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终章・学园

距离与雷蒙德的战斗已过去数日。

在此次骚动中，国民、骑士团以及魔法师团皆出现了大量伤亡。

纵然如此，若从暴走召唤兽的数量、规模以及城镇遭受破坏的程度来考量，伤亡人数已算是微乎其微了。

这全仰赖于《第二魔王雷蒙德》的目的并非大肆屠杀，而是企图通过破坏来占领王都。

话虽如此，城镇的受损情况依然极其惨重。

目前的王都内，正大张旗鼓地进行着重建工作以及对失踪者的搜救。

在六神教会圣女芙兰的主导下，为失去家园的国民提供了就寝之所与赈济热食，并对伤员展开了救治。

骑士团与魔法师团则通力合作，推进着城镇的重建与失踪者的搜救工作。

此次骚动中，最棘手的问题终究还是对雷蒙德的处置。

无论是加利昂公爵家特有的、能够唤出并驱使魔物的召唤魔法，还是多名目击了天穹之上那场战斗之人的证言。

虽说当时他已魔人化，但明眼人一看，便能清楚认出那正是雷蒙德。

雷蒙德实质上处于被《第二魔王》、乃至被《暗之神》操纵的状态。

然而，既没有手段能证明这一事实，更重要的是，其造成的损失实在过于惨重，绝非一句「被控制了所以无可奈何」就能轻易揭过。

况且最要命的是，雷蒙德本人也已深深陷入绝望的深渊之中。

被《第二魔王》占据身体期间的记忆，依然无比清晰地残留在雷蒙德的脑海中。

自己的召唤兽朋友们大肆破坏王都、草菅人命的模样，雷蒙德既无力阻止，甚至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那幅光景，正是雷蒙德平生最痛恨的、毫无道理的纯粹暴力。

雷蒙德彻底绝望了，甚至做好了接受死罪的觉悟。

而没过多久，国王对雷蒙德的传唤命令便下达了。

此时，一直将雷蒙德藏匿起来的洛法斯采取了行动。

《绯之风》众人更是直接向王室的使者放话，称「我们无意与任何特定国家产生利益勾结」并断然拒绝，其答复简直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而雷蒙德，只是不幸沦为了《暗之神》的凭依之躯，是受其操控的无辜受害者。

「打扰啦，洛法斯君。雷蒙德君在吗？」

对于金矿山一事，加利昂家痛快应允。

面对陷入极度绝望的雷蒙德，洛法斯的劝说根本无法触及他的内心。

至于赐予洛法斯的表彰，则由代为出席的卢登斯顶着一副极其一言难尽的表情代领了。

他原本就不指望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让雷蒙德回心转意。

这份请愿书集结了多位赫赫有名的高级贵族的签名，以联名上书的形式递交了上去。

凭借着四大高级贵族世家联名的请愿书，以及圣女芙兰的声明，国王最终宣判雷蒙德无罪。

压制魔力的枷锁、摇响便能催眠的铃铛、以及带有麻痹效果的刺针。

雷蒙德此刻正处于被附加了各种异常状态的沉睡中，无论是魔力层面还是物理层面，皆被封锁得死死的。

官方宣称：袭击王都的并非雷蒙德的召唤魔法，而是远古时期被封印的灾厄——《魔王》重临世间，率领着魔物大军对王都发起了侵袭。

受邀出席表彰仪式的有洛法斯、奥古斯、安妮格蕾特、阿贝尔、《绯之风》众人——以及珐菈蒂娅娜。

在他深陷绝望、精神极度不稳定的当下，决不能让那股强大力量的矛头指向错误的方向。

就在这时——学园长艾因贝尔出现了。

「……万一他寻死的话可就麻烦了。」

他早已通过莉露卡得知，眼前这位学园长正是六神的使徒。

这种说辞，简直就把他们捧成了天选的勇者一般。

尽管经历了一番波折，请愿书最终还是顺利呈交给了王室。

正因为自己的软弱导致肉体被占据，才会迫使自己的召唤兽朋友们犯下滔天大罪。

「——事情就是这样，你无罪释放了。乖乖接受国王的判决吧。」

理所当然的，雷蒙德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无论这是否是国王的定夺，在各大贵族世家、尤其是那些遭受了直接伤害的国民眼中，这终究是令人无法容忍的判决。

