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暗之死神Ⅰ
《Repeat・Vice 〜反派貴族不想死,所以放棄成爲四天王了〜》 · 黒川陽継 · 4119 字
時光回溯,大約一年前。
那是在經歷了天空都市的事件後,將魔王拉斯藏匿在別邸不久之後發生的事。
地點位於萊特雷斯領首都附近,一座遠離人煙的巖山——在其地下深處建造的寬闊空間。
經過特殊術式塗層處理的石板地面、石壁,以及天花板。
牆壁上掛着無數火把,燃燒着暗淡的火焰,將這黑暗的空間照耀得愈發幽暗。
那裏是萊特雷斯家族之人代代使用的修煉場。
在這裏,即便施展些許亂來的魔法,覆蓋在訓練場表面的、經過特殊術式強化的石板也能防禦一切攻擊魔法;就算遭到破損,也會隨着時間推移而自我修復。
這是幾代前的萊特雷斯家族之人建造的,可謂是絕佳的魔法訓練場所。
洛法斯此刻正盤腿坐在訓練場中央,靜靜地閉着雙眼。
冥想。
在黑暗的死寂中,洛法斯靜靜地淬鍊着自己的魔力。
僅僅是朝着目標釋放魔法,算不上是魔法使的訓練。
直面自身的魔力,感受自身的魔力,加深對其特性的理解,並不斷提升精神境界,這些也是接近魔道深淵所必需的。
然而,洛法斯來到這個訓練場卻是件極其罕見的事。
洛法斯會將每天的空閒時間——平均30到60分鐘——用於冥想,日復一日地提升自身魔力的質量。
這次之所以特意造訪這個訓練場來進行冥想,是因爲最近他有時會對自己的精神狀態感到不安。
那是在大約兩年前,自從小時候做過那個關於「故事」的夢之後,他便時常感覺到存在於自己體內的《影狼》的存在。
有時它會從內心深處向他搭話,有時他甚至好幾次被那噴湧而出的激情所吞沒。
那是憑他自己的意志,根本無法完全壓抑的黑色情感。
最近,當魔王拉斯讓他意識到阿貝爾的存在時,那股潛意識表現得更爲強烈且顯著。
「啊——……是輸了呢。不過如果再打一次的話,贏的可是老朽我哦。」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想將其抹除,但即便驅使洛法斯廣博的魔法知識,也找不到任何頭緒。
越是提升自身魔力的質量,他就越是會被一種「那條道路正漸行漸遠」的感覺所侵襲。
「誒……?明明是久違地和孫子重逢,老朽怎麼被魔法指着啊……?」
在那個目標前方的,是至今依然屹立於萊特雷斯家頂點的傑出人物——親生父親盧登斯。
高威力的暗黑球一齊放射。
「小孩子嗎你!」
聽到萊納斯的話,洛法斯皺起了眉頭。
因此,洛法斯得出的對策是,將自身的魔力和精神鍛鍊至極限,不給《影狼》可乘之機。
「反應也很快。身體強化的熟練度也十分充足。越看越不明白,你繼續變強還有什麼意義。」
「哈……?」
「所以說,你到底在追求什麼啊。」
洛法斯背後,展開了無數的暗黑球。
但這仍未達到洛法斯所追求的極境。
但對洛法斯本人來說,這簡直是再麻煩不過的事了。
巨大的暗黑斬擊,吞噬了正在冥想的洛法斯。
「……感到榮幸吧,老東西。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即使那毫無疑問是另一個自己,他也不願奉陪敗者的激情去步入毀滅的歧途。
萊納斯的存在雖然會妨礙冥想,但對付這種貨色,越理他他就越來勁。
萊特雷斯家族之人追求力量的理由,只有一個——爲了篡奪家主之位。
爲了整理環境、提高冥想質量而來到這訓練場。
事到如今還問什麼,洛法斯咬牙切齒。
「我聽說了喲,小洛,聽說你在修行啊。不過這有意義嗎?你這不已經足夠強了嘛。」
站在那裏的是一位身披黑衣的長者。
洛法斯的額頭上爆出了青筋。
被無視的萊納斯嘟囔着「被孫子無視的老朽……」,像個垂頭喪氣的孩子一樣抱膝蹲下,用手指在地板上畫着圈圈。
*
萊納斯歪着頭,一臉茫然,彷彿打心底裏不明白爲什麼會被魔法指着。
