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年轻的魔王

看完信的洛法斯，匆忙向别邸外奔去。

前往的是那突然出现的独特魔力出现地点。

那里是别邸的正门前。

「…这是」

洛法斯目视着悬浮在上空的「那个」。

散发魔力的真身，是一个暗灰色的球体。

球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没有立足点的情况下静止于空中。

洛法斯对这姿态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忽然想起，在《初代的坟墓》中出现的影子使魔里，有与之相似的类型。

也就是说，那个暗灰色球体属于魔物一类。

而且它是在加利昂公爵家寄来信的时机出现的。

「「今日即将拜访」是吧？ 难道说…」

仿佛回应洛法斯不祥的预感，暗灰色球体在上空展开了魔法阵。

「少爷！」

「少爷，请退后」

卡洛斯拔出了剑，尤丝莉卡则从女仆装的裙子中取出魔杖摆好架势，挡在洛法斯面前。

然而洛法斯却平静地说道「退下」。

「是转移魔法。没有攻击性」

解读其术式后，洛法斯看穿这是类似于卢登斯所使用的长距离转移魔法一类的魔法阵。

光带从魔法阵中倾注到地面，人影自那光芒中显现。

对着唾弃般说出这话的洛法斯，雷蒙德困扰地笑了笑。

「雷蒙德，你这家伙…」

然而洛法斯像是要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似的，转身就要走。

说起来最近，好像有个同样行使了长距离转移还强词夺理的贵族家主来着，洛法斯忽然想起了前几日空间跳跃到斯特利亚领的亲生父亲。

你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洛法斯凝视了雷蒙德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胡搅蛮缠的歪理」

「洛法斯…!? 那这里就是，莱特雷斯领吗？」

「真厉害啊洛法斯。就凭这点信息，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真是的，真让人头疼，我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

