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6、往昔的记忆Ⅰ

海魔斯特拉夫、戮翼迪斯皮亚、豹王安布雷、触爆赫雷斯。

突然现身于王国，在各地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强大魔兽——四魔兽。

以及在将它们全部打倒后出现，向世界散布着比四魔兽更为可怕威胁的灾厄——魔王拉斯。

以王国魔法学园一年级的阿贝尔·卡洛特为中心的集团——也就是所谓的主人公势力，经过他们的奋战，王国乃至人类的危机得以解除。

面对袭击王国的这些威胁，当王国军和阿贝尔势力奋勇作战之时，当代的怪物们——雷蒙德以及后来被称为四天王的杰出人物们，却没有展现出任何行动。

为什么？

原因无他，对于雷蒙德等人而言，无论是四魔兽的侵攻，还是魔王的复活，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重要的是，雷蒙德等人从此时起就已经在策划颠覆王国，倒不如说四魔兽和魔王是消耗王国战力的绝佳存在。

虽然从结果来看，四魔兽和魔王被阿贝尔势力迅速排除，王国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害就是了。

总之，在王国军和阿贝尔势力应对四魔兽和魔王期间，雷蒙德势力也在水面下推进着计划。

他们巡回各地的地下城，将涌出的魔物打倒并转化为洛法斯的影子使魔，以此强化颠覆王国所需的战力和手段。

洛法斯持续吸收众多地下城的魔物作为战力，最终甚至统率了多达一百万的魔物大军。

其中狼型魔物的魔力消耗性价比高，加上洛法斯偏爱并频繁使用，因此获得了《影狼》的绰号。

雷蒙德向王国举起反旗，是在阿贝尔等人讨伐魔王后过了一段时间的事情。

那是岁月流逝，阿贝尔和雷蒙德等人都已升入高年级之后的事。

正是阿贝尔等人为了讨伐魔王残党而离开学园的时机。

为了将学园作为颠覆王国的据点，雷蒙德一派将其占领了。

学生们自然无法阻止雷蒙德等人，即便身为上级魔法师的教师阵容和学园长进行了抵抗，但在起义的四天王面前也束手无策，败下阵来。

《驭龙者》瓦尔姆与《金刚》奥古斯以压倒性的武力与暴力踢散了教师阵容，《荆棘》安妮格蕾特掌握了学园设置的坚固结界，完全阻断了来自外部的干涉。

随后，《影狼》洛法斯制造出的影子使魔被释放到了整个王国。

皮肤变异为某种既像龙鳞又像矿石的更为坚硬的物质，头顶耸立起两根螺旋角，双眼如宝石般闪烁着蓝光。

那是得到了火神最大限度的加护的阿贝尔才能做到的，拟似魔人化。

魔人化的奥古斯轻轻挥动如岩石般的刚臂。

此次起义造成了巨大牺牲。

阿贝尔等人抱着必死的觉悟，为了阻止被称为第二魔王的雷蒙德，奔赴学园。

阿贝尔口吐鲜血。

水之牢狱。

这是拥有魔力者中，唯有极少部分具备素养者方能抵达的，魔道的到达点之一。

即便投入了作为王牌的近卫骑士团，也未能讨伐雷蒙德等人。

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哼，水不行就用火吗？这种东西，只要连同火焰把你揍飞……』

