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黑魔道》與《人類最高峯的頭腦》

黑暗波動在寬敞的研究室迸發。

足以消滅世上一切事物的黑暗奔流，卻無法觸及提瑟烏斯。

洛法斯施展的任何黑暗魔法，在命中提瑟烏斯之前就消失了。

原理不明。

既沒有魔法術式遭到介入的感覺，也沒有魔力被驅散的感覺。

簡直就像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彷彿存在遭到否定，接近提瑟烏斯的魔法悉數消失。

就連洛法斯所擁有的魔法中號稱威力最強的《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的斬擊，結果也一樣。

面對一臉無法接受的洛法斯，悠然佇立的提瑟烏斯笑着說道：

「這麼說來，你是學生對吧。我稍微講點課好了。運氣不錯呢。我的講課，就連在帝國的大學都很難聽到哦。」

戰鬥明明已經開始，提瑟烏斯卻繼續悠哉地說話。洛法斯心想既然魔法不管用，便高速接近，用注入了黑暗魔力的左手拳頭直接毆打。

然而，在命中提瑟烏斯臉孔的瞬間，左手——義手宛如迴歸虛無般開始消失，洛法斯立刻抽身。

左手的義手彷彿被分解了一般，手腕以下的部分消失不見。

由於連同埋在手背部分的具備修復功能的魔石一起消失，義手無法復原。

「…」

根據洛法斯的判斷，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完全感覺不到魔力的流動，所以不是魔法。

即便擁有在夢中見到的故事的記憶，洛法斯也不明白提瑟烏斯引發的這個現象的原理。

說到底，提瑟烏斯原本就沒有這種能力。

恐怕是這次新學會的——或者，開發出來的力量。

帝國科學是鍊金術嗎？不，或者——

提瑟烏斯愉快地看着陷入沉思的洛法斯，攤開雙手說道：

聽到洛法斯的話，提瑟烏斯興奮地拍手稱讚。

「那是什麼樣子啊。簡直就像小孩子組裝的鐵皮玩具。」

提瑟烏斯繼續說道，準備重新開始講課。

洛法斯皺起眉頭，提瑟烏斯繼續說道：

過去洛法斯戰鬥過的《魔鯨》、《染血帽》、《戮翼》、《暗黑死神》，以及魔人化的《第二魔王》——與之相比，提瑟烏斯的存在感壓倒性地強大。

提瑟烏斯的周圍開始扭曲。

「魔人化是人類進化的特異點。改變姿態，獲得超越人類的力量，你該不會以爲這只是單純的強化手段吧。其本質是存在位階的提升。你通過化爲魔人，進化成了非人的「某種東西」。但是，這還不是終點。王國的魔人化，帝國的機人化，聖龍國的龍人化——這些全部都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提瑟烏斯的肉體，讓作爲神的自己受肉的神格昇華。

「…無聊的講解就免了。你要站到什麼時候。你的那個「消除之力」是專門用來防禦的嗎？」

洛法斯彷彿在尋找破綻一般，一邊間不容髮地釋放暗黑魔法，一邊老實地回答。

提瑟烏斯聳了聳肩，洛法斯不耐煩地回答道：

「…不，也不是不可能。你已經身處《神域》。知道也不奇怪。但你似乎並沒有正確理解《權能》。如果你理解的話，應該不會這麼從容。因爲，你毫無勝算」

合金與鉛製齒輪，以及各種各樣的零件聚集在一起，勉強模擬出近似人類姿態的醜陋存在。

「哦哦！你真是博學啊！鍊金術的思想——去掉光和暗黑的風，地，火，水四大元素！不，更準確地說，是表示風，地，火，水四種狀態的思想。真是懷念。我個人認爲這比陰陽五行更符合邏輯，更喜歡。但是洛法斯，你似乎相當勤勉。作爲王國人真是可惜了」

但，提瑟烏斯搖了搖頭，回到正題。

「…光，暗黑，風，地，火，水——一般認爲是這六種要素」

「這可真是出乎意料。你是怎麼知道的？不，不對，你爲什麼會知道這個概念？」

「…你那沒完沒了的長篇大論我已經聽膩了。稍微考慮一下被迫聽無聊話題的我的心情吧」

提瑟烏斯的肉體染成黑色，接着是白色，最後變成了紅色。

洛法斯發動暗黑魔法彈幕，試圖以數量壓制提瑟烏斯。

提瑟烏斯背後的《權能》化爲實體，顯現於世。

「閉嘴。我是魔法使。」

所謂的《權能》，就是將新的規則帶入這個世界的力。

空間開始扭曲，最終連提瑟烏斯的身影也出現了扭曲。

提瑟烏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果這是精神攻擊的話，可以說洛法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傷害。