顺带一提，缺席了表彰仪式并在事后才得知这一事实的洛法斯，当场露出了一副极其嫌恶的表情，整个人因羞耻而止不住地双肩发颤。

而莱特雷斯家——则对婚约一事暂时搁置。

关于这场婚约，特里安达菲莉娅家与莱特雷斯家之间，日后还「把当事人也拉进来」进行了多次交涉，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故而，迪亚曼特伯爵家与特里安达菲莉娅伯爵家，自然也不可能慷慨到无偿在请愿书上签字。

洛法斯满脸警戒地死死盯着学园长。

他们给出的答复是：关于婚约，将全权交由当事人自己的意愿来决定。

为了让雷蒙德重归安眠，洛法斯伸出手，打算再次摇响那串魔法铃铛。

声明指出，此次骚动，实乃远古时代被六神封印的邪恶化身——《暗之神》在幕后作祟所致。

面对他这副嬉皮笑脸的做派，洛法斯在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咋舌后，果断发动了《影渡》。

然而其中，洛法斯、《绯之风》众人以及阿贝尔却纷纷谢绝了出席。

这是为了防止伤心过度的雷蒙德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

结果，那些召唤兽朋友们，也几乎全都在此役中被诛杀殆尽。

他又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顺带一提，洛法斯之所以宁可装病也要推掉表彰仪式，绝非是因为嫌麻烦，而是因为他根本无法离开随时可能挣脱束缚的雷蒙德半步。

「……是吗。」

而特里安达菲莉娅家——则向莱特雷斯家提出了让嫡长子洛法斯与其千金安妮格蕾特订婚的要求。

雷蒙德所拥有的力量，足以强行摆平这世间的一切不公与荒谬。

「哎呀呀，老夫真是一时给忘啦。」

刺眼的光芒犹如奔流般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却被洛法斯抬手间释放出的深渊暗黑死死压制了下去。

因此，洛法斯还向阿贝尔——也就是他的另一个人格、那位转生者寻求了协助，借来了大量魔法道具。

紧接着，仿佛是在顺水推舟一般，作为六神教会象征的圣女芙兰向王室发表声明，宣称自己得到了《神谕》。

此举无异于向王室进言施压，即便是高级贵族，也绝非能轻易为之。

雷蒙德声嘶力竭地怒吼出声。

贵族世家之间的关系，可没那么天真烂漫。

但眼下更紧迫的是，必须设法解决雷蒙德即将被定性为重罪犯的问题。

正因如此，针对此次骚乱，高层进行了一场极其周密的大规模情报操纵。

学园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接着像要纠正行为似的，事到如今才煞有介事地「咚咚」敲了两下门。

「这会不会……有点做得太过火了？」

虽说确实已经向王室及各大家族透了底，表示是洛法斯将其藏匿了起来，但具体的关押地点可是绝对保密的。

哪怕没有《暗之神》的助力，雷蒙德也强得离谱。

但这可不等于对方就是自己人。

阿贝尔虽以「自己并未立下足以受赏的功劳」为由推辞，却被近卫骑士团团围住，半强迫式地被押去参加了典礼。

洛法斯暂且放弃了说服。

他向稍晚一步抵达王都的莱特雷斯家主卢登斯说明了原委，并向王室递交了请愿书。

「别开玩笑了！」

只不过，给王都带来如此毁灭性打击的力量的确是出自召唤魔法，这乃是不容辩驳的事实，即便退一步说是受人操控，按理也绝不可能判处无罪。

「您连敲门的礼仪都忘了吗，学园长。」

然而，雷蒙德绝不是那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

除此之外，他还极其夸张地使用了各种形形色色的魔法道具，这才将雷蒙德彻底封印。

这一切全都是自己的责任——全都是自己的软弱所酿成的恶果。

于是乎，在此次镇压骚乱中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洛法斯等数人，将受到国王的亲自表彰。

毕竟，雷蒙德承受了足以摧毁心智的深沉绝望。

署名者包括：莱特雷斯侯爵家、雷蒙德的本家加利昂公爵家、安妮格蕾特的本家特里安达菲莉娅伯爵家，以及奥古斯的本家迪亚曼特伯爵家——共计四大贵族世家。

看着有些发怵的阿贝尔，洛法斯叹了口气。

那么多无辜的国民惨遭横死。

尘埃落定之后，被解开了部分束缚的雷蒙德，正听着洛法斯向他宣告正式被判无罪的消息。

尽管如此，学园长却像是走在自家后院一般，若无其事地推门走了进来。

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那位《魔王》，最终由莱特雷斯家嫡长子洛法斯成功讨伐——这便是官方对外公布的记录。