「…最近，在我家领地上新发现的。似乎能开采出相当不错的——煤炭呢」

「谁跟你是好友」

雷蒙德一边无畏地微笑，一边朝着暗灰色球体打了个响指。

雷蒙德拥有某种能获取一切信息的手段。

洛法斯愤恨地回过头，瞪视着雷蒙德。

听到洛法斯的话，卡洛斯「少、少爷…!? 」地视线游移，觉得对公爵家嫡子这种态度恐怕不妥，而尤丝莉卡则「好、好的。」地跟上洛法斯。

洛法斯有种近乎确信的感觉，认为雷蒙德掌握着一切信息。

「长距离转移…这违反王国法吧」

「少装蒜了，你这混蛋」

「可悲的是，这就是王国法。作为王国贵族的我，只是遵从法律而已」

「你这家伙，在各地都有手下吧。和使魔共享视野什么的，可是基础中的基础」

一头卷曲强烈的金发，有着不像12岁的高挑身材和精悍的体格。

「…这，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洛法斯对雷蒙德还有很多不了解的部分。

「遵、遵命」

对着哈哈大笑、得意洋洋解释的雷蒙德，洛法斯厌烦地皱起眉头。

雷蒙德说出的，只有这一个词。

听到洛法斯和瓦尔姆的对话，雷蒙德歪了歪头。

然后再次转身，向宅邸走去。

洛法斯像驱赶似的挥手，名副其实地下了逐客令。

仿佛呼应雷蒙德的信号，光带中浮现出人影。

「卡洛斯，客人要回去了。尤丝莉卡，我稍作休息。去泡咖啡」

在洛法斯看来，那是一张极其眼熟的脸。

洛法斯如此断定。

「好啦洛法斯，别这么冷淡嘛。今天也是来引荐一下的」

与特定的魔物缔结契约，响应雷蒙德的呼唤、通过召唤术式显现，这才是召唤魔法。

瓦尔姆惊讶地东张西望环顾四周。

洛法斯虽然通过故事知道雷蒙德的事，但那是透过主人公阿贝尔的视角，实际上，对于第二魔王雷蒙德和四天王们的关系，他只了解一些片段。

如果事先没有获得情报，他不可能在加利昂家主办的宴会上，向那四位在此之前本应素未谋面、后来成为四天王的天才们搭话。

既然他知道出身骑士世家且并不那么有名的瓦尔姆的存在，那么恐怕最近在斯特利亚领发生的事，他也一定程度掌握了吧。

见到洛法斯，雷蒙德如同遇见十年挚友般亲切地微笑着。

「煤矿」

雷蒙德脸上浮现着无畏的笑容，跟在开始引导的卡洛斯身后。

雷蒙德无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钻法律空子的家伙在胡说什么。得赶紧向王家提议修订法律才行。附上有人正在滥用的情报」

「…为什么这么想？」

在故事中被称为第二魔王的存在。

「遵命」

「你全都知道吧，雷蒙德。最近斯特利亚领发生了什么。甚至连我和瓦尔姆的互动也是」

「卡洛斯，是客人。带到客厅去。尤丝莉卡，咖啡准备人数份」

洛法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苦涩地扭曲了面容。

「瓦尔姆…」

面对虽然开着玩笑但聊得很欢快的雷蒙德，是一脸苦相的洛法斯。

「嗯？ 本来是打算引荐的，但你们已经有过交流了吗？」

「其实呢，煤炭在我加利昂领内是充足的。我正在寻找投资对象。话说洛法斯，你对火车有兴趣吗？」

「哟，洛法斯。特地出来迎接我吗？真开心啊」

「饶了我吧，看在好友的情分上」

被指摘出这点的雷蒙德惊讶地睁圆了眼睛，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

卡洛斯优雅地行礼，尤丝莉卡匆匆跟上洛法斯。

雷蒙德与王国各地的魔物缔结了契约，恐怕就是通过这些魔物获取信息的吧。

「王国法禁止的是个人或集团使用，以及通过转移结晶等魔道具来行使。行使转移的是我的召唤兽。既非魔道具，我当然也没有使用。没问题啦」

雷蒙德耸了耸肩，说着「哎呀呀」，然后说出了某个词。

对此，雷蒙德苦笑，而被突然带来、孤零零被晾在一边的瓦尔姆则皱起眉头，用「不对我说明一下吗？」的眼神看着洛法斯。

「别说得这么恶心。如果引荐是目的，那已经完事了吧。带着瓦尔姆回去，碍眼」

但听到这个词的洛法斯，停下了返回宅邸的脚步。

那是明亮的茶色头发，以白色为主基调正装的少年——雷蒙德·罗瓦·诺登斯·加利昂。

这虽是洛法斯从故事中获得的知识，但雷蒙德的召唤兽，并非是从异次元召唤而来的。

雷蒙德咧嘴一笑。

＊

「…什么情况」

唯一一个跟不上状况的瓦尔姆，小声嘀咕道。

但是，洛法斯从在加利昂家主办的宴会上集结了除瓦尔姆外的四天王、召开聚会时起，就感到了违和感。

这是因为，洛法斯原本认为，雷蒙德和四天王是在那场宴会上相遇，意气相投才开始一起行动的。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之前的聚会就显得很不自然。

洛法斯在没有任何对话的情况下被雷蒙德叫去，到了那里，后来的四天王们就像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一样聚集在一起。

