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開戰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7361 字
夜晚的冰雪山脈。
細雪紛飛的極寒之地。
放眼望去,是一片純白的銀色世界。
「啊啊啊——!這邊還是一如既往地冷啊啊啊!」
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一位身披黑衣、滿頭白髮的初老男子——萊納斯大喊道。
在他身旁,穿着防寒服的卡洛斯一臉無奈地佇立着。
「……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萊納斯的打扮,還是他在宅邸裏常穿的那件寬鬆便服。
其防寒性能極低。
「卡洛斯,把那條圍巾借我一下!」
「我拒絕。真是的,所以我出發前就說過了。這個時期的斯特利亞領……可是特別冷的。」
這裏的地點是王國北方,斯特利亞領。
移動方式是依靠萊納斯的長距離轉移。
非緊急情況下的長距離轉移,是被王國法律嚴格禁止的。
正因如此,這次轉移是祕密進行的。
「……話說回來啊,卡洛斯。你要謙恭到什麼時候,現在這樣不也挺好吧?就憑本大爺和你的關係。」
「不行。如果在這方面得過且過,就無法給下面的人做榜樣了。」
「下面的人?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死板啊喂……就是這麼回事。他說你礙事呢。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哦。」
萊納斯嫌麻煩似的轉過頭,像趕人一樣揮了揮手。
在萊納斯和卡洛斯身後,還有一個人。
面對眯起眼睛的伊萬,格雷斯賠起了笑臉。
萊納斯在佇立於後方的那個男人腳下,展開了將其遣返回萊特雷斯領的轉移魔法陣。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
暗黑騎士次席,格雷斯特羅諾姆·修森班·諾亞·克拉斯特——通稱格雷斯。
「久疏問候了——兄長。」
斯特利亞邊境伯爵家的先代家主,現任家主阿德勒的生父,也是劍聖艾裏克的祖父。
「啊——他們果然是那種關係嗎?什麼嘛,小洛和我一樣喜歡黑髮啊。血脈真是不容狡辯啊。」
青綠色的銳利雙眼,彷彿要看穿三人一般注視着他們。
萊納斯一邊享受着建在伊萬宅邸中庭的露天浴池,一邊灌着烈酒。
夾雜着白髮的白金色頭髮在腦後紮起,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齊的鬍鬚。
「真是天大的背叛!」面對像受害者一樣大喊大叫的萊納斯,卡洛斯聳了聳肩。
伊萬·伊迪亞·斯特利亞。
「啊——,真是沁人心脾啊——」
「話說回來,到底有多悲催才必須要三個大老爺們一起旅行啊。唉,要是能有個可愛的姐姐在就好了。喂,格雷斯,你現在回去跟黑髮美人尤絲莉卡換換班吧。」
況且這裏並不是萊特雷斯領。
面對這樣的伊萬,卡洛斯低下了頭。
萊納斯插嘴打斷了兄弟倆久違的對話。
短暫的寂靜之後,沉重的大門升起了。
雖說萊納斯擁有與年齡不符的緊實肉體,但伊萬的肉體更勝一籌。
站在升起的大門另一側嚴陣以待的,是一位擁有強健肉體的初老男子。
交換的言辭稍顯生分。
「暗黑騎士嗎——你這傢伙,很強啊。是命名者嗎?」
面對萊納斯突如其來的暴行,格雷斯啞口無言,卡洛斯則像是放棄了種種掙扎般嘆了口氣。
是僅次於暗黑騎士首席阿爾巴的實力派。
釋放高密度的魔力波,是明確的挑釁行爲。
「從我們這把卡洛斯挖走的人可是你這傢伙吧。你說要衝入敵陣,借個厲害的戰士用用,我才讓卡洛斯去的,結果哪有戰後直接把人當成部下帶回去的道理啊。」
「喂伊萬,別隨便挖別人的部下啊。」
「卡洛斯……真是的,缺乏鄉土之愛的弟弟啊。」
「暗黑騎士的格雷斯……啊啊,那個擁有《血霧》異名的騎士嗎。有所耳聞。我記得是暗黑騎士的二把手吧。」
三人被請入其中,巨大的門扉緩緩關閉。
面對毫不掩飾自己的衰老,甚至全力散發出老頭子氣息的萊納斯,伊萬以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嘟囔道。
