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強襲

海洋龍結束了吐息的連射，回到了洛法斯的影中。

這意味着，它已將飛空艇半徑十公里內帶有魔力的野鳥屠殺殆盡。

洛法斯忽然眺望着以最高速度航行的飛空艇。

「……說起來，爲何不使用不可視化結界？」

「啊，那個雖然方便但燃料消耗得特別厲害啊。一直開着的話，燃料用的魔石轉眼就會用完。而且，高速飛行時結界本身會被剝落，所以沒法用。」

「難以在不可視化狀態下飛行嗎。那麼，要接近天空都市而不被發現就相當困難了。」

「咦？那些被役使的野鳥不是已經清除掉了嗎……」

看着煩惱的洛法斯，莉露卡歪了歪頭。

「野鳥的數量出乎意料地多，而且散佈範圍很廣。只要把進入魔力探測範圍的野鳥一個接一個殺掉，那和直接告知對方我們的位置沒什麼兩樣。」

使魔死亡的話，術者基本上都能察覺到。

即便在野鳥捕捉到目標前就將其殺死，反覆如此，從野鳥死亡的位置也能讓術者清楚地推算出飛空艇經過的軌跡。

這和被捕捉到沒有區別。

要想不被天空都市察覺地接近，就必須在遍佈各處的野鳥發現之前移動。

「莉露卡。說起來，你這傢伙不是會使用不可視化和魔力遮斷的魔法嗎。在吉蘭的宅邸裏。」

「嗯，能用是能用啦……」

「那應該不是結界類型，而是使術式纏身的魔法吧？」

「只在洛君面前用過一次吧？連這種事都看得出來嗎……？」

洛法斯那堪稱異常的觀察力和對術式的理解力，讓莉露卡的臉抽搐起來。

「那個魔法，能施加在整艘飛空艇上嗎？」

「咦——!? 整、整艘……不是不行啦……不，果然還是不行。魔力根本不夠啊。」

「魔力轉讓……？洛君，連這種事都能做到嗎？」

「才、纔不是啦!? 不、真的不是啦！洛君也真是的，快解釋一下啊！」

「哼——，說得真輕巧。會看氣氛的男人可是很受歡迎的哦？還好對方是我。要是普通的女孩子，早就迷上你了吧？」

因此需要使用專門的方陣，將屬性魔力轉換爲無屬性魔力，再注入被轉讓者體內。

霍克皺起眉頭，瞥了一眼莉露卡。

「哇誒!? 喂、不不不不行！洛君你幹什麼啊!? 在這種地方突然就這樣!? 」

「呃、抱歉。」

看着惡作劇般笑着的莉露卡，洛法斯嗤之以鼻。

甲板上再次只剩下兩人。莉露卡感受着從洛法斯那裏注入的魔力帶來的些許酥癢與微弱暖意，一邊扭扭捏捏地看着洛法斯。

「啊—。這是儀式那種類型的吧。聽說魔法使要多人一起施法。說起來，莉露卡也有魔力來着……不，我還以爲……」

被視線掃到的莉露卡正「啊——」地思索着該如何解釋時，洛法斯開口了。

魔力轉讓雖是自古就爲人所知的手法，但由於有能更簡便地補充魔力的魔力藥水存在，使用者極少，屬於小衆技術。

「靜音飛行……這樣的話，速度會降到最高速度的大約七成左右哦？」

「嗯……喂、別動來動去的……都說了很癢啦。」

洛法斯有些驚訝地睜圓了眼睛，抑制了魔力的供給量。

所以，行使魔力轉讓必須擁有優秀的魔力操控技能。

雖然是洛法斯近乎自言自語的嘟囔，但確實傳入了莉露卡的耳中。

而且，這需要極其精細的魔力操控能力，一旦供給量稍有差錯——

此外，如果轉讓者與被轉讓者的屬性不同，直接輸送魔力的話，不同屬性的魔力會在被轉讓者體內混合，可能導致暫時難以發動屬性魔法。

「不可視化？但是隱蔽結界……」

出現在甲板上的是霍克。

霍克一驚，反射性地用手遮住了眼睛。

他不由得再次看向莉露卡的後背，獨自嘆了口氣。

「啊啊啊啊!? 喂、洛君太多了！魔力注入過量了！會死的啊！身體要撐破了啊！」

「也就是說，只要有魔力就能做到，對吧。」

「沒什麼。」

「喂喂沒事吧，聲音響得連裏面都……」

「……我聽到了哦？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洛法斯一臉麻煩地彈出右手戒指裏藏的刀刃，割破拇指，用血在莉露卡的背上描繪方陣。

對洛法斯這突如其來的暴行，莉露卡一邊用手壓住胸前以免前面走光，一邊發出抗議的聲音。

「霍克，接下來要讓飛空艇不可視化。但引擎的噪音消不掉。速度稍微降低也無妨，儘可能把引擎聲降到最低。」

——喂、太多了！你是想殺了我嗎，洛法斯!?

