡直就像是，釋放大招前的蓄力動作。

「……小招不行就換大招嗎。戰術單一，和魔鯨一樣，終究只是野獸嗎。」

而就在這時，洛法斯結束了咒文詠唱。

洛法斯拉過呆然的莉露卡，屈身發動了魔法。

完全詠唱的古代魔法。

翡翠色的魔力迸發，彷彿時間倒流般，迪斯皮亞的傷口痊癒了。

染黑天空般廣範圍的暗黑奔流。

「天穹隕落」——將壓縮的大氣砸向地面的廣範圍攻擊技。

「——《無光世界》」

從在甲板上擴展的影子裏，四頭海洋龍現出了身影。

「嗚哇——……真是毫不留情呢——」

「……雖然有很多在意的事，不過算了。但是迪斯皮亞……這傢伙已經是完成四魔獸化的狀態了嗎。」

洛法斯的手中，出現瞭如深淵般的漆黑鐮刀。

迪斯皮亞連逃跑都做不到，就被暗黑魔法吞噬了。

阿貝爾雖然是能使用劍與魔法的全能型，但並非特別擅長魔法。

「是《狂亂大氣》嗎？風的上級殲滅魔法。真是的，你的魔法和它同種……不，模仿的一方是莉露卡來着。」

「動手。」

「障壁和魔鯨同級。那麼再生力呢？」

迪斯皮亞以憤怒的表情瞪視着洛法斯，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洛法斯一邊在腦中整理信息，一邊在手心中創造出暗黑鐮。

「騙人……」

洛法斯揮起用自身魔力使刀刃肥大的暗黑鐮，朝着迪斯皮亞一口氣揮下。

沐浴瞭如此數量的魔法，即便是四魔獸之流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吧。

魔法技術並非特別高超的阿貝爾，無法運用魔力探測，因此，即使迪斯皮亞使用了魔力遮斷，他也沒能認識到這一點。

暗黑散去，莉露卡瞪大了眼睛。

然後，它雄壯展開的雙翼上，開始凝聚起翡翠色的魔力。

而且，和洛法斯一樣，這魔法中灌注了離譜的魔力。

洛法斯毫不留情地揮下鐮刀，緊接着，迪斯皮亞的頸部就被斬斷了。

飛空艇雖然擁有高機動性，但要躲開無數的風刃斬擊是極其困難的。

自那之後已過了約兩年，而且故事開始也臨近了，所以即使它已經完成了四魔獸化也不奇怪。

承受了四重暗黑閃光的正面直擊，然而迪斯皮亞依然健在。

莉露卡有些呆然地低語道。

洛法斯像是「又來了」似的深深嘆了口氣，莉露卡則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

「再生力也和魔鯨同級嗎。雖然預料到了，真是荒謬……」

「不想被甩下去就趴下。」

特大的黑色斬擊被釋放出來，緊隨其後，無數展開的暗黑球一齊襲向迪斯皮亞。

極粗的暗黑閃光就這樣橫向掃射而出，將迪斯皮亞展開的《狂亂大氣》一掃而空。

「什、什麼，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迪斯皮亞因自己得意的魔法被防住，甚至還受到了反擊，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由高密度魔力構築的魔法障壁防下了一切，它毫髮無傷。

洛法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再加上剛纔在腦中迴響的神祕低語也令人在意。

洛法斯像是要甩開這些疑問般搖了搖頭，切換了思考。

＊

面對着迫近的無數風刃，洛法斯將自己的影子在甲板上擴展開來。

迪斯皮亞的固有能力之一。

在故事中，其威力頂多也就是吹飛大約100米範圍的地表。

但這次迪斯皮亞的「天穹隕落」，威力強大到無法與之比較。

目測數公里之外，山嶽地形被剜挖、變成了平地，造成了如此程度的損害。

暗黑之霧雖然仍在不斷飄蕩，但飛空艇的身姿已無處可尋。

是被炸得屍骨無存了嗎？如此認定的迪斯皮亞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那是消滅了礙眼之敵的勝利咆哮。

然而，在這樣的迪斯皮亞的——死角。

在遙不可及的高空飄浮的雲影之中。

彷彿嬰兒降生一般，飛空艇從影子中現出了身影。

那是洛法斯使用的影渡。

在影子間轉移的短距離轉移魔法。

影渡原本是供個人使用的轉移魔法，本來就不是能轉移多人那種類型的魔法。

儘管如此，洛法斯不僅轉移了複數人數，甚至轉移了全長近100米的飛空艇。

擁有龐大魔力的洛法斯，憑藉其與生俱來的魔力和出衆的操控能力，至今解決了許多難題。

但即便是這樣的洛法斯，只要還是人類，就存在着極限點。

此次飛空艇的轉移不僅消耗了他龐大的魔力，更是前所未有地消耗了他的集中力、精神力。

這次的轉移，確實到了極限的邊緣。

轉移剛結束的瞬間，洛法斯便癱倒當場，雙膝跪地。

額頭上湧出豆大的汗珠，呼吸變得極度紊亂。

以及堪稱不死之身的恢復力。

"……本來也沒有義務主動提供情報給你。"

