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化身

在茜色天空的世界裏，《煉獄魔王》斯佩路巴與完全顯現的提瑟烏斯，以及神化的洛法斯交戰。

破壞《神界》導致神力大幅減少，再加上暫時性的《權能》輸出大幅降低的負面效果，斯佩路巴在這樣的狀態下與兩者交戰。

續戰時間，在提瑟烏斯的《神界》內，實際上爲三小時。

這是斯佩路巴持續承受洛法斯與提瑟烏斯近乎單方面的攻擊，直到神力枯竭所花費的時間。

該說不愧是高階神格，但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

《神》的死——消滅的條件有兩個。

肉體的死亡，以及神力枯竭導致御靈的存在消失。

當兩者同時發生時，《神》就會從世界消滅。

而這裏的問題在於斯佩路巴的《權能》——《拒絕死亡》。

只要這個權能持續發動，就算神力耗盡，御靈也不會離開肉體，世界會判斷爲生存，隨着時間經過神力會持續增加。

斯佩路巴解除了《時之鎧》與《原點回歸》，只使用《拒絕死亡》。

也就是說，是比以前更省燃料的狀態。

捨棄保護肉體、再生傷口，只專注於不死的結果，斯佩魯比亞就能借由隨着時間增加的神力而持續存活。

究極的自我保存與自我補完，這正是斯佩魯比亞《權能》的本質。

斯佩魯比亞理論上絕對不會死，因此也不會毀滅。

是正確完成的生命體，也是《神》。

雖然性質接近不死族，但不會因爲肉體遭到破壞就死亡。

就算化爲灰燼，御靈也會被維繫住，作爲生命體繼續存在。

而問題在於，斯佩魯比亞無法憑自己的意志解除這個《拒絕死亡》——以及《暗之神》的介入。

洛法斯預測到這一切，制定了殺死不死族的計劃。

「——…？」

這是什麼原理啊，洛法斯按着被毆打的頭。

上位神格增加到兩柱，再加上《忌子》同時多發性暴走，本以爲已經無計可施了。

《冥界之主》像是在說事情辦完了似地轉身，準備消失在門中，但又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似地停下了腳步。

斯佩魯比亞在理論上不會死，無法前往《冥界》的話，只要讓「死」本身來迎接他就好。

與此同時，強烈的死亡氣息消失，失去作用的門也煙消雲散。

＊

死靈魔法特有的，飄蕩着死亡氣息的無數魔法陣形成。

斯佩魯比亞的肉體瞬間灰飛煙滅，抓住從天而降的繩子的《冥界之主》手中，握着閃耀着翡翠色光芒的寶玉——御靈。

那彷彿被敲打的衝擊——是敲門聲。

雖然無法用肉眼確認，但那是一條從頭部延伸到天上的繩子。

就像割雜草一樣輕鬆。

強烈的死亡氣息溢出，那一瞬間，以門爲中心，半徑666公里內，除了《神》和召喚者雷提以外，所有活着的生物的意識都被奪走，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麻煩。」

但是，洛法斯壓制住了《忌子》，兩柱《魔王》也分別由英傑級對付，爭取了時間。

斯佩魯比亞的靈魂失去了神力，變成了普通的御靈，就這樣被《冥界之主》收進了懷裏。

被《冥界之主》目不轉睛地俯視着的洛法斯，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回瞪着他。

順帶一提，這是雷提瞬間靈體化穿過的固有魔法。

「…你們真厲害——不，是洛法斯嗎」

神力被削減到極限的斯佩魯比亞，被彈出了茜色天空的世界。

被窺視着深不見底的深淵，彷彿永遠的一瞬間過去——緊接着，從門中跳出來的雷提敲了洛法斯的頭。

瞬間理解了——這是，存在級別相差太遠。

沒有人能看見「那個」的樣子。

不測的事態是馬茲的存在增殖這個荒唐的《權能》，以及《暗之神》能夠使用《魔王》與馬茲的《權能》。

然後，他那深淵般的雙眸看向了洛法斯。

比上位神格還要高。

《冥界之主》俯視着斯佩魯比亞，歪着頭。

如此輕易地將《神》墮落爲非《神》之物，甚至連《權能》都無力化了。

《冥界之主》手上的大鐮刀，劃過了無法動彈的斯佩魯比亞的身體。

「啊？還殘留着一點神力啊。」

而將他逼到這一步的，是最近誕生的兩柱神格——洛法斯和提瑟烏斯。

接下來要進行的是縝密計劃的殺死不死族。

作爲災厄的一角，王國史上最惡劣的死靈術師——《死亡引領者》雷提，佩服地笑着說道。

那是萊特雷斯的「地獄門」——《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

「幾乎是沒有了。這點程度就饒了他吧。」

沉重又輕浮的話語響起，對此雷提毫不畏懼地回答。

全力展開的堅固魔法障壁被輕易地穿過了。

只有在生物迎來終結之時，才能看到那個。

被雷提怒吼似地這麼說，《冥界之主》的視線依然沒有從洛法斯身上移開。

這下或許不妙，雷提的臉頰流下汗水時——《冥界之主》將不祥的大鐮高舉向天，朝洛法斯豎起大拇指。

『…』

不過，雖然歷經一番波折，洛法斯還是將差點脫軌的計劃拉回了原本的軌道。

緊接着，本應絕對無法打開的防護魔法《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的門打開了。

人和野獸倒下，鳥和龍墜落，草木垂下。

「…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嗯——那個感覺…雖然只是猜測，但大概是把洛法斯當成自己的粉絲了吧？」

