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宴會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3946 字
「小子——!我聽說了喔——!那隻左臂,是爲了保護琺爾才弄成那樣的吧——!」
在羅格貝爾特舉辦的宴席上。
我正被喝醉酒哭得稀里嘩啦的格雷格纏着不放。
「別靠過來。一身酒臭味。」
「如果是這小子,如果是這小子的話,我就能把琺爾那傢伙託付給你了。雖然是個瘋丫頭,但也長得像死去的孩子她娘,模樣挺標緻的。請一定要讓她幸福啊啊啊」
「琺爾!你父親在胡說什麼呢,快想點辦法!」
我向剛好端着魚料理回來的琺爾求助。
「老爸他一喝多就又哭又鬧還愛纏人。是常有的事,別在意。」
「他可是正在胡扯要把你嫁給我啊。」
「什麼啊,你不打算娶我嗎?咱們都同牀共枕過了吧?」
琺爾惡作劇般地笑道。
對於琺爾這堪稱重磅炸彈的發言,周圍吵鬧的居民們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散佈在周圍的暗黑騎士們,驚訝得即便隔着全身板甲的頭盔都能看出他們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這邊。
「嘖……」
被暗黑騎士聽到了嗎,之後必須得讓他們封口才行。
若是我和平民姑娘同牀共枕這種事傳到父親大人那裏,會惹出各種麻煩的。
「琺爾,你這傢伙……」
琺爾的臉頰也和格雷格一樣染上了紅暈。
「……喝酒了吧。」
「畢竟是慶功宴嘛,當然得喝啦。洛法斯也喝點吧,能喝葡萄酒嗎?」
「你這傢伙,就算喝醉了也沒變啊。」
「一切我都會向家主大人報告。我只聽從家主大人的裁決。當然,若家主大人希望,無論何種處罰我都願意接受。」
即使相隔這麼遠,卡洛斯的眼中依然清晰地映照着洛法斯的身影。
「……就算萬一真的發生了,少爺目前也沒有正式的未婚妻,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跟在身後的那羣年輕人此時猛地發出歡呼聲。
「少廢話,快鬆開。」
注入魔力的雙眼視力大幅提升,即便是遙遠的彼方也能盡收眼底。
「是那個平民姑娘嗎……我感覺他們的距離有些過於親近了。難道說發生了關係?」
暗黑騎士摘下全身鎧甲的頭盔,露出了那一頭白色的長髮。
但傷口並未痊癒,阿爾巴的腹部至今仍隱隱作痛。
平時應該纏着的裹胸布去哪了?
「是啊。這短短數日,少爺改變了許多。似乎對那個叫琺爾的少女格外敞開心扉。」
「喲,聊着呢?」
「真是死板啊——。照你這麼說,我也要明年才成年呢。」
「——!? 我、我並沒有……」
快住手,你這傢伙。
琺爾緊貼着我,彷彿要把胸部壓上來一樣。
「至少本人都予以否認了。以我個人的見解來看,應該也沒有吧。畢竟對少爺來說還太早了。」
「……有您這樣的人物跟在身邊,卻發生這種失態,落得這般田地。您打算如何承擔這個責任?」
聽了阿爾巴的話,卡洛斯稍微思索了一下。
卡洛斯沉默着垂下了眼簾。
別在那喔喔亂叫,你們這羣傢伙也太得意忘形了。
阿爾巴現在裝備的鎧甲是備用品,被洛法斯打穿的軀幹窟窿此刻並不存在。
羅格貝爾特的郊外。
*
「太近了。」
平時從不表露感情的阿爾巴,一臉不悅地瞪着卡洛斯。
這種糾纏方式,真的和你老爸沒兩樣啊。
「也就是說沒有確鑿的證據。況且若是12歲,在某些家族,這個年紀就算已經經歷過初夜也不足爲奇吧。」
兩人同時眯起眼睛,空氣中瀰漫着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洛法斯,你說我和老爸很像這句,快給我撤回——。聽着很討厭吧?」