苦笑的是一位沒有戴頭盔,露出一頭櫻色頭髮的暗黑騎士。
「我這也太不被信任了吧?」
「……請饒了我吧,先代大人。這是老爺的命令。」
「洛法斯大人對待女性可是非常紳士的。和隨便下手的您不一樣。就算是說錯,也請不要把洛法斯大人和您相提並論。」
「等、卡洛斯你這傢伙,對我太過辛辣了吧!? 」
聽着萊納斯感慨萬千的話語,卡洛斯皺起了眉頭。
面對嬉皮笑臉的萊納斯,初老男子——伊萬有些無語地罵道。
「……唉。」
三人一邊進行着這樣的交談一邊在雪中漫步,終於抵達了一座宅邸。
「萊納斯——果然是你這傢伙。你就不能普通地敲個門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視線離開您,您一定會惹出麻煩的。」
「……確實如此。你這傢伙纔是老得最快的,卡洛斯。那白髮是怎麼回事,曾經如同火焰般火紅的頭髮去哪了。既然喫那麼多苦,把萊特雷斯什麼的扔了跑回來不就好了。」
在半個世紀前與帝國的戰爭中,是一直在國境最前線守護王國的傑出人物。
然而卻被對方乾脆地抵抗了,轉移魔法以失敗告終。
「上了年紀彼此彼此吧。」
「那是不可能的。還有……如果您對尤絲莉卡做什麼的話,這次可是會被少爺殺掉的哦。」
「曾經被帝國恐懼地稱爲《暗之死神》的武人……居然變得如此老朽了。」
「是。在下名爲格雷斯。今後請多指教。」
「等——」
「好久不見了,伊萬。老了不少嘛。這不已經是老頭子了嗎。」
「也罷……進來吧。我去準備些烈酒。對你們萊特雷斯家,我可是有堆積如山的話要說啊。」
伊萬從卡洛斯身上移開視線,轉向了櫻色頭髮的騎士——格雷斯。
弄不好的話,甚至會被當作是宣戰佈告。
山間吹拂的風變得狂暴,開始化作暴風雪。
「啊!? 連你也站在那邊嗎,卡洛斯!? 」
*
抵達目的地的萊納斯好戰地揚起嘴角,隨後對着如同要塞般的宅邸釋放了高密度的魔力波。
面對卡洛斯斬釘截鐵的斷言,萊納斯受到了些許打擊。
老人們將千錘百煉的肉體浸泡在熱水中直至肩膀。
「打算來當我們的監視者嗎?你也出息了啊。」
即便隔着厚厚的防寒服,也能看出其肌肉結實,再加上那高大的身材,讓人聯想到棕熊。
被石制的防禦牆包圍,巨大的門扉聳立着。
萊納斯一邊眺望着被防禦牆包圍的降雪天空,一邊泡在浴池裏。
一方被稱爲兄長,另一方則以弟弟回稱。
「到了到了。真是的,那個木頭人居然住在這種深山老林裏。」
「不是打算,我就是普通的監視者。還有,並不是監視先代大人和卡洛斯大人。準確地說,是我和卡洛斯大人,負責監視先代大人。」
孤零零地存在於冰雪山脈中的白色宅邸——或者說,那外形簡直就像是一座要塞。
「啊——啊——,這都五十年前的事了現在還提……真小氣啊。」
「挖走了我的弟弟還說我小氣!? 卡洛斯!你這傢伙爲什麼要跟着這種人走!? 」
夾雜着白髮的白金色頭髮倒豎起來,伊萬一副怒火中燒的模樣。
卡洛斯再次定睛注視着萊納斯,歪了歪頭。
「……不,真的,我到底是爲什麼要跟着走呢。」
「你這傢伙說話還真是不客氣啊。話說,對下面的人該怎麼表率啊?」
萊納斯的臉頰因酒氣而泛紅,同時皺起了眉頭。
順帶一提,格雷斯雖然被邀請一起入浴,但他拒絕了,並保持着全副武裝的狀態在更衣室待命。
而在更衣室內,有兩名身披白色甲冑的騎士——斯特利亞家的專屬戰力「白凰騎士」,正與格雷斯對峙般地在一旁待命。
王家允許一部分高級貴族擁有獨立於王國軍之外的專屬戰力。
正如萊特雷斯家擁有名爲「暗黑騎士」這支不屬於王國軍的獨立戰力一樣,斯特利亞家也保有着「白凰騎士」。
那可以說是王家公認的私兵。
與身披漆黑甲冑的格雷斯形成鮮明對比,白凰騎士身披純白甲冑。
這兩人紋絲不動地傲然挺立,從頭盔的縫隙中向格雷斯投射出銳利的視線。
對待沒有解除武裝的格雷斯,他們毫不掩飾自己的警戒心。
「我又不會做什麼啊,」格雷斯雖然在內心如此嘀咕,但他的手始終保持在隨時能觸及劍柄的位置。
這裏是斯特利亞領——即其他領地的正中央,斯特利亞家雖然算不上是敵人,但也絕對不能說是毫無保留的盟友。
尤其是現在的斯特利亞家和萊特雷斯家,雖然家主之間是舊識,但更準確地說,是水火不容的關係。