「還以爲要被殺掉了啦，真是的。」

洛法斯追溯着記憶，但當然沒有那樣的記憶。

「啊——……那個，謝謝。因爲我沒跟大家說過我會用高級魔法的事，幫大忙了。」

《緋之風》的成員們並不知道莉露卡能使用不可視化、魔力遮斷等多種魔法。

「明白了就趕緊降低引擎聲。」

莉露卡稍微想了想，但立刻搖着頭說不行不行。

聽了洛法斯的話，霍克一個人露出了了然的樣子。

看着接受魔力轉讓同時垂頭喪氣的莉露卡，洛法斯腦中忽然像閃回般響起一句話。

「……洛君你啊。稍微有點自己感覺異常的自覺悟好不好。我的魔力量很普通啦。和能一臉輕鬆地連發上級魔法的洛君不一樣。」

「魔力應該已經足夠了吧。快點給飛空艇施加不可視化和魔力遮斷。」

「比想象中，魔力總量要少啊……」

莉露卡半眯着眼，不高興地瞪着洛法斯。

避開莉露卡直直瞪來的視線，洛法斯一臉麻煩地扭開臉。

洛法斯眯起眼睛。

「不是說了別動嗎。方法本身是自古就有的。也沒什麼稀奇的。只是我和你的屬性不同。所以會費點工夫。」

莉露卡一臉無奈，用勸誡般的語氣說道。

「足夠了。去做。」

「別動。只是在做把我的魔力渡給你的準備。」

霍克笨拙地敬了個禮，縮回了船艙。

「好嘞，瞭解。」

過去，好像和誰因爲魔力轉讓做過類似的對話。

面對語氣半是無奈的霍克，莉露卡驚慌失措。

「嗯？」

聽了洛法斯的話，莉露卡抬起臉，眨了眨眼睛看向洛法斯。

那似乎是某種似曾相識的女聲。

「我倒想看看你這份從容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洛法斯無視了她，繞到莉露卡背後，唰地一下掀起她的衣服，讓莉露卡的背部露了出來。

＊

「喂、洛法斯先生！在這種地方玩什麼play呢那是。莉露卡也是。那種事要邀請去寢室纔行啊……」

「那當然是我的魔法了。不過有點費事。借了莉露卡的手而已。」

這些傢伙腦子裏到底裝了多少粉色幻想啊，洛法斯嘆了口氣。

在承受了海洋龍暗黑吐息的衝擊、看準連射停歇的時機來甲板上查看情況的霍克眼中，映入了衣服被掀起、露出白皙後背的莉露卡，以及在她身後、直接觸碰肌膚的洛法斯的身影。

「……這種事，先說一下啊。」

——就可能給被轉讓者的身體帶來過重負擔，最壞情況下甚至會導致死亡。

就在這時，甲板的門被猛地打開了。

「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只是選了霍克聽起來能接受的說法罷了。」

「嗚、嗯。好——」

莉露卡雖然對洛法斯的措辭感到一絲違和，但還是發動了施加在飛空艇上的不可視化和魔力遮斷魔法。

不可視的薄膜包裹住飛空艇，轉瞬間就從周圍環境中消失了蹤影。

魔力從莉露卡那邊一減少，洛法斯這邊就如流水般補充過來。

即便是以莉露卡的魔力總量無法發動的規模魔法，在得到了洛法斯源源不斷的魔力供給後，儘管相當勉強，也得以發動。

然而，這終究是原本無法行使的規模的魔法。

即使得到了魔力上的輔助，作爲術者的莉露卡所承受的負擔，依然遠超想象。

那感覺簡直像是在一邊玩雜耍一邊走鋼絲，需要一種近乎過度的、超出常理的集中力。

「啊……等一下。糟了。這個，維持起來相當喫力……」

「不用擔心魔力會耗盡。你只需專心維持魔法即可。」

「不是，所以說啊？這個魔法的維持——」

「以這個速度，傍晚前應該就能抵達天空都市了。在那之前絕對不要解除魔法。」

「傍晚!? 把這個不可視化和魔力遮斷，維持到傍晚!?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啦。現在感覺隨時都要解除了，集中力根本持續不了那麼久。」