眼看着洛法斯和部分受缚的雷蒙德缓缓沉入阴影之中，学园长顿时像乱了阵脚般手忙脚乱地挥舞起双手。

并且，正是洛法斯等数人秉承着六神的意志，挺身而出制止了雷蒙德。

「在把雷蒙德作为对手时，你居然还能产生『做得太过火』这种天真的想法，这就说明你对这家伙的了解连半点都不够。」

为此，洛法斯动用了各种能动用的手段。

洛法斯仿佛刚干完一票大活儿般嘟囔着。

「……你以为到底有多少无辜平民惨死啊！那全都是我的召唤兽朋友们干的……而且，它们也都死了……这全怪我太弱小了。全怪我被人轻易操纵了。这种事——我若不以死谢罪，要如何给那些无辜被杀的人一个交代……事到如今，居然只有我一个人苟活下来，简直荒谬至极……」

虽说不能全指望时间来解决问题，但要抚平他内心的创伤，确实需要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

更何况，作为关押地点、位于学生宿舍的洛法斯的私人房间内，早已被叠加了无数重结界与封印魔法，除了洛法斯本人之外，按理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进得来。

目前在公开层面上，雷蒙德正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

其内容大意为：雷蒙德系受人操纵，处于丧失心智的状态，故恳请予以减刑。

迪亚曼特家向加利昂家索要了一座金矿山作为回报。

看着推开门、如入无人之境般大步走进来的学园长，洛法斯不禁眯起了眼睛。

借由此事，洛法斯以「守护王都之英雄」的身份，被王室赐予了《黑魔导》的称号。

洛法斯十分敷衍地装病，以「魔力过度透支导致身体抱恙」这种极其明显的借口拒绝了参加。

首先，他与瓦尔姆两人联手将雷蒙德拘束了起来。

这是一份旨在拯救雷蒙德的请愿书。

场景来到学生宿舍，洛法斯的私人房间内。

「等、等等！老夫来这里，是为了救雷蒙德君的啊！」

「……啊？」

洛法斯暂时中断了通过影子进行的转移。

学园长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正欲靠近时，洛法斯出声喝止了他。

「站住。不许再动。我绝不允许你发动魔法，连准备动作也不行。只要你敢有半点轻举妄动，我会立刻转移。」

「真不信任老夫啊。老夫好歹也是学园长嘛……罢了，毕竟之前也没什么交集，这也难怪。」

顿了一顿，学园长继续说道。

「想救雷蒙德君这话可是千真万确。不过嘛，出手的倒不是老夫……呐。」

学园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紧接着，学园长的头顶上方凭空浮现出一颗闪耀着白光的宝玉。

在洛法斯看来，那东西就像是最高位的精灵……不，或许是更为高位的——

就在这连一瞬都不到的思考间隙中，洛法斯与雷蒙德的视野便被白光彻底吞没。

一片纯白的空间。

在洛法斯与雷蒙德面前，方才学园长所站的位置上，此刻正伫立着一名白发少年。

少年看着两人，脸上浮现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的末裔，以及暗黑神的末裔哟。」

少年的口中，响起了傲慢而威严的话语。

＊

纯白的空间，精神世界。

这种感觉，洛法斯曾有过体会。

那是在以前的天空都市里。

雷蒙德满怀歉意地看向洛法斯。

退一步讲，时空精灵玛尼菲斯已经被瓦尔姆干掉了，洛法斯觉得，本来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进行长距离转移了吧。

「哈？把术式，刻在血脉里……!? 」

光神静静地注视着洛法斯，开口说道。

雷蒙德的血脉，有那么一点特殊。

那是不同于基本自然属性的，异质的力量。

「召唤魔法……」

当然，雷蒙德不可能仅凭这番话就坦然接受，但至少接受了光神的加护后，今后便不用再担心身体会被人夺走了。

光芒在雷蒙德的体表收束，随后在他的右手背上刻下了一个五芒星的纹章。

在《暗之神》陷入沉寂的这千年里，王国迎来了各色人种的交融与繁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迎着洛法斯那近乎敌意般的视线，光神开口解释道。

这个理由，也让洛法斯信服了。

洛法斯的话，让雷蒙德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与雷蒙德自身的精神力强弱无关，因为在血脉上，他与《暗之神》之间早就构筑了绝对的上下级关系。

「现在谁还管那种事啊。」

「……召唤——这种能够与魔物对话、将其唤出并化为同伴的特异之力，是与《暗之神》相连的。原谅老夫吧，雷蒙德哟。」

被光芒包裹的雷蒙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而在这其中，也混杂着携有《暗之神》因子的血脉。