如果萊納斯在斯特利亞領鬧出什麼亂子,就要與卡洛斯合作,哪怕用武力也要將他制服帶回;萬一斯特利亞方面企圖用武力鎮壓,就將他們制服然後返回——而在最壞的情況下,如果卡洛斯倒向了斯特利亞一方,也要將他制服並帶回。
這就是格雷斯從盧登斯那裏接到的「最高指令」。
「義肢嗎,還真是罕見的東西。兩年前那件事沒能見到他。真想看看他成長後的樣子啊……」
洛法斯的傷。聽到這個,伊萬平息了高漲的魔力。
「因爲洛法斯大人受傷的事……」
彆強人所難啊,格雷斯心想。
綁在腦後的發繩猛地崩斷,白金色的長髮沖天倒豎起來。
「把卡蓮弄哭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你兒子的外遇嗎!總不會是家暴吧!? 」
萊納斯用大拇指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以極其輕佻的語氣對更衣室裏的三人發出了威脅。
說是萊特雷斯家打到先代大人這裏來了——。
伊萬氣得大吼,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伊萬灌了一口烈酒,用發直的目光死死盯着萊納斯。
然而,萊特雷斯家家主盧登斯和兩名暗黑騎士的出現,反而讓他們處於被壓制的局面。
伊萬和洛法斯,在血緣上屬於祖孫關係。
真是抽到了下下籤啊,格雷斯垂頭喪氣地想。
「啊!? 你說把卡蓮弄哭了!? 」
這人光是看着,保守地說也是個怪物。
「啊,姑且說一句,這是機密情報哦。我個人倒是覺得無所謂,但如果這事暴露了,從貴族派系的勢力圖來看,好像會變成相當大的麻煩呢。我也不太懂就是了。所以如果泄露出去了,我就把你們的腦袋砍下來,多多指教咯。」
「啊,卡蓮醬?別擔心,她和盧登斯那小子關係好着呢……啊,說起來前陣子她好像哭過來着?」
「真是慚愧。我們家的白凰騎士,相當在意萊特雷斯家的暗黑騎士呢。雖然說不上是敵意……但似乎對於兩年前在吉蘭宅邸的騷動中,被萊特雷斯家佔了上風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兩年前,當洛法斯襲擊《豪商》吉蘭時,斯特利亞家家主阿德勒率領白凰騎士出面鎮壓。
「……真是的,威壓其他家族的騎士,太難看了。是不是教育沒做好啊?」
「沒錯。關於那個吉蘭的事,我對你們萊特雷斯也還有很多話要說呢,萊納斯。」
「聽說那個號稱絕對無法逃脫的監獄塔都被炸飛了呢。」
「怎麼啦?你不是從小洛還在襁褓裏的時候就沒再見過他了嗎。難道還對他有感情嗎?」
知道這個事實的人少之又少。
將紅蓮般的紅色長髮在腦後紮起,將千錘百煉的肉體浸泡在渾濁溫泉水中的,正是現任劍聖、白凰騎士的首席——艾裏克·伊迪亞·斯特利亞。
卡蓮是伊萬的私生女兼非婚生子——作爲擁有魔力的平民長大,成年前母親病逝,藉此機會,她被斯特利亞家親戚那邊的伯爵家收養爲養女。
「似乎是因爲中了『詛咒』,無法再生。現在使用的是義肢。」
萊納斯咧嘴一笑。
格雷斯用死魚眼吐出一口氣,兩名白凰騎士則嚇得肩膀猛地一顫。
順帶一提,第一次聽到這事的格雷斯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哈,真的假的!? 」
這種血緣關係,別說洛法斯,連身爲母親的卡蓮都不知道。
「這可不是什麼笑話。因爲那件事我們受了多大的損失……」
這麼重要的情報,他根本就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我們家的暗黑騎士也不用擔心。關於機密情報,哪怕是被砍斷手腳或是被殺,他們也是不會吐露半個字的。」
「那邊似乎相當劍拔弩張啊。」
「啊啊,魔之海域那次啊。」
鎮壓說得倒是輕巧,但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可是要拼命的——就算身爲暗黑騎士次席的格雷斯,也實在沒有自信能在不出現犧牲者的情況下襬平這件事。
「唔……洛法斯的傷,嗎。聽說他失去了一條左臂,爲什麼不治療?」
而且,雖說之前沒有特別防備,但斯特利亞家的先代——伊萬。