死亡的氣息無聲地吹過，纏繞在御靈上的翡翠神力被削落了。

雷提像是緊張感解除似地吐了口氣，一臉疲憊地半眯着眼瞪向洛法斯。

空氣改變了。

雷提則呆呆地張大嘴巴。

比對物、對魔雙方都特化的拙劣防護魔法更加強力的魔法障壁。

僅僅如此，斯佩魯比亞的存在本身就被壓制住，無法動彈。

英傑級的其中一柱——洛法斯的影子被打敗了，但洛法斯爭取到了壓制《忌子》暴走的時間，另一柱炎使還在繼續戰鬥。

只是默默地俯視着洛法斯。

最終，《魔王》的神力被削減到極限，被扔到了雷提的眼前。

翡翠的神力在《冥界之主》的手上啪嚓啪嚓地迸發着火花，進行着抵抗。

然後雷提像是要遮住《冥界之主》的視線一樣張開雙手，擋在洛法斯面前。

穿過門，看到那個的斯佩魯比亞，無法動彈地僵住了。

「這個人是我的協助者！不能帶走！好了快回去快回去！」

門的深處，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深淵。

《冥界之主》就這樣若無其事地進入「地獄門」，門也關上了。

已經解除神化，恢復人類狀態的洛法斯因突如其來的暴力而皺起眉頭。

坐鎮於這個世界的《法則》領域。

這不是爲了發動魔法，而是爲了構築「場」。

「唔啊——你這傢伙…！」

門上響起三次衝擊。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結果和當初計劃的一樣。

洛法斯看向雷提。

《冥界之主》打心底感到疲憊似地吹了口氣。

無比的冰冷，令人顫抖的恐懼感襲來。

「真煩人啊。」

那裏，現在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巨大的「地獄門」嘎吱嘎吱地震動，然後響起驚人的衝擊聲。

《冥界之主》一邊抱怨，一邊緩緩地抓住了斯佩魯比亞頭上某樣東西。

雷提坐在「地獄門」的上部，其下方是被逼到即將消滅的上位神格——《煉獄魔王》斯佩魯比亞。

「請進——門開着哦。」

斯佩魯比亞因《權能》而勉強存活，被扔到現實世界後，最初看到的是——不祥的漆黑大門。

超越了戰鬥中勝敗這種次元的存在——《冥界之主》。

這就是雷提和洛法斯制定的不死殺戮計劃。

洛法斯驚訝地皺起眉頭。

這就是坐鎮於世界《法則》一角的存在。

「喂！都跟你說明過絕對不能對上視線了吧!? 」

因此雷提接下來要做的事，也是事前準備好的。

雷提在門上俯視着無法理解狀況，呆呆地仰望的斯佩魯比亞，露出詭異的笑容「回答」。

「哈？」

洛法斯感到困惑，雷提則指着洛法斯手中的《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你看，你拿着鐮刀對吧。」