而且，从当时雷蒙德的语气来看，他似乎也认识不在场的瓦尔姆。

由此推导出的事实是——

雷蒙德与四天王直接的相遇，确确实实是在宴会上的那次会合。但雷蒙德本人，其实早在宴会之前的很久，就已经认识到了后来成为四天王的四个人的存在。

而且，那次会合也并非偶然聚集的天才们，而是由雷蒙德有意召集起来的。

证据就是，雷蒙德在会合时曾这样说过：

「在我的王国里，有四个在特定领域超越我的人。而且，偏偏还都是同世代。我感受到了命运呢。虽然有一位不在这里，但指的就是你们。」

在特定领域超越雷蒙德的四个人——那正是雷蒙德看中、并作为伙伴的四天王。

从雷蒙德的话来推断，那时他不仅认识在场的三人——洛法斯、安妮格蕾特、奥古斯，同时也认知到了瓦尔姆的存在。

当时，洛法斯不经意间把这句话听过去了，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很奇怪。

洛法斯、安妮格蕾特、奥古斯是贵族子女中被誉为天才的人物。

但瓦尔姆不同。

他虽有实力，但由于出身骑士世家，身份低微，认知度很低。在贵族社会里，对瓦尔姆的评价顶多也就是「传闻中很强的骑士见习生」。

在还有五万个传闻很强的骑士之中，他却能精准地指名瓦尔姆，这也很奇怪。

而且，这一点对其他三人也同样适用。

洛法斯、安妮格蕾特、奥古斯无疑是天才，可以说是各自擅长领域里的时代宠儿。

然而，贵族是爱面子的。

贵族的子女只要多少有些优秀，就会被吹捧为天才。

洛法斯那副「要是答错就立刻魔法伺候」的氛围，但瓦尔姆对此早已习惯，丝毫不为所动。

就这样被选中的，便是后来成为四天王的四个人。

他在寻找能与自己比肩的俊杰，能与自己并肩同行的、对等的存在。

当然，他做梦也没想到，利用魔物收集情报的事会被看穿。

「瓦尔姆，你小子怎么也喝得这么小孩子气。」

而现在，故事中将王国逼至灭亡边缘的五人中的三人，正围坐在客厅的一张桌子旁。

而且，对在之前的会合中未能拉拢入伙的洛法斯和瓦尔姆，他恐怕也是通过契约的魔物在进行特别观察吧。

两人同时站起身，洛法斯和雷蒙德都杀气腾腾。

对此，洛法斯则闹别扭似的把脸转向一边。

听了瓦尔姆的话，雷蒙德老实地低头道歉。

而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正因为有这般寻找的背景，雷蒙德知晓王国各地发生的许多事件和情报。

洛法斯夸张地抱住头，做出演戏般的动作。

雷蒙德本人自不必说，他所选中的这四个人，也的的确确是足以与国家为敌的正牌天才——不，是怪物们。

「极寒之地斯特利亚领没有蜜蜂。托这个的福，蜂蜜是市场上很少见的贵重品。既然摆在眼前，想尝尝味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知道你看不惯，但别太较真了，洛法斯。否则会被当成小肚鸡肠的。」

斯特利亚领发生的事如此，洛法斯想在莱特雷斯领引进火车的事也是如此。

「洛法斯……有牛奶和蜂蜜吗？我有点不太擅长苦的东西……」

尤丝莉卡像是很感动似的拍了拍手，结果被洛法斯一瞪，立刻停了下来。

雷蒙德一直在寻找。

对着嘿嘿坏笑的洛法斯，雷蒙德脸部抽搐着，努力保持着笑容。

「洛法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黑咖啡的哦。倒不如说，这才是少数派吧？毕竟，这除了苦就没别的了。」

端着放有牛奶和蜂蜜的托盘回来的尤丝莉卡，被这一触即发的氛围吓得脸都抽搐了。

「连风味和香气都品不出来的笨蛋舌头吗？少数派？看看瓦尔姆，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就在喝吗？你这儿童舌头的才是少数派啊，雷蒙德。」

雷蒙德用「你干嘛这么嚣张」的眼神看着他，耸了耸肩。

对面的雷蒙德虽然笑容未变，但额头上已经青筋暴起了。

选中他们这件事，不可能用偶然来解释。

「……你这是怎么了，洛法斯。突然来访是我不对，但你也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听听哦？」