「别这么激动嘛。老夫只是赐予了他加护而已。」

完全搞不懂。

雷蒙德，变得无法使用召唤魔法了。

然而，凭借着那份力量一路攀升至公爵之位的加利昂家，必然也会融入王室的血脉。

雷蒙德满脸困惑。

雷蒙德错愕地瞪圆了双眼。

因此，雷蒙德的体内同时流淌着《暗之神》的因子，以及王室的血脉。

面对洛法斯一针见血的指出，光神苦恼地点了点头。

光神却毫无动摇之色，只是回答道。

雷蒙德既是《暗之神》的系谱，同时也同样是光神的末裔。

光神表示，正因为这样，这次他的肉体被占据完全属于不可抗力，雷蒙德自身并无过错。

「那么，我也有可能是《暗之神》的使徒？」

「……嗯？」

紧接着，雷蒙德便被极光所笼罩。

这家伙意外地还有闲心呢，还是说受到的打击太多，导致思考已经麻痹了？

「……没错，老夫正是光神——亚瑟·罗瓦。这样啊，你和风神有过接触是吧。这么说来，像这样被召唤到领域里，已经是第二次了？」

正因如此，从血脉层面上来说，雷蒙德根本无法抗拒来自《暗之神》的精神干涉。

面对冷冷地丢下「有话直说」的洛法斯，光神笑了。

「那么，莱特雷斯家呢？」

「莱特雷斯家拥有的固有魔法『影噬』，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操纵魔物的力量……我也是，《暗之神》的血脉吗？」

「……老夫先声明，你究竟是不是暗黑神选定的使徒，抱歉，老夫也不清楚。那个家伙，连老夫都不肯告诉他的使徒是谁。真是个薄情的家伙啊。」

加利昂家，便是这些血脉中的一支。

「光神？六神之一的那个……？洛法斯，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

洛法斯用锐利的目光刺向光神。

「加护……？」

既然如此，自然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消耗力量去夺取肉体了。

「为什么？根据呢？」

听到光神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洛法斯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难怪风神会在意你，你跟那个家伙简直太像了。啊，说好了不讲废话的。那么——就办正事吧。」

你现在提这个？洛法斯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

就算操纵了加利昂家的其他人，也只能取得比雷蒙德更差的结果。

「……不过，如果血脉的说法属实，那就意味着今后雷蒙德的家人也有可能被附身？」

「神明要干涉人类，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力量。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来上好几次的事。既然在雷蒙德身上失败了，再去重复同样的事毫无意义。毕竟在加利昂家，也没有比雷蒙德更强的人了。」

王室——即是，光神的血脉。

「你是老夫的子孙。正因为如此，老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你进行干涉。召唤魔法确实好用，但那力量毕竟通向《暗之神》。虽说有些自作主张，但老夫还是将其封印了。」

加利昂家之人所拥有的召唤魔法，以及能够与魔物对话的特殊体质，追本溯源，乃是连接着《暗之神》系谱的力量。

光神边说边伸手指住了雷蒙德。

「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看来你们六神都很喜欢讲废话啊。无聊的问答就免了。你说想救雷蒙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可能与否的角度来看，确实有可能，不过那概率应该很低吧。」

洛法斯一脸戒备地怒视着光神。

「别担心。那股力量——《影噬》，是暗黑神运用暗影属性编织出的术式，为了传承给后世而铭刻在了血脉之中。与《暗之神》的力量毫无瓜葛。」

把术式刻在血里……这也太扯了吧。面对这种脱离常轨的手法，洛法斯大惑不解。

洛法斯将视线转向雷蒙德。

雷蒙德所感受到的，是加利昂家代代相传的魔法属性——召唤魔法的消失。

面对洛法斯的疑问，光神摇了摇头予以否认。

「……这样、啊。」

距六神封印《暗之神》，已过去约千年。

「纯白、光芒……——你是，光神吗。」

那正是洛法斯在梦境——也就是在故事中见过的，光神的加护。

「抱歉……对你领地的煤炭转移供应，恐怕已经……」

「……这不是可能。依老夫的看法，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洛法斯，你毫无疑问，正是《暗之神》为了对抗我们六神而选中的人。」

看着眯起眼睛的洛法斯，光神微笑着说道。

「不过，你早已经脱离了《暗之神》的掌控。别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老夫不打算对你怎么样。」