冥想被打擾,洛法斯彷彿看着殺父仇人般狠狠地瞪着自己的親生祖父。
洛法斯決定無視萊納斯。
無謂的思考和雜念會降低冥想的質量。
正是出於這個目的的冥想。
萊特雷斯家前代家主,同時也是洛法斯的祖父——萊納斯·雷·萊特雷斯。
「我再問一次,小洛。爲什麼那麼想變強?你,想要戰勝誰?」
那恐怕是故事中的四天王——《影狼》時代的洛法斯的意識。
面對萊納斯的質問,洛法斯以魔法彈幕作爲回答。
萊納斯好戰地揚起嘴角。
被年齡相差近半個世紀的孫子說是小孩子,萊納斯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不然你試着挑戰他看看唄。嘛,就算打倒了,不到成年也是當不了家主的啦。」
其魔力的質量,也比冥想前有了顯著的提升。
火焰顏色發生改變,意味着有其他人進入了訓練場。
洛法斯腦海中描繪的,是父親盧登斯所操縱的高密度暗黑——深淵。
正因如此,萊特雷斯家作爲王國屈指可數的武鬥派,一直處於令其他貴族、乃至王室都刮目相看的地位。
「……這還用說——」
火把的火焰,會根據訓練場使用者的魔力性質而改變顏色。
球狀的暗黑產生裂紋,隨後崩落,露出了洛法斯的身影。
「……」
「祖父大人……有何貴幹?」
「啊?不放魔法了嗎?」
自洛法斯開始冥想以來,已經過了半天。
洛法斯的目標是,迴避慘死這種荒謬的未來,並在此基礎之上成爲萊特雷斯家的家主。
萊特雷斯家代代都是如此傳承力量的。
看着他那反應和流暢的動作,萊納斯「嗯」了一聲,將手託在下巴上。
「你不是敗給父親大人了嗎……既然如此,你應該很清楚那個人的強大吧……!」
飛揚的塵土還未散去,洛法斯背後便響起了聲音。
因此,爲了成爲家主,就必須向現任家主發起決鬥,將其擊倒以展現力量。
暗黑的奔流散去。
萊納斯輕浮的話語,氣得洛法斯肩膀發抖。
原本被染成暗黑色的訓練場,被青白色的火焰照得明亮起來。
洛法斯的感情瞬間冷卻下來。
然而,當發現洛法斯依舊毫無反應後,萊納斯猛地站起身——手中瞬間凝聚出暗黑鐮,並毫無停頓地釋放了出去。
在洛法斯看來,他對《影狼(敗者)》的想法毫無興趣,更遑論讓其奪取身體採取行動,這簡直是豈有此理。
「……別開玩笑了。」
洛法斯釋放出了宛如殺氣般的威壓。
即便承受着這股威壓,萊納斯依然笑嘻嘻的。
洛法斯像是在驅散思緒般搖了搖頭。
緊接着,訓練場中暗淡燃燒的火把火焰,變成了青白色。
「什麼嘛……以你的魔力量,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吧。說真的,你到底爲什麼要變強?」
洛法斯咂了一下嘴,從原地向後躍開,拉開了與萊納斯的距離。
只見球狀的暗黑壁正籠罩在洛法斯身上,將他保護在內。
洛法斯默默地在手中凝聚出暗黑球,並將準星對準了萊納斯。
「別用你那種程度的尺度來衡量我,你這老不死的。我所追求的還在更前方。」
搖曳的青白色火焰照亮了入口。
正當洛法斯爲了進一步淬鍊魔力質量,試圖將意識沉入深層時,訓練場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然而,萊納斯卻一臉茫然地歪了歪頭。
洛法斯連搭理他都覺得嫌麻煩了,於是散去魔法,當場坐下準備繼續冥想。
「請回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不是,但你小子,已經綽綽有餘地比盧登斯強了吧?」
「哦——哦——,還在練着呢。話說,火把的火焰顏色居然是黑的……雖說是我的孫子,但這也太陰沉了吧?」
萊特雷斯家的家主,規定由這一代最強的人來擔任。
萊納斯指着洛法斯哈哈大笑。
萊納斯歪着頭,直直地盯着洛法斯。