面對發出哀嚎的莉露卡，洛法斯用空着的左手義肢，揪起她的臉頰肉擰了擰。

「痛痛痛!? 」

「聒噪。這是爲了給伊茲治療所必須做的事，沒錯吧？」

「嗚、嗚——……」

被鬆開後，莉露卡淚眼汪汪地按着紅腫起來的臉頰，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呻吟。

看着這樣的莉露卡，洛法斯輕輕嘆了口氣。

「……魔力轉讓進行期間，某種意義上說，是我和你的魔力通道相連的狀態。多少能干涉到你正在發動的魔法。應該也能替你分擔魔法維持的負擔。三十分鐘輪換一次，沒問題吧？」

洛法斯通過莉露卡，從爲魔力轉讓而連接的魔力通道中，同時進行着魔力補充和魔法控制。

聖龍國北部的山嶽地帶。

不可視化和魔力遮斷的魔法解除，飛空艇顯露出了身形。

「啊，是這樣呢。那它現在沒有移動就是說……那傢伙還沒掌握我們的位置，對吧。作戰計劃順利奏效了呢。」

就在洛法斯準備說出「衝進去」時，他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

「——」

靈峯的山頂上空，懸浮着一片巨大的暗雲。

持續着依靠不可視化的靜音飛行，飛空艇沒有受到任何帶有魔力的野鳥捕捉，已接近了目的地附近。

急加速的飛空艇從原地掙脫，緊接着，暗黑壁構成的繭就被捏碎了。

望着巨大的雲層，莉露卡眯起了眼睛。洛法斯搖了搖頭。

莉露卡咧嘴一笑。

「謝謝你，洛君。真的最喜歡你了，愛你哦。」

迪斯皮亞似乎因獵物逃脫而焦躁，向着羣山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難道……迪斯皮亞……!? 」

然而，就是這點爭取到的時間，發揮了作用。

話雖如此，部分已被貫穿的狀態下。

暗黑壁的一部分被貫穿，露出了某個漆黑、尖銳而巨大的物體。

魔力也依賴着洛法斯供給，如果洛法斯在莉露卡解除魔法前就鬆開手、切斷背後的魔力通道，那麼行使着與自身實力不符的魔法的莉露卡，將立刻陷入魔力枯竭。

「在宅邸時也說過，天空都市是像要逃離飛空艇一樣移動的。就算那時你看到了這裏，等我們再來時，它恐怕也已經移動到別處去了吧。」

「……總覺得對不起啊。結果還是完全依賴洛君你了。」

洛法斯的腦中，彷彿聽到了這樣的低語。

比起對那神祕的耳語產生疑問，本能更先一步驅使了他的身體。

「——暗黑壁 」

眼看就要被捏碎，最多隻能爭取到一點點時間。

時間已是黃昏時分。

上半身像鷹、下半身如獅的異形魔物——獅鷲。

緊接着，衝擊襲向暗黑壁 ，整個暗黑之繭佈滿了裂痕。

要用不可視化、魔力遮斷的魔法覆蓋整艘飛空艇，對於原本魔力總量就偏少的莉露卡來說，果然還是太勉強了。起初還能輪換着進行魔法控制，但中途就撐不住了，到了後半段，完全是洛法斯一人在發動並維持着魔法。

「希吉爾大哥！」

「不要！三十分鐘，就三十分鐘！」

魔力遮斷暫且不論，不可視化魔法屬於風屬性系統。

展開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雙翼，猛禽類的翡翠雙眸鎖定了洛法斯的身影。

聽到洛法斯的提議，原本情緒低落的莉露卡表情瞬間明朗起來。

「抱歉！魔法解除了，已經沒事了！」

「無妨，我早就料到會這樣。要是能靠暗黑魔法再現不可視化就好了。」

正因如此，洛法斯纔出言叱喝。

巨大鉤爪的握力自不必說，想完全防住已無可能。

「——在上面。」

「靈峯的山頂嗎……半年前雖然來過聖龍國，但沒看過這種地方呢……」

那是反射性的魔法發動。

飛空艇「伊芙莉特」的引擎噴射出緋紅的火焰，瞬間加速。

那不自然的暗雲——正是天空都市所纏繞的雷雲。

「看來你比我想的有餘裕嘛。改成一小時好了。」

擁有暗黑屬性魔力的洛法斯無法再現。

直插雲霄的巍峨靈峯聳立着。

聽到甲板上莉露卡的呼喊，在駕駛室的希吉爾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了出來。

『知道啦！別被甩下去啊！』

「既然已經接近到這個地步，對方應該已經逃不掉了。解除魔法，以最高速度——」

臉色煞白的莉露卡喃喃道，洛法斯厲聲呵斥。

四魔獸之一，戮翼·迪斯皮亞。

在天空上如薄紗般鋪開的雲層，更上方的位置。

因此，發動魔法的術者終究是莉露卡，洛法斯只是處於輔助的立場。

目測，體型至少有普通個體的十倍以上。

那時的莉露卡，臉上露出了相當認真的、焦急的表情。

「現在哪是驚訝的時候！還不快解除魔法，蠢貨！」

洛法斯對着已然佈滿裂痕、由暗黑壁構成的黑色之繭，進行了後續詠唱——即在魔法發動後吟唱咒文，以提升魔法的耐久值。

雖說洛法斯代爲承擔了大部分控制，但莉露卡此刻仍在進行中地維持着不可視化和魔力遮斷的魔法。

貫穿而來的，是一隻企圖將飛空艇連同暗黑壁一同攫住的、無比巨大的猛禽鉤爪。

飛空艇已經接近到能夠從甲板上目視到那姿態的距離。

目前，飛空艇上不可視化魔法的行使者，實質上是洛法斯。

暗黑的牆壁，如同繭一般將整艘飛空艇包裹起來。

從暗黑之繭中脫身而出，飛空艇與那個超乎常理的巨大存在……形成了對峙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