「我可是既没有接触过《暗之神》，也没有接触过暗黑神啊？」

「唔……可以想到的一种可能性是，你是不是同时被暗黑神和《暗之神》双方给选中了？神明之间的力量是会相互排斥的。也许他们双方都很想跟你对话，却因为力量互相排斥，导致谁都连接不上……之类的吧。」

就是所谓的双重预约啊，光神耸了耸肩。

「少开玩笑，给我认真回答。」

「老夫可没开玩笑哦。不管怎样，老夫也没有查明真相的手段。你也就别死要面子了，乖乖去一趟暗黑神的墓地吧。啊，记得一定要走到最深处哦？」

「唔……」

一直以来，洛法斯都在刻意避开《初代的坟墓》。

不仅是因为他实在难以接受暗黑神是自己的祖先，甚至还是莱特雷斯家的初代家主这一事实，此外也是因为还有许多其他事要处理，便一直将其搁置了。

当然，其中也有对六神无法信任的缘故。

然而，看来还是非去不可吗？就在洛法斯满心不情愿地按着眉心时，光神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说了这么长一串，就算老夫也实在没法再撑下去了。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就来王宫吧。在那边的话，还能稍微再聊上几句。」

光神那渐渐变得虚幻缥缈的身体，缓缓走到雷蒙德身边，用小小的身躯轻轻抱住了他。

雷蒙德虽然感到困惑，但光神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我那令人怜爱的末裔哟。死亡，对所有人皆是毫无例外地平等降临。区别只在于它是早是晚罢了。暂时陷入绝望也无妨，但是，切莫用死来逃避，活下去，去抗争吧。等那之后再死也不迟。」

「……！」

「你所期望的那个没有不讲理的世界——老夫觉得虽然很天真，却并不讨厌。曾经老夫也以此为目标，建立了这个王国。你要坚定这份志向，不要消沉，继续走下去。只要你还走在那条道路上，老夫便会与你同在。」

光神用仿佛疼爱孙子般温柔的口吻说道。

没有署名，封蜡上印着莱特雷斯的纹章。

信上——写着来自雷蒙德的留言。

那是一封红色的信笺。

这发生在洛法斯稍稍移开视线、连短短几分钟都不到的空隙里。

「啊，真不行了，到极限了……」

「在钟楼的钟台等你」

就在他读完这封信时，下方空白处又浮现出了追加的文字。

＊

洛法斯拿着信，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场交谈的翌日。

「干嘛，害羞了吗？惹人怜爱的暗黑神的末裔哟。你是傲娇吗？连这种地方也跟那个家伙一模一样呢。」

——　第四章《EP学园篇》完　——

洛法斯急忙确认了信里的内容。

那封信上，只写着短短的一句话。

寄件人只写了一个字母「R」。

就连事先埋伏在雷蒙德影子里的使魔，也感觉不到任何反应。

洛法斯立即通知了阿贝尔、瓦尔姆、安妮格蕾特和奥古斯，并出动了所有的暗影使魔进行搜寻，但终究未能发现他的踪迹。

又过了一天，一封信送到了洛法斯的私人房间里。

忽然，不知是不是混在了雷蒙德的信件里，又一封信掉落在了地上。

「别靠过来，少跟我套近乎。」

「追信——总觉得像是被监视一样很不舒服，所以你的使魔我就退还给你了。……虽然用使魔去监视别人还挺方便的，但被人监视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呜!? 」

「那个自大狂……为了让你无罪释放，你知道我到底费了多少精力吗……」

「……原来如此。想必那位暗黑神，当年一定被你烦得火冒三丈吧。」

洛法斯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暗暗发誓下次见到那家伙绝对要揍他一拳。

伴随着「嘭」的一声，信纸上冒出一阵白烟，紧接着，一直附在雷蒙德身上的使魔——一条黑色的剑鱼便掉到了地板上，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

＊

在洛法斯看来宛如闹剧般的交谈结束后，光神便与这片纯白空间一同消失了踪影。

上面，是这么写的。

「——啊？」

「我的死期，似乎还未降临。我明白了，在纠正这世间的不公理之前，还有必须去打倒的存在。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自暴自弃了。我会去完成我该完成的使命。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抱歉了，还有，谢谢你。直到我们的道路再次交汇之时——你的朋友留。」

封蜡上印着龙鳞纹章——那是加利昂家的家纹。

紧接着，光神又走向洛法斯，同样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结果被洛法斯一把抓住脸颊，生生拦住了。

雷蒙德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开了洛法斯的束缚，就此消失了。

总而言之，他就是要踏上旅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