「那么，就首先谈谈在我家领地的煤矿里能开采出的煤炭吧。」

那可是将拥有大陆第一国土和国力的魔法国家啊。

「唔……那可不行。是我太激动了，抱歉，洛法斯。」

「遵、遵命。」

「力量差距？你该不会以为，你比我强吧？」

「唔……」

「是要谈煤矿和火车的事吧？要是没法冷静下来谈，那我可要回去了，雷蒙德。」

因此雷蒙德是知道的。

被瓦尔姆这番无可反驳的正论说教后，两人哑口无言，只好不情不愿地重新坐回座位。

雷蒙德一脸为难地看着眼前那杯黑乎乎的咖啡，碰都没碰一下。

但他预感，如果此刻在这里说出来的话，恐怕又会引发他和洛法斯的认真对决，所以瓦尔姆只是默默地啜饮着咖啡。

瓦尔姆只是因为在现场找不到牛奶和砂糖，才无可奈何地那样喝的，真要选的话，他其实更喜欢加满牛奶和蜂蜜、甜腻腻的咖啡。

「尤丝莉卡，去给他拿牛奶和蜂蜜来。啊，量要多点。毕竟对方是个小孩子嘛。」

「哈？不是想建立对等关系吗？到头来还是靠力量解决吗？器量狭小的男人。」

「你们两个，为了咖啡这点小事吵什么。不是让女仆小姐为难了吗？」

「……哼，我也承认刚才有点孩子气了。仅限这次，看在瓦尔姆的面子上，就听你说说吧。」

「怎么了雷蒙德，你不是自称王国最强吗？居然连咖啡都喝不了？哈，这可真是杰作！」

而作为寻找的手段，他将契约的魔物部署在王国的各个角落，收集信息。

雷蒙德额头上青筋跳动，但还是勉强维持着笑脸。

在被称作天才的人之中，拥有超常魔力的洛法斯确实是出类拔萃、非常有名，但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也并非天才中特别有名的那一类。

「求之不得。到外面去。」

在洛法斯的吩咐下，尤丝莉卡前往厨房去取牛奶和蜂蜜。

瓦尔姆则趁机从呆站着的尤丝莉卡手中的托盘上，「借」走了牛奶和蜂蜜，自顾自地调了一杯甜腻腻的咖啡，「滋溜滋溜」地喝了起来。

但是，从这么多被称为天才的子女中，这四个人却被毫不犹豫地选中了。

但也正是因为被洛法斯看穿了，他才能有效地打出「煤矿」这张洛法斯想要的牌。

四位天才——不，是怪物们。

洛法斯指着雷蒙德，高声笑道。

「你也是，雷蒙德。你是来谈判的吧？因为一两句口角就想开打，你到底在想什么？」

贵族社会充斥着赝品天才。

有时从魔物那里听取情报，有时则透过魔物的眼睛直接观察。

「你想搞清楚谁在上风吗？我倒是不介意奉陪，如果你希望的话。」

瓦尔姆插嘴道，雷蒙德和洛法斯立刻齐刷刷地瞪向他。

雷蒙德心里的某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毕竟在故事里，第二魔王的势力，仅凭首领雷蒙德和四天王——瓦尔姆、洛法斯、安妮格蕾特、奥古斯这区区五人，就将王国逼到了灭亡的边缘。

然后，瓦尔姆一脸无语地看着洛法斯和雷蒙德。

「是啊。要试试看吗？」

「我觉得，先把力量的差距弄清楚也不是什么坏事。」

要是普通人，恐怕会在这股威压下昏倒吧，但瓦尔姆却一脸淡定地啜饮着他的牛奶咖啡。

因偏袒自家人而被称作天才的子女数不胜数。

「你会听吗，雷蒙德，听我的烦恼。其实我认识一个家伙，明明是个连咖啡都喝不来的儿童舌头，却嚷嚷着什么自己是最强的、要征服世界之类让人尴尬的话。听着都觉得害臊。你能不能想点办法啊？」

「唔……」

雷蒙德像是重整旗鼓似的，开始讲述起来。

洛法斯坐在椅子上，向后一靠，翘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