自從王國南方的迷宮崩壞結束以來，洛法斯就一直沒睡過覺。對他來說，被迫聽無聊的複雜話題簡直就像地獄般的拷問。

提瑟烏斯背後的巨像——《機神》變成了紅黑色，逐漸擴大《權能》的領域。

洛法斯一副厭煩的樣子按着眼角，表示自己可沒睡着。

提瑟烏斯打心底感到意外地盯着洛法斯。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現在洛法斯眼前的存在，毫無疑問是《神》之一。

提瑟烏斯表情因瘋狂而扭曲，繼續說道：

「從結論來說，以這基本六屬性爲基礎的解釋是錯誤的。這樣有很多無法解釋的部分。果然加入宗教不好。信仰會帶來揣測，帶來雜念」

活着到達《神》的境界，是超越這個世界的超越者。

「很遺憾，四大元素思想作爲構成「世界」的要素也不夠充分。答案更加簡單，構成世界的是——「數字」」

「真是性急啊。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弄清我的能力吧。我暢快地聊天，你有時間弄清能力——這不是雙贏嗎？有什麼不滿？」

「這是王國國教六神教的思考方式。很像王國人的回答。但是，你的回答沒有熱情。就像是在唸事先準備好的紙上的模範回答。或者，你自己並不相信這個通說？」

「…你想說的是四大元素嗎？」

乍一看，其姿態是隻有上半身的扭曲巨人。

以提瑟烏斯爲中心，彷彿在改寫這個世界的法則。

然而，釋放出的壓迫感卻脫離了常軌。

洛法斯暫時停止魔法的發動，一臉不耐煩地睥睨着提瑟烏斯。

這是爲了在活着的狀態下，發揮《神》過於強大的力量而使用的神技。

是《神》所使用，不受世界規則束縛的獨有能力。

左右大小不一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洛法斯。

黑，白，然後是紅的變化——這是被稱爲《偉大功業》的鍊金術的終點。

「我反而想問，你爲什麼以我不知道爲前提說話。不，算了，看你的反應我大致明白了。看來你比我低等」

將自己的存在位階昇華到神格，通過與之合爲一體，以《神》的身份顯現於世。

賭上自己存在的全部，窮極科學與鍊金術之後，提瑟烏斯到達了《神》的寶座。

提瑟烏斯的《權能》是將這世上所有的物質、現象、概念——所有一切置換爲「數式」，隨心所欲地改變。

『你努力表現出來的從容，看起來也只像是在逞強。力量的差距就是如此明顯。事實上，你無法攻略我的《權能》。』

洛法斯挑釁的話語，讓提瑟烏斯臉上始終掛着的淺笑消失了。

「…哎呀」

『我說過這個世界是由「數字」構成的。更準確地說，構成世界的只有兩種數字——「1」和「0」。所有物質、現象、概念都是這兩種數字的集合體。我是掌管「智慧」和「式」的《機神》。「式」即爲「算式」——也就是說，構築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喂喂，洛法斯，你那是什麼無趣的表情。簡直就像被迫聽不想聽的課，快要睡着的學生一樣』

「…」

「…神格昇華——《機械神話》」

然而，果然還是全部都消失了。

「人類最偉大的發明是什麼？齒輪，火車，汽車，飛機，還是魔法？都不是。答案是「數字」。與其說是發明，不如說是發現更爲準確。數字很棒，可以解釋世間萬物。就像魔法師用魔力和術式改變世界一樣，科學家用科學和公式創造世界」

「你那過於作弊的消失之力——我已經看穿了。是《權能》吧」

他似乎已經無意隱藏，提升力量的規模和性質，空間嘎吱作響，扭曲，歪斜。

「學生洛法斯啊，上課時間到了。你認爲構成這個世界的是什麼？」

「你現在對這個現象感到疑問，正在動腦筋試圖解開謎團吧。這實在是非常棒。將不明白的事弄明白，作爲技術、作爲力量——人們稱之爲科學。從這個觀點來看，洛法斯，你也是出色的研究者……不，應該說是科學家吧。」

生物進化，其前方是——存在位階的提升，最終是向《神》的昇華。

在圓盤狀的右眼之中，指針咔嚓咔嚓地刻着秒針，讓人聯想到古老的時鐘。

『……閉嘴聽我說。我的講課時間就是你剩下的壽命』

看到其姿態的洛法斯，不僅沒有感到害怕，反而還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在提瑟烏斯的《權能》的領域內，不存在無法正確完成的事。