"……我上一次殺了洛君，可以說是你的仇人。這是今後永遠不會消失的事實。所以……"

莉露卡靜靜地開口：

莉露卡對洛法斯抱有近乎感情的東西，也是事實。

洛法斯像是要抓住不放似的，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將她拉近。

帶着些許感傷，莉露卡用直率的眼神如此說道。

"是啊，洛君。我們原本是敵人。上一次，我確實殺了你。用這雙手，殺的。"

"……哈？"

無論如何都不是戮翼迪斯皮亞能釋放出的攻擊水準。

不過，這也在提神藥水的幫助下得到了最低限度的恢復，魔力也得到了一些補充。

洛法斯無法理解她的意圖，皺起了眉頭。

"憑那種程度的攻擊就想傷到我？你這傢伙，看來對我的實力評價相當低啊。"

淚水在莉露卡的眼中浮現。

"難道你用了轉移……？爲什麼這麼亂來……"

聽到洛法斯的話，莉露卡微微笑了笑。

強行轉移消耗了大量魔力，但對於以龐大魔力量自傲的洛法斯來說，這算不上大問題。

"不一樣……那種東西，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是啊……也許是這樣吧。"

洛法斯將手搭在飛艇的扶手上，看向迪斯皮亞。

至少憑莉露卡的魔法，連突破迪斯皮亞的魔法障壁都相當困難。

洛法斯聳了聳肩，一副"真讓人意外"的樣子。莉露卡則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抓住了洛法斯外套的下襬。

"是啊。人的內心，說到底也只有本人知道。不過現在姑且就按字面意思理解吧。本以爲你是個精於算計的狡猾女人，看來意外地是個感情用事的笨蛋啊。"

"哈？那種類型……那種東西還有別的嗎……!? "

"是啊。洛君肯定是那種能冷靜地認爲9;這是必要的9;就去做的人。但是……這一次的洛君，稍微溫柔了一點呢。"

問題更在於，因過度操縱魔力而導致的精神力疲憊。

"所以？"

莉露卡突然抬起頭。

"爲什麼，這麼擔心我的安危？本來，我們原本應該是敵人才對吧……啊，如果我死了，就沒法治療伊茲了。確實，那對你來說是不希望看到的發展吧。"

"那你和你的同伴自己逃走好了。對付那東西，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啊，說起來，關於這方面的情報還沒有共享過呢。"

臉色稍微好轉的洛法斯，看向了莉露卡。

怎麼想，那都不是莉露卡所知道的迪斯皮亞。

"呃，我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洛法斯無言地凝視着編織話語的莉露卡。

"之前也說過了……你究竟瞭解我多少？"

接着解除了左義手的魔力蓄積功能，釋放出內置魔石中儲存的魔力，試圖恢復魔力。

莉露卡用不帶感情的眼神凝視着自己的手掌，繼續說道：

洛法斯單方面給予的東西很多，莉露卡因此產生好感是很自然的事。

能做到這種事的敵人，縱觀上一次的經歷，恐怕也只有第五章復活的《暗之神》那種程度吧。

正因如此，莉露卡的這番話，觸動了洛法斯的神經。

聽到洛法斯的話，莉露卡靜靜地低下了頭。

"……"

暫且不論這份感情是否是戀愛性質的，至少對於莉露卡來說，洛法斯的存在已經親近到了不希望他死去的程度。

"這算什麼評價，過分。"

鬆開了原本緊緊抓住外套下襬的手。

莉露卡下意識地扶住了洛法斯。

這種程度的敵人，即使縱觀上一次也未曾遭遇過。

對於洛法斯這有些過分的評價，莉露卡露出疲憊的笑容。

然後從左義手的收納處取出一瓶提神藥水，一口氣喝乾。

"這算什麼。事到如今，是對殺了我這件事感到罪惡感了嗎？還是說只是稍微一起行動就產生了感情？喂，莉露卡·斯凱菲爾德。"