伊萬狠狠地瞪了萊納斯一眼。
追根溯源,艾裏克之所以會在這裏,也是因爲接到了白凰騎士的聯絡。
因爲那件事,白凰騎士對萊特雷斯家——進而是對暗黑騎士,並沒有抱持什麼好感。
面對怒火中燒的伊萬,萊納斯和卡洛斯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慌亂,而是給出了冷淡的反應。
面對獨自一臉歉意地低下頭的卡洛斯,艾裏克出言圓場並伸手製止。
「那麼,洛法斯受到的『詛咒』到底是什麼?魔之海域——和那個《噬船者》討伐有關嗎?……難不成,是《礁之魔女》?」
「你這傢伙看起來挺高興的啊。重建那地方花了多少錢你知不知道……可惡,嫁到這種人的家裏,我的愛女還能過得安穩嗎。」
伊萬嘆着氣,將目光投向了某個人。
順帶一提,艾裏克一來到這裏,剛和伊萬對上視線,就被以「你也過來」爲由半強迫地脫下了甲冑,回過神來已經被拉着一起享受溫泉了。
面對皺起眉頭的伊萬,卡洛斯回答道。
簡而言之,就是如果發生了什麼麻煩,總之先用武力鎮壓,然後把萊納斯和卡洛斯帶回來;但對手可是被稱爲「死神」的純粹武人,而卡洛斯則是前任《劍聖》,更何況斯特利亞那邊還有現役的《紅蓮的劍聖》。
「別隨便威脅我們家的人。不用擔心,在這裏的只有信得過的人。雖然我對那邊那個《血霧》不太瞭解就是了。」
受到親祖父——伊萬帶着無奈的指責,艾裏克聳了聳肩。
畢竟那個人很不擅長手下留情啊——格雷斯一邊漫不經心地抱怨着,一邊繼續對周圍保持警惕。
並且,身爲盧登斯之妻、洛法斯之母的卡蓮·伊迪亞·萊特雷斯的父親,正是伊萬·伊迪亞·斯特利亞——然而,這是個未曾公開的事實。
「說實話,當時的白凰騎士確實有些『鬆懈』,所以我個人認爲那是一劑良藥。卡洛斯大人沒必要低頭道歉。」
伊萬勃然大怒,彷彿與他的感情相呼應一般,光之魔力從他身上溢出。
斯特利亞家現任家主阿德勒和卡蓮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當然有!戶籍上暫且不論,從血緣上來說,洛法斯可是我貨真價實的孫子啊!」
「吉蘭啊……?啊,就是那個找我們萊特雷斯麻煩的蠢貨商人吧。我看過報告書了,聽說被小洛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呢。那可把我逗笑了。」
爲什麼要在這種酒席上,用聊閒天一樣的感覺把這麼重大的情報說出來啊?格雷斯半眯着眼睛,看向泡在浴池裏的老人們。
察覺到更衣室裏這種殺氣騰騰的氛圍,卡洛斯「嗯……」了一聲,撫摸着修剪整齊的鬍鬚。
萊特雷斯家與斯特利亞家的關係急劇惡化,是在到了現任家主這一代之後的事情。
在這溫泉裏,除了萊納斯、卡洛斯、伊萬之外,還有一個人。
面對「嘎哈哈」大笑的萊納斯,格雷斯眼神飄忽地心想:不,我可既不想被砍斷手腳也不想被殺啊。
「算了,這種任務確實不適合首席……那位哪怕不出岔子也會把人給殺掉的。」
「……她是因爲什麼哭來着?」
而且,雖說是萊特雷斯家,但對方是先代家主萊納斯,以及前任劍聖、同時也是艾裏克叔祖父的卡洛斯。
艾裏克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的,直到現在,對於自己和洛法斯在血緣上是表兄弟關係依然沒有什麼實感。
伊萬感慨萬千地嘟囔着,垂下了肩膀。
雖說現在兩家的現任家主水火不容,但在先代家主時期,這兩人可是半個世紀前在與帝國的戰爭中並肩作戰的盟友。
面對格雷斯這種看似破綻百出實則毫無破綻的舉止,白凰騎士們進一步提高了警戒。
他急忙趕來看看是怎麼回事,結果卻發現他們正和睦地喝着酒、泡着溫泉。
面對伊萬認真的眼神,萊納斯搖了搖頭予以否定。
「不,那是另一碼事。」
卡洛斯皺起了眉頭。
「《礁之魔女》……?那是怎麼回事?」
「啊?卡洛斯,你不知道嗎。那片海域可是個叫《礁之魔女》的危險傢伙的地盤。《噬船者》是她的寵物。」
「《噬船者》——那隻巨大的海妖只是寵物……?那麼,那條鯨魚是……」
「誰知道呢?但根據傳說,以前那片海域似乎供奉着一頭名爲『馬特拉』的鯨魚神獸……應該就是那個吧?」
「鯨魚神獸……!? 那麼洛法斯大人的『詛咒』是神獸的……」