真是的,這麼熱鬧的場面我還是出生以來頭一次經歷。
在水手頭目家附近的山丘上,有一位老管家正遠遠地注視着在羅格貝爾特舉辦的宴會。
「話說回來,你的傷勢不要緊嗎?被少爺傷得很重吧。」
「小子,你要叫我的話,與其叫『大舅子』,倒不如叫聲『大哥』我會更開心哦。」
卡洛斯也靜靜地點了點頭。
卡洛斯看着被帶去宴會、被醉鬼糾纏的洛法斯的身影,彷彿看着孫子一般,面帶微笑地守護着。
接着走過來的,是單手拿着木製酒杯,身後帶着一幫年輕小夥的羅格。
「……」
「看吧,別在那裏驚慌失措。被人懷疑有反叛之心你也百口莫辯哦。」
平日裏喜怒不形於色的阿爾巴,此刻似乎也無法掩飾心中的驚訝。
阿爾巴站在卡洛斯身旁,望向坐在宴席上的洛法斯。
「維爾梅侯爵家……啊,是那個『若在少爺成年前維爾梅家生下女孩就締結婚約』的約定吧。期限只剩三年了,而且那原本就形同虛設吧……哎呀失禮了。阿爾巴,你是維爾梅侯爵家的血親吧。你擔心的是這點嗎?」
「由阿爾巴你來護衛少爺嗎?少爺似乎相當厭煩你啊,你能勝任嗎?」
村裏的宴會,還在繼續。
「……不,我在維爾梅家畢竟也只是分家出身。況且如今,我是爲萊特雷斯家盡忠之身。」
不過,阿爾巴對此隻字未提,也沒有表現出來。
羅格看着緊貼着我的琺爾,噗嗤一笑,隨即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我桌上的葡萄酒杯(我當然沒喝),擅自乾了杯。
卡洛斯對此嗤之以鼻。
「你這不是也沒成年嗎。看來是隨了父親,酒品很差啊。」
然後將杯中疑似艾爾啤酒的液體一飲而盡,說了一句。(注1)
我應付這羣醉鬼感到心累,嘆了口氣。
「……雖說我知道卡洛斯大人的功績,但您已經老了。不如隱退如何?」
「唔……」
「誰要喝啊!我還沒成年呢。」
「阿爾巴,你的焦躁已經暴露無遺了。還嫩着呢。就憑你這種程度,是無法駕馭萊特雷斯家,也無法駕馭洛法斯少爺的。」
「是啊,確實。」
「沒想到,那位少爺竟然會參加平民的宴會……」
「不,如果真有那個萬一,恐怕會使得與維爾梅侯爵家的關係變得複雜。」
「……」
「沒有問題。倒是卡洛斯大人,昨晚您不眠不休地搜尋少爺了吧。不如去休息如何?少爺的護衛工作,我會負責做好的。」
那是萊特雷斯家的專屬管家卡洛斯。
琺爾像是要推開糾纏我的格雷格似的插到中間,隨即順勢將身體倚靠在我身上。
「話又說回來,卡洛斯大人。我接到部下的報告,聽說少爺受了相當嚴重的傷。即便部下施以治療,左眼的視力也沒有完全恢復,左臂也依然處於缺失狀態。」
忽然,從卡洛斯背後的陰影中,一名暗黑騎士無聲無息地突然現身。
是暗黑騎士的首席——阿爾巴。
看來這傢伙已經不打算再掩飾自己是女人這件事了。
卡洛斯靜靜地垂下眼簾,轉換了話題。
上級貴族主辦的派對雖然奢華熱鬧,但也不會吵鬧到這種地步。
「我也很想隱退,但前些天少爺剛向我宣告,說不允許我隱退呢。」
阿爾巴不甘心地向後退去。
卡洛斯一臉無奈地從懷裏掏出雪茄點上火。
「說到底,就算你把我趕下臺,你能不能成爲少爺的專屬這還是個問題吧。」
「這……」
看着語塞的阿爾巴,卡洛斯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說道:「啊,這麼說起來。」
「說到專屬,你派來的那位治療術師,她似乎很受少爺中意,少爺還邀請她做專屬呢。」
「——哈!? 我、我可沒收到那種報告……」
阿爾巴驚得目瞪口呆。
對此感到無奈的卡洛斯,用夾着雪茄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臉提醒道。