「不是,說真的喲,你小子唯獨魔力量多得像個白癡一樣,所以從遠處一直狂轟亂炸魔法不就好了嗎。盧登斯的裝甲確實硬得要命,但一直被魔法砸的話,總有一天也會被削薄打碎的吧。就算被拉近距離,也能用轉移拉開距離嘛。」
「用那種愚蠢的戰法獲勝有什麼意義!? 」
洛法斯大聲吼道,覺得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就在洛法斯的後頸處,萊納斯不知何時已經將架起的暗黑鐮刀刃貼在了上面。
後頸的皮膚裂開,流出一絲鮮血。
「……!」
萊納斯毫無氣息、且沒有一絲多餘動作,讓洛法斯動彈不得。
只要稍一動彈,就會毫不留情地被斬下首級——萊納斯身上散發着這般可怖的氣魄。
「愚蠢的戰法?贏了就是贏了,真無聊。你還有閒心去拘泥於獲勝的方式嗎?你太小看盧登斯了。」
萊納斯對着動彈不得的洛法斯繼續說道。
「……我看過報告書了喲。兩年前,聽說你被鯨魚魔物狠狠地修理了一頓吧。失去的是左眼和左臂對吧?」
「……」
「那之後是去了斯特利亞領吧。我記得你還輸給了同齡的小鬼?虧你能輸啊。以你那種魔力量的規格,到底是怎樣才能喫敗仗的啊。」
「閉嘴……!」
彷彿在呼應那股憤怒一般,高密度的魔力波從洛法斯身上散發出來。
萊納斯一臉滿不在乎地承受了這股魔力波,悄悄散去暗黑鐮變成手無寸鐵的狀態,並張開了雙臂。
「來吧,打過來啊,小洛最強的魔法。那種連老朽都防禦不住的強力魔法喲。老朽就從正面,接下你這動真格的一擊吧。」
看着充滿挑釁意味、咧嘴嗤笑的萊納斯,洛法斯氣得臉部抽搐,在手中凝聚出了暗黑鐮。
鐮刀吞噬着洛法斯的魔力,使其刀身迅速膨脹變大。
緊接着,萊納斯彷彿是爲了報復剛纔那一擊似的揮下鐮刀,釋放出了暗黑的斬擊。
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聲音。
剛一說完,萊納斯的身上便溢出了霧狀的暗黑。
身上披着的黑衣破爛不堪,露出了讓人感覺不到老態的、千錘百煉的肌肉軀體。
*
「……呃」
「放馬過來吧,我可愛的孫子喲。」
漆黑的兜帽遮蓋住了他的臉龐,從那縫隙之中,透出兩團青白色的火焰。
面對這一事實,洛法斯驚得瞪大了雙眼。
「……葬禮我會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心懷感激吧,死老頭。」
萊納斯嘆了口氣,說着「嘛,算了」,轉了轉肩膀。
暗黑纏繞在萊納斯身上,化爲了漆黑的長袍。
那宛如眼瞳般的火焰,確實地鎖定着洛法斯。
面對還比了個wink的萊納斯,洛法斯全力的一擊揮落而下。
極大的黑色斬擊,將訓練場的一半塗抹成了暗黑。
「話說回來啊小洛。老朽,剛纔說了讓你打出最強的魔法吧?爲什麼沒有用《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
洛法斯啞口無言,不由得向後退去。
『發什麼呆。架起架勢——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深淵之黑,視覺化展現出的「死亡」,徹底籠罩了洛法斯的視野。
「那麼,接下來輪到老朽了吧?我也用暗黑鐮來回敬好了……」
萊納斯,依然站在那裏。
暗黑的奔流散去。
那是萊納斯的魔人化。
半個多世紀前,被帝國方面冠以的綽號——《暗之死神》,正是這一姿態的最佳體現。
萊納斯有些無聊地、又彷彿有些失望地看着洛法斯。
手持大鐮,身披黑衣的那個姿態,簡直就是——死神。
在那具身軀上,可以看到無數象徵着身經百戰的舊傷。
在萊納斯被暗黑染黑的手中,凝聚出了暗黑鐮。
承受了洛法斯全力的暗黑鐮,雖說沒能毫髮無傷,但他甚至沒有使用防護魔法,也沒有受任何致命傷,就這麼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