「拿着鐮刀又怎樣。」

「因爲拿着和自己一樣的周邊，所以覺得你一定是粉絲之類的。然後，感覺心情變好了。剛纔的奇怪姿勢就是粉絲服務。」

「周邊…粉絲服務？」

是死亡現象本身，雖說已經削弱，但也是能讓上位神格的《權能》無力化並殺死的存在。

連那種超越《神》的怪物也會做這種事？洛法斯歪着頭。

「…比、起、這、個——」

雷提一把抓住洛法斯的前襟。

「我說明過絕對不能看吧!? 爲什麼看了《冥界之主》!? 而且還直盯着看！你想死嗎!? 你是自殺志願者嗎!? 」

「要我移開視線？那是下等人才會做的丟臉行爲。」

「那傢伙不是那種次元的傢伙！你看到的話應該明白吧!? 」

「太誇張了…比聽說的還要理性，說不定意外地能溝通？」

「…能對話和能溝通是兩回事。不開玩笑，聖龍國差點就要滅亡了。」

這次《冥界之主》心情好（？）地回去了，但它的價值觀和倫理觀本來就和人類不同。

如果惹它不高興，它可能會把這一帶的生命全部收割帶走。

「…違反規則了吧。」

成爲《神》的人使用《權能》危害生物是明確的違規行爲。

雖然比復活死者和說謊輕微，但違規就是違規。

洛法斯突然看向菲利普。

《忌子》的失控也停止了。

原來如此，洛法斯直覺地理解了。

《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恐怕就是從那裏得到靈感而創造出來的魔法。

「之前我只召喚過一次，那真是地獄啊…它把映入眼簾的靈魂全都收割走了…雖然我阻止了它，但它完全無視我」

「那是化身…？本體究竟有多…」

衝擊大到讓人產生太陽墜落的錯覺。

對他而言，數年到數十年都算是誤差範圍——價值觀自不必說，連時間觀念都與人類大相徑庭。

嗯？洛法斯歪頭不解。

仔細一看，出現了巨大到可怕的火柱，比山和《靈峯》都要大得多。

夜空放眼望去都被火焰籠罩。

「那當然是創生時代——叫做《原初》嗎？好像從那時起就存在了。如果以生死來區分世界，那可是支配了半個世界領域的人呢。」

「嗯，算是吧。除非世界面臨滅亡的危機，否則絕對不會召喚。」

洛法斯不經意地看向自己手中的《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想起其中一節咒文。

它會根據自己的價值觀，像割雜草一樣收割生命。

世界會進行抑制，神力也會被削弱。

洛法斯回想起與《冥界之主》對上眼的瞬間。

不僅如此，現在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是——世界滅亡的危機。

「不，是真的啦。菲利普也很強，但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雖然只是猜測，但洛法斯身上應該也有那個血統——」

以及光是看到就令人恐懼的不祥巨鐮，收割着靈魂。

然而雷提卻說那是化身，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

增殖成七隻的《邪龍》全部打倒了。

這時，洛法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然而，從門中出現的並非化身這種範疇，而是超越了上位神格的怪物。

「嗯——？就算你問了也沒意義哦？就算世界翻轉過來我也不會用的。」

兩柱《煉獄魔王》也壓制住了，成功殺死不死。

「比《神》和《冥界之主》更強的人類…？不，你的意思是，那個死者在《冥界》？」

根據她的描述，《冥界之主》似乎是個相當危險的傢伙。

雖然外表嚴肅，但一聊起來意外地直爽哦——雷提笑着說道。

「你是指世界的法則？那種等級的傢伙會毫不在意地做哦。倫理觀也不值得期待。對《冥界之主》來說，差別只在於是之後收割靈魂還是現在收割。反正生物總有一天會死，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在戰鬥的最序盤發動，作爲之後的佈局，沒有消除而是持續保留。

「有啊。」

「你所說的殺手鐧是什麼？我無法想象比那個更厲害的東西。」

儘管如此——事情還沒結束。

真是給人添麻煩的災厄，簡直就像邪神的所作所爲。

在《冥界之主》出現的同時失去意識，至今仍趴在地面呼呼大睡的紅髮男子。

「嗯，殺手鐧…？我按照計劃行事了啊？」

所以現在是《人的時代》哦，雷提補充道。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是，有比《冥界之主》更厲害的骷髏嗎？」

「不，也不是隱藏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從《冥界》召喚出可怕的骷髏而已。」

不過它本身就是死這種現象，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由於遠遠超乎想象，洛法斯將召喚出來的《冥界之主》視爲本體。

危機尚未離去。

「保密嗎？好吧，我不會勉強你。」

洛法斯心想，隱藏一兩招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沒有繼續深究，但雷提卻曖昧地笑了。

連時間的感覺都扭曲了，與深淵的邂逅彷彿永遠。

雖然毫無疑問是劍士中實力最頂尖的，但至少從菲利普身上感覺不到比《神》和《冥界之主》更強大的存在。

「不，那是化身哦？之所以像巨人一樣大，只是配合門的大小調整了尺寸而已。如果用迷你門召喚的話，會出現小人尺寸的那玩意兒哦。不過沒意義，我不會那樣叫就是了。」

文獻記載，《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的製作者是萊特雷斯的初代當家。

「啊？」

——黑暗昏暗之者，冷酷之神之使者，眼窩映照出深淵——

「這不就是殺手鐧嗎？我可沒想到你會召喚《冥界之主》的本體」

「對對。就是菲利普的祖先。」

雷提正要詳細說明的時候，一股驚人的熱浪席捲地面。

其實剛纔對上視線的時候相當危險？洛法斯半信半疑地歪着腦袋。

雷提理所當然地肯定。

「開玩笑的吧？」

原本的計劃是雷提召喚《冥界之主》的化身，直接把被削弱的斯佩魯比亞帶到《冥界》。

「骷髏…？那就是你的殺手鐧？」

由於需要門的形狀的媒介才能召喚，因此洛法斯將召喚《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也納入了計劃之中。

《影狼》之所以會召喚《拒絕生者的祓禊之門》，雖然也有戰鬥的走勢因素，但更重要的是他共享了這個計劃。

那麼——

本以爲它屬於《常理》的領域——是守護世界秩序的一方，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完全無法掌握髮生了什麼事的洛法斯，只能困惑地發出「啊…？」的聲音。

「根本毫無秩序可言…」

那個，那個怪物所持的鐮刀正是《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的原點。

洛法斯推測，初代肯定見過《冥界之主》。

主謀馬茲也消失了。

「你好像誤會了，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存在既不是《神》，也不是《冥界之主》那種位於《常理》領域的存在——而是人類。」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洛法斯露骨地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你不是說不會用殺手鐧嗎？」

洛法斯確信那就是《冥界之主》的本體，但雷提卻否定似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