在洛法斯看來，這確實是任性的話。

或者說這個迪斯皮亞，是比上一次對峙的《暗之神》更強的強敵——至少在莉露卡看來是這樣。

洛法斯輕輕地鬆開了抓着衣襟的手，與莉露卡拉開了距離。

莉露卡停頓了一下，用動搖的眼神看着洛法斯。

對於莉露卡的問題，洛法斯微微一笑。

洛法斯眯起眼睛，歪了歪頭。

聽到洛法斯輕聲嘟囔的話，莉露卡氣得肩膀發抖，臉都抽筋了。

異常堅固的魔法障壁，身體被切得七零八落也能瞬間再生的、堪稱不死之身的離譜治癒力。

"雖然是我主動請求合作的，說這話可能有些任性——但請不要爲了我這樣的仇人賭上性命。求你了。"

不，說到底該怎麼戰勝這樣的敵人？

"說到底，你想說什麼？"

莉露卡悲痛地緊抓着他不放。

莉露卡對着疲憊不堪的洛法斯，近乎哀求般地說道。

"閒聊就到此爲止吧。再說一遍，我們是有勝算的。"

"別說傻話了，怎麼可能丟下洛君一個人離開……！"

她的話語彷彿是在與上一次的洛法斯作比較。

如果在這裏退卻，無法保證下次還能抵達。

莉露卡點頭承認，移開了視線。

但是莉露卡搖了搖頭。

救下莉露卡，也只是因爲認爲這樣做能通往不與未來的阿貝爾等主人公勢力敵對的道路。

莉露卡早已沒有了戰意。

即便依靠聖女的《神諭》，恐怕也無法像這次這樣順利抵達了吧。

破壞力、攻擊範圍都超出常規。

"但是，但是我……不希望洛君也死掉啊……"

天空都市，是《緋之風》花了兩年尋找也未能抵達的地方。

"洛、洛君……!? "

"……確實，我和你是多少有些熟識。不過真意外啊，我以爲你是個更精於算計、冷淡的傢伙。還是說，那也是演技？"

洛法斯的行動，確實是爲了自己，但事實上也確實幫助了莉露卡和《緋之風》。

"雖然不後悔，但是……"

"……真是，任性的話啊。"

"洛君……我們先撤退吧，那種傢伙沒勝算的……不可能贏的啊……"

"我怎麼可能低估洛君的實力呢。洛君的魔法有多厲害，我很清楚。但是，那個迪斯皮亞明顯不對勁。那不是能毫無準備就去挑戰的對手。"

"沒什麼，和那種類型的魔物戰鬥，也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迪斯皮亞已經現身，那麼靠着隱蔽魔法接近到這裏的事情恐怕也已經暴露了。

她的視野中映入了因迪斯皮亞的一擊而徹底夷爲平地的山嶽地帶。

"即便如此……！也比在這裏全軍覆沒要好。而且那種規模的攻擊，即便是洛君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啊。"

莉露卡吸着鼻子擦掉眼淚，半睜着眼瞪着洛法斯。

洛法斯煩躁地瞪着莉露卡。

"上一次殺了你的事，我並不後悔。因爲不殺掉的話，《影狼》洛法斯是不會停下的。只要你還活着，你的使魔——覆蓋王國的黑色魔物大軍就不會停止。"

"當然吧。原本就是敵人。而且你是個演技高超的騙子。"

連洛法斯的魔法彈幕都無法傷其分毫的魔法障壁。

"當然沒有啊!? 這不是相當重要的話題嗎!? "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撤退。天空都市就在眼前了。如果在這裏退卻，可無法保證還有下一次。"

莉露卡像是強調般說道"只是一點點哦"。

"上一次的你啊，是個非常可怕的人呢。就像不把人當人看、爲了目的連殺人也不在乎的那種……"

"……那是真的嗎？面對那種傢伙，到底要怎麼……"

洛法斯甩開了莉露卡的手。

"抱不抱罪惡感隨你便，但別推到我身上。麻煩透頂。而且，說什麼不好，偏偏叫我別賭上性命？這是我自己的性命，什麼時候該賭由我自己決定。沒有理由聽你指揮。"

"……和現在的我有什麼不同？如果是爲了目的，我也一樣會殺人。"

那是，不經意間流露的情感吐露。

被洛法斯氣勢所懾，莉露卡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那是與莉露卡的常識相去甚遠的景象。

說到底，剛纔和洛法斯之間的魔法交鋒本身就很奇怪。

說到底，洛法斯至今爲止並非爲了莉露卡個人而行動，歸根結底只是爲了自己的生存而行動。

"那倒是……沒錯啦……"

莉露卡明顯地垂頭喪氣。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拽了拽洛法斯外套的下襬。

"……真的能打倒嗎？"

"只要沒有飛空艇這個累贅的話。"

洛法斯暗示自己單獨前往。莉露卡像是放棄般嘆了口氣。

"之後要好好告訴我哦。芙蘭的事也是。"

"啊，之後再說。"

洛法斯手輕輕一揮，身影便沉入了陰影的暗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