「哎呀我也不知道啦?畢竟那個傳說本身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着像是在回憶一般講述的萊納斯,卡洛斯眯起了眼睛。
「……您倒是相當瞭解呢。萊納斯大人精通民間傳說,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您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啊,那就是那個啦。以前我曾和在附近海域佔地盤的海盜交過手。那時從一個意氣相投的女海盜那裏聽來的——在牀上。」
看着臉上浮現出與「色老頭」一詞無比般配的噁心笑容的萊納斯,卡洛斯嘆了口氣。
「羅格貝爾特的海盜……這麼說是40年左右以前的事了嗎。那不正是您與夫人締結婚姻的時候嗎?」
看着一臉無語的卡洛斯,萊納斯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
「啊啊,不知爲何暴露了。然後差點被殺了。哎呀,那可真是個專一又愛喫醋的好女人啊。」
「您真是個人渣級別的花心大蘿蔔。還好盧登斯大人像極了您那位從一而終的夫人,真是萬幸。」
「哈哈哈」,萊納斯和卡洛斯邊笑邊碰杯,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伊萬帶着詫異的表情湊了過來。
「喂,鯨魚是怎麼回事。和洛法斯的傷有關嗎?」
「哈……?」
本以爲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要事,結果掀開蓋子一看,卻只是一場酒會。
「啊、啊啊。」
萊納斯得意洋洋地開始解釋。
罷了,反正自己也是隱居之身,閒着也是閒着。
萊納斯繼續說道。
然後,他凝望着夜空中浮現的極光,平靜地開口了。
「其實初代是讓我把這事告訴洛法斯的,但那小子在王都的學園裏嘛。我本來想用念話聯繫他,結果不知怎麼的被他給拉黑了……」
只寫了這兩句話的簡短信件。
「明晚過去,有話要說。」
在此之前,萊納斯從未寄過這樣的信。
昨天,萊納斯突然鬧起彆扭,非說要去斯特利亞領。
伊萬自己本也嚴陣以待,以爲發生了什麼大事,但把人迎進來一看,萊納斯卻只是在開心地喝着酒。
「啊啊,那個啊——」
盧登斯理所當然地出面阻止,但他根本不聽,嚷嚷着就算一個人也要去、要用轉移魔法去,無奈之下,只好派卡洛斯和格雷斯作爲監視者跟了過來。
「——就在今晚。」
萊納斯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萊納斯像是在鬧彆扭似的撅起嘴脣,隨後將視線移向了聳立在北方的山脈。
不過是上個時代的老人們在興致勃勃地聊着陳年舊事罷了。
昨天,伊萬收到了萊納斯用魔法送來的信件。
緊接着,北方山脈的另一側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伊萬原本是這麼想的,但被問到的萊納斯卻收起了笑容。
萊納斯回過頭,背對着北方的山脈,揚起了嘴角。
「那個帝國啊,聽說要來攻打王國了。」
艾裏克把開心交談的老人們拋在腦後,獨自享受着溫泉。
你在說什麼廢話啊,難道終於老糊塗了嗎?伊萬和卡洛斯憂心忡忡地看着萊納斯。
這是在開同學會嗎。
「……啊,那個啊。其實最近我實在太閒了,就去掃了祖先的墓。然後,那時我收到了初代大人的啓示。」
卡洛斯則作爲補充,熱情地講述着洛法斯的英姿。
長距離轉移雖然違法,但偶爾像這樣和老友把酒言歡倒也不壞。
白白緊張了一場簡直像個傻瓜一樣,格雷斯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那座山的對面,不是帝國嗎?」
祖先的啓示,面對把這種荒誕無稽的事情當成理所當然般講出來的萊納斯,伊萬皺起了眉頭。
「話說回來萊納斯,信裏提到的事情是什麼。喝酒的藉口嗎?」
在更衣室眺望着這一光景的格雷斯心想。
就在這時,伊萬突然像是剛想起來似的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