這股力量甚至可以被稱爲萬能、全能。

領域逐漸擴大，被吞噬的物體從前方開始全部變成紅黑色。

一切變成紅黑色，變化爲無數的「1」和「0」。

轉眼間整個研究室都被領域吞噬，被破壞的門也恢復到被破壞前的狀態。

被破壞的事實被改寫，被改變了。

不僅如此，被領域吞噬的物體還變成紅黑色——變化爲無數的「1」和「0」的集合體。

出口被完全堵住了。

「1」和「0」的領域——洛法斯推測，恐怕只要一碰到，就會像左義手和魔法一樣，被變回虛無。

「……真是亂來啊。這違反規則了吧」

『什麼……洛法斯，你從剛纔開始就——不……』

洛法斯的發言中透露出的違和感，讓提瑟烏斯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但他搖了搖頭，重新思考。

『你從剛纔開始就顯得知道太多，原來如此。你跟六神有關係啊。或者——跟《暗之神》也有關係』

《暗之神》——聽到這個名字，洛法斯不快地皺起眉頭。

提瑟烏斯咧嘴一笑。

『說中了嗎。從你的人性來考慮，我擅自認爲你跟我一樣，不會加入任何一方，但看來我猜錯了』

「你不是《暗之神》那邊的嗎？」

提瑟烏斯站在翡翠魔石——魔王的本體前面，保護着它不被洛法斯攻擊，洛法斯對此皺起眉頭。

『《暗之神》和六神的戰爭——我根本不在乎。我只要能毀滅王國就好』

「看來你對王國恨之入骨啊」

洛法斯對此感到無語，提瑟烏斯則不解地歪着腦袋。

『…只是模仿外表？』

『難道說，你已經…不僅《神域》，甚至已經達到了《神》的境界…所以才能使用模仿的《權能》』

意識到這一點的提瑟烏斯——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

人類的次元無法完全顯現的龐大神力充斥着現場。

相對地，洛法斯的魔人化沒有特徵，是非常單純的人型——但那模樣與本質不同。

將一切歸於虛無的領域，侵蝕着空間，試圖吞噬洛法斯。

非常單純——與暗黑屬性相同，變幻自如。

一次是在萊特雷斯領地首次魔人化時，另一次是在襲擊王都時與《第二魔王》對峙時。

根據被照亮的對象，其形態與特性也會發生巨大變化。

這也是魔力總量超乎常軌的洛法斯才辦得到的。

巨大到可怕的《機神》，從世界之外窺視着洛法斯。

『哎呀，難道是…御影？』

對峙的兩柱《神》的力量勢均力敵——但暗黑方以微弱優勢壓制。

提瑟烏斯的領域顏色濃厚地顯現，逐漸覆蓋這個世界。

提瑟烏斯微微瞪大眼睛。

寬敞的研究室，變成了由時鐘和齒輪構成的奇妙世界。

然而——眼前的洛法斯的變化不同。

空間，次元發生了變化。

包括形態、特性，甚至本質。

別說人形，甚至與生物都相去甚遠。

如果說《宵暗的刈手》是單純強化輸出的形態——《荒神影》就是配合對峙的對手改變形態。

兩柱《機神》對峙，互相推擠「1」與「0」的領域。

就像照鏡子一樣，《機神》面前出現了「由黑暗構成的《機神》」。

提瑟烏斯嘴上這麼說，但同時感覺到洛法斯的變化並不止於這種範疇。

『——啊…？』

這也是當然的，既然是同質的力量，能量多的洛法斯當然更勝一籌。

茜色的天空，遙遠的彼方浮現出朦朧的滿月——不，仔細一看，那是時鐘。

所謂暗黑，即爲被光照亮的影子。

提瑟烏斯開口，彷彿在宣告勝利。

構成世界的「1」和「0」，茜色的天空中垂下好幾個巨大的鐘擺。

洛法斯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身體染上了黑暗。

洛法斯的魔人化原本的模樣，是龐大不定形的黑暗。

『——完全顯現…《司掌智慧與式的機神提瑟烏斯》』

提瑟烏斯不知道洛法斯的這個模樣。

如果只看能量總量，甚至遠遠超過透過神格昇華將《神》附身於身上的提瑟烏斯。

現場的能量總量，完全超過了洛法斯的力量。

提瑟烏斯的《權能》是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本來能量的大小並不重要。

從人型逐漸遠離，連大小都變得巨大。