「表情。」
「……唔。」
阿爾巴急忙收斂神色,裝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見此情景,卡洛斯嘆了口氣。
「您就那麼想成爲少爺的專屬嗎……」
「……」
「不用擔心,今晚可有的忙了。」
阿爾巴疑惑地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這幾天都沒空好好休息,恐怕今晚也是如此吧。」
阿爾巴不解卡洛斯話中深意,歪了歪頭。
*
「指什麼?」
「你問我打算怎麼辦,是什麼意思。是要我怎麼做?」
「……毫無束縛的賤民,口氣倒不小。在世人眼中這叫不自量力。給我記住了。」
羅格或許是酒量好,作爲水手中唯一沒有醉倒的人,背起了鼾聲如雷的格雷格。
遠遠地帶着欣慰的笑容注視着洛法斯這一變化的是老管家卡洛斯。
這讓羅格也頗感意外,瞪大了眼睛。
這一點,無論是羅格,還是揹着她的洛法斯都沒有察覺。
對於身材魁梧的羅格來說,支撐兩個人的體重輕而易舉。
當然,洛法斯也感覺到了。
與之相對,暗黑騎士首席阿爾巴則用一種令人感到冷漠無情的目光,注視着洛法斯和琺爾。
「琺爾的事啊。你再怎麼遲鈍也該察覺到了吧?」
只要看到琺爾對洛法斯的態度,任誰都能察覺到這份情意吧。
在各懷心思的氛圍中,夜色漸深。
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身材嬌小的琺爾。
「……少在那自以爲是。」
「什麼察覺不察覺的,那傢伙壓根就沒打算掩飾吧。」
面對豪爽大笑的羅格,洛法斯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應道。
「是嗎?我還以爲所謂的貴族大人,應該更加任性、自由奔放呢……」
「不……嘛,也是啊。謝了。」
「怎麼,你要一起揹回去嗎?」
那種用強硬言辭威懾周圍、拼命保護自己的姿態簡直就像個幼兒,甚至讓人心生憐憫。
「作爲哥哥,我倒是希望你能回應我可愛妹妹的心意啊。」
「就算是你,背兩個人也很喫力吧。」
羅格本想下意識地反駁,但隨即改了口。
但現在說破這點,就太不識趣了。
不知何時停止了鼻息的琺爾,彷彿在強忍着什麼似的,輕輕咬住了下脣。
月亮升起,夜幕降臨之時。
而在他身旁,洛法斯正揹着發出輕微鼻息的琺爾。
按照常理,貴族揹着醉鬼——更別提還是個平民——送回家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注1:艾爾啤酒,是一種上層發酵的啤酒,發酵溫度較高(約20~25℃),因此產生的風味物質豐富,口感濃重,常伴有水果和堅果的複雜香氣。
「哈哈,也是啊。身爲哥哥看着都替她害臊。」
在羅格眼中,這樣惡語相向的洛法斯,就像是被貴族社會的規則所束縛、動彈不得的孩子一般。
「隨她哭去吧。本來我和琺爾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被羅格問得沒頭沒腦,洛法斯皺起眉頭。
羅格貝爾特的宴會也告一段落,醉倒的水手們在洛法斯的指示下,被暗黑騎士們各自送回了家中。
洛法斯煩躁地拋下一句。
「……」
羅格所指的,是琺爾對洛法斯的好感。
這並非受誰所託,而是洛法斯自發的行動。
「……是嗎,那真遺憾。看來琺爾的初戀要無疾而終了啊。搞不好會哭鼻子呢……」
「所以,小子你打算怎麼辦?」
若是放在幾天前,洛法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