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魔鯨（2）

「——少爺。」

「——少爺！！」

在朦朧的意識中迴盪的聲音。

是誰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

會叫我「少爺」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

「——洛法斯少爺！」

近乎嘶喊的聲音，將我的意識強行喚醒。

視野一片模糊。

映入眼簾的，是將我抱在懷中，臉上混雜着悲壯與一絲安心的卡洛斯，以及稍遠處，臉色慘白的琺爾。

對了……我沒能完全擋下魔鯨的白熱線……

真是狼狽。

「……我睡了多久？」

「只有幾秒鐘。」

「是嗎。」

我試着起身，卻使不上力，只能被卡洛斯抱着坐起。

劇痛已經越過極限，有些部位甚至感覺不到痛楚了。

忽然注意到，臉色煞白的琺爾，視線正落在我左側。

「……你、你的左手……」

「嗯？」

我順着他說的看向左手。

他一邊含淚捂着臉，一邊斷斷續續地喊着。

現在想來，左眼也完全看不見了。

「可——唔!? 」

神聖魔法是一種相當特殊的魔法，不僅需要魔力，還需要信仰心。

不過是左半身被燒掉。

既不是被砍掉腦袋，也不是心臟被貫穿。

「……這是怎麼回事。」

琺爾驚訝地轉過頭來，我又用暗黑臂，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如果是斯特拉夫戰，這樣做沒問題。

傷口像是被灼燒過一般焦黑，幾乎沒有出血。

雖然似乎被魔法障壁擋下，但炮擊仍在持續。

不過，卡洛斯和琺爾的反應，纔是正常的吧。

「說話都嫌累，別讓我說第二遍……」

離致命傷還差得遠。

「——知、知道了啦……！」

——開火！！

所有炮擊都被魔法障壁擋下，即便如此似乎還是惹惱了它，魔鯨不耐煩地瞪着這邊。

擁有連萊特雷斯家傳古代魔法都只能勉強貫穿的魔法障壁，同時還具備瞬間再生傷勢的能力？

那就只能是異常的再生能力了？

他說的，大概是白熱線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

卡洛斯一臉絕望地說道。

要全部打完，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

大概是沒能徹底殺死我，讓它相當不爽吧。

「遵、遵命……！」

「噗呃!? 你、你搞什麼鬼……!? 」

這艘船上，是以對斯特拉夫戰爲前提，裝載了大量炮彈。

從船內傳來號令聲，緊接着是接連不斷的炮擊聲。

還真是，被狠狠幹了一下。

主要是教會勢力使用的魔法，實在無法想象魔物能使用。

左手——從手肘以下，不見了。

但對手是魔鯨。

開什麼玩笑。

還是說，它和我一樣，擁有規格外的魔力量？

它正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我。

異常的再生能力？

接着，我用從影子中伸出的暗黑臂，狠狠給了正發呆看着魔鯨的琺爾一個爆慄。

像我這個年紀，因劇痛而失去理智、陷入混亂，也完全不奇怪。

「少爺……屬下無能，實在抱歉……」

除非那傢伙外表那樣，內心卻是虔誠信神的信徒。

幾千？幾萬次？

左半身整體都被燒得焦黑，左腿雖然還在，卻幾乎使不上力。

至少現在，我連一個人站起來都做不到。

「……要是我還有左手，現在就直接揍你了。你以爲我爲什麼要救你？要是對被我保護這件事稍微有點愧疚，就給我把爬上船的魔物全部宰乾淨。」

白熱線的蓄力動作。

對我來說，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

不過是失去了一隻左臂。

以那種威力來看，魔力效率高得離譜。

喂喂，你在放棄什麼呢，蠢貨。

一般來說，失去左臂的話，應該會發瘋吧。

「可、可是——」

本應被切斷的鰭上，沒有出血，甚至連傷痕都沒留下。

從船上發射的炮彈，精準地命中了魔鯨。

話說回來，那種威力的攻擊，居然還能連續使用？

「痛!? 」

「……呼。」

事前我確實說明過對斯特拉夫戰，以及炮擊的使用方式，但這時機還真是恰到好處。

疼是疼，但「習慣」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

而我用《收割生命的農夫之鐮》斬掉的那隻胸鰭，不知爲何已經恢復如初。

我看向那個燒掉我左半身的元兇——魔鯨。

「別讓我說第三遍。那頭鯨由我來對付。你只管魔物。」

琺爾漲紅着臉湊上來，我用暗黑臂一把捏住他的雙頰。

卡洛斯抱着我，開始對我施放治癒魔法。

不管怎樣，用相性極差的暗黑魔法正面接下那一擊，都不是明智之舉。

治癒魔法屬於神聖魔法。

總不可能是治癒魔法吧。

他並非神官職，只能使用治癒魔法中最低級的那種，但總比沒有強。

不，身體的損傷並不只限於左臂。

「是羅格嗎……！」

「哈啊……!? 可是，剛纔那個『東西』又要——」

「有那功夫絕望，不如趕緊給我上治癒魔法。」

隨後，它再次像剛纔那樣張開巨口，口中開始匯聚光芒。

但是，你們以爲我死過多少次了？

「……又是『那個』嗎。」

「別偷懶。給我立刻把魔物清理乾淨。」

看來是他在指揮船員進行炮擊。

琺爾握緊彎刀，朝着正在登船的魔物衝去。

「你也是，卡洛斯。」

「不行，還沒——」

我甩開仍想繼續治療的卡洛斯，強行站了起來。

「夠了。至少已經恢復到能站能走的程度了。」

「可您的左臂——！」

「憑你那點治癒魔法，能治好嗎？快去。」

要再生四肢，至少需要最上級的治癒魔法。

即便在教會中，也只有最高位的神官才能施展。

當然，初級治癒魔法是無能爲力的。

能恢復到能行走，已經足夠了。

我一腳把還在磨蹭的卡洛斯踹向魔物那邊，隨後轉身，重新面對魔鯨。

魔鯨依舊在口中匯聚光芒，不過比第一次蓄力花了更多時間。

這對我來說是好事，畢竟爭取到了恢復時間。

果然，連續發射需要一定的冷卻時間嗎？

「不……這是……」

不對。

魔鯨口中的光芒，比第一次更加集中，魔力密度也更高。

原來如此。

剛纔被我偏轉了攻擊，所以這次是打算放出連「偏轉」都做不到的全力一擊。

萊特雷斯家代代相傳的固有魔法——

與魔物的固有能力區分開來，這種力量被稱爲——固有魔法。

是通過詠唱、魔法陣、術式等方式，將魔力加工成現象的技術。

是打算同時放出來嗎？

那是擁有魔力的生物，也就是魔物，憑藉自身生體機能發動的固有能力。

冰結槍，是魔法。

魔力量極高的人類，有時也會覺醒獨有的能力。

既然是技術，就需要具備一定高度的智慧才能使用。

當然，我也擁有。

那麼，接下來這頭魔鯨即將放出的冰結槍，以及白熱線，雖然都是消耗魔力生成的，但本質卻完全不同。

最有名的例子，比如龍種的《龍息》，或是蛇髮女妖的《石化魔眼》。

而在光芒匯聚的同時，魔鯨周圍還順帶生成了大量冰結槍。

而白熱線——這只是我暫時的稱呼，並非正式名稱——並不是魔法。

那是王國上級貴族中，極少數被選中的人才能擁有的力量。

在故事第二章中，曾以四天王之姿肆虐一方的力量。

也是別稱《影狼》的由來。

還真是謹慎。

而這種固有能力，並非只有魔物才擁有。

《影噬》。

魔鯨的白熱線，也可以推斷爲類似的固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