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以及鐘擺時鐘的「咚——」的音色響起。

然後，他從上空確認到琺露正朝着中央都市——洛法斯的方向前進。

兩次的形狀都是人型輪廓，相當簡單。

無法確認特殊能力，只是單純發揮出足以抵達神級領域——《神域》的臂力與魔力輸出。

在那裏的是卸下《神》之力的人，而是《神》本身。

也就是說，當《權能》被模仿，變成純粹的能量對抗時，提瑟烏斯就毫無勝算。

浮在空中的時鐘指針轉動，從天而降的無數鐘擺共鳴般鳴響。

根據提瑟烏斯的觀測，洛法斯過去只有兩次完全魔人化。

擁有足以正面擊潰世上任何事物的力量，非常強大。

洛法斯被拖進了《機神》提瑟烏斯創造的次元。

《荒神影》正如其名，甚至可以模仿《神》。

但是，當同樣《權能》之間發生能力抵消的情況時，能量大的一方必然獲勝。

提瑟烏斯展開的《權能》領域，以洛法斯的黑暗《機神》爲中心逐漸被塗成黑色——變成黑暗的「1」與「0」的領域。

『…這樣啊。你也屬於這邊嗎。到底是什麼時候？從哪個階段開始的？雖然疑問無窮，不過也罷。我和你——《神》之間的純粹戰鬥，這個次元有些太狹窄了…』

『連《權能》的能力都能模仿…？就算魔人化擁有這種特性，《權能》也不是人類能夠駕馭的。就算在《神域》也——』

無數烏鴉在帝國的天空飛翔——洛法斯與一隻影之使魔共享了視野。

洛法斯擁有的能量——魔力是無限龐大的。

將龐大的黑暗壓縮，內含龐大能量的形態就是人型的《宵暗的刈手》。

當純粹的能量發生碰撞時，當然能量大的一方——洛法斯會獲勝。

因爲無論多麼強大的能量，在《權能》面前都會歸於虛無。

『…人類的次元太狹窄了。我作爲《神》的「力量」，連一半都無法發揮。但是，在這個世界就另當別論了。就讓你見識一下暗黑模仿者無法重現的，壓倒性的力量吧』

那是洛法斯的魔人化——並非《宵暗的刈手》。

那麼洛法斯的魔人化——龐大的不定形黑暗，具體而言擁有怎樣的特性呢？

有的人長出人類沒有的部位，如翅膀或尾巴，其中也有人長出角或強韌的外殼。

魔人化——根據魔力性質讓肉體變化成相應形態的《生成》，魔力越強，越有遠離人形的傾向。

那和提瑟烏斯所知的洛法斯的魔人化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即便是能夠模仿一切事物的洛法斯的魔人化——《荒神影》也無法重現。

「…魔人化——《荒神影》」

其形狀持續變化，逐漸化爲巨大扭曲的人類上半身——簡直就像提瑟烏斯的《權能》具現化後的模樣，宛如《機神》。

性質完全相同的力量互相碰撞。

既非任何人，又可成爲任何人的龐大能量。

洛法斯的身體化爲黑暗，輪廓逐漸變化。

『…？不，不是恨。毀滅王國是我的目的之一，僅此而已。所以，身爲王國人的你也要毀滅——洛法斯・雷・萊特雷斯』

提瑟烏斯突然停止了動作。

脫離常軌，巨大到與月亮不分上下的時鐘型眼睛。

面對《神》，洛法斯靜靜地將意識轉移到使魔身上。

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界。

洛法斯的嘴角微微上揚。

「…雖是我的婚約者，卻如此惹人憐愛。」

洛法斯解除魔人化，獨自喃喃自語。

『真是好事之徒啊。明明是那個一邊辱罵你一邊慘殺你的傢伙。』

提瑟烏斯理所當然地介入使魔的視野，一起眺望着奔跑的琺露。

洛法斯有些不耐煩地切斷了與使魔的聯繫。

「…提瑟烏斯啊。你聽得到吧，《魔王》的悲鳴。」

『悲鳴…？』

提瑟烏斯的背後——翡翠魔石中，傳出了亡者般的悲鳴。

這表示受肉對象的悲鳴甚至傳到了本體。

『啊啊…那個總是很吵。我下意識地屏蔽了從魔石發出的聲音。所以，你正在做的，是試圖轉移話題，儘可能延長壽命的堅強努力嗎？』

洛法斯聳了聳肩。

「不…只是，遊戲結束了。因爲只要時機稍有差池，就會讓很多事都泡湯」

『什麼…？』

提瑟烏斯皺起眉頭，洛法斯則揚起嘴角。

「…神依——《暗夜之月輪》」

洛法斯的身體染上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