就算侥幸突破了那里，也会被《荆棘》安妮格蕾特的结界拒之门外，魔法之类的攻击被完全防住。

对此，奥古斯以反击作为回答。

＊

就《金刚》奥古斯而言，那是对他本就过于强韧的肉体的进一步超强化。

「奥古斯，在学园生活中，我确实从未喜欢过你。但我发誓，我从未有过一次想杀你的念头。所以，真的对不起——请不要，原谅我。」

然而，阿贝尔等人拥有胜算。

「——对不起。」

王国军中虽有对暗黑属性具备克制属性的强者，但也都被雷蒙德现身的召唤兽处理掉了。

这意味着，自雷蒙德举起反旗以来，仅仅三天便攻陷了整个国家。

奥古斯对阿贝尔的呼吁嗤之以鼻。

王国方面自然向雷蒙德等人的大本营——学园派遣了讨伐军，但无一例外全部覆灭。

阿贝尔向奥古斯发出呼吁。

化为火焰的阿贝尔，直到奥古斯陷入呼吸困难、停止活动的那一瞬间为止都不会离开。

哪怕想方设法凭蛮力突破了结界，也会被《金刚》奥古斯击溃。

任何防御手段都毫无意义，任何攻击都对奥古斯无效。

正如刚才的水之牢狱一般，连火焰也应该被吹飞。

阿贝尔的身体被火焰包围。

那是虽为人身却堕为魔物的魔之深渊。

对奥古斯来说，这只是没怎么用力的轻击，但若是血肉之躯承受这一击，那是足以让肉体轻易炸裂的压倒性暴力。

奥古斯用已不再属于人类的声音说道。

现在的阿贝尔等人，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不想杀你，投降吧。

他们穿过《影狼》如暴雨般袭来的暗黑魔法，阿贝尔等人全员释放出从六神那里获得的强大力量，在《荆棘》的结界上开了个风穴，终于得以侵入学园地界内。

学园周边处于《影狼》洛法斯超广范围的魔力探知距离内，仅仅是靠近地界，暗黑魔法便如雨点般飞来。

绝不可原谅。

『……？玉石俱焚吗？但是，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火焰——』

王国虽举全军之力进行对抗，但在打倒后仍能无尽再生的一百万魔物大军面前，迎击的士兵们接连丧命。

对《金刚》奥古斯施放的，是附身于珐菈蒂娅娜的水之精灵露娜玛尔的魔法。

然而，火焰却像要包裹住奥古斯一般持续燃烧着。

希望他投降赎罪。

『不可能……！竟然……因为这种事……』

当王国在仅由五人组成的雷蒙德一派面前遭受事实上的败北时，巡游六神祠堂获得力量的阿贝尔等人归来了。

魔人化后臂力得到强化的奥古斯，仅仅是轻轻挥拳，其拳压便卷起了冲击波。

而结果是——

现在的阿贝尔所能产生的火焰，并没有足以让魔人化的奥古斯负伤的力量。

打断了奥古斯的话，阿贝尔一边吐血，一边静静地道歉。

而那完美肉体所释放出的暴力，拥有着穿透地形的力量。

身处陆地却被限制了呼吸，奥古斯的意识逐渐模糊。

阿贝尔再次呼吁。

简直愚蠢。

无论奥古斯如何挣扎，水都不会散去。

王国军引以为傲的最强近卫骑士团，连作为第一守卫者的四天王、《金刚》奥古斯都未能突破便全军覆没。

阿贝尔用火焰像拥抱一般包裹住痛苦挣扎的奥古斯。

奥古斯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阻碍其生命活动，便是攻略的突破口。

『看来你是获得了一些力量，但也不过如此。说到底，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是雷蒙德的对……』

下一个瞬间，奥古斯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出现在阿贝尔眼前，一拳轰向他的腹部。

『不、不可能!? 这到底是……』

魔人化。

无论拥有何等最强的肉体，奥古斯终究只是一个活着的人类。

无论阿贝尔等人施加何种攻击，都无法在他那过于坚固的肉体上留下一丝伤痕。

本该如此，可无论他如何挥拳，火焰都如附骨之疽般不肯离去。

奥古斯的肉体发生了变化。

无罪之炎（Innocent Flare）。

而且不知为何，即便殴打阿贝尔，他的身体也只是像溶于火焰般摇曳。

其本质，是配合魔力的性质使肉体发生变质。

劝降是占据优势者才能做的事。

「现在的我，身体就是火焰本身。物理攻击是毫无意义的。」

奥古斯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肌肉隆起的巨汉，拥有王国最强的肉体。

仅此一击，笼罩在他身上的水之牢狱便被震得粉碎。

瞬间出现的水与风的缓冲垫如同气球般被轻易击穿，奥古斯的拳头深深刺入了阿贝尔的腹部。

那姿态已非人类，而是魔物。

奥古斯拼命挣扎，但越是挣扎，体内的氧气消耗得越快，气势也随之衰弱。

同伴之间响起了悲鸣。

其力量击穿大地，粉碎岩石，挖空山岳。

而雷蒙德率领的四天王之一，作为第一名刺客的《金刚》奥古斯挡在了阿贝尔等人面前。

呼吸变得紊乱，奥古斯露出了焦躁的神色。

以奥古斯为中心，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

奥古斯这才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了。

那是，不知何时，某人的记忆。

为了阻止成为第二魔王的雷蒙德，阿贝尔等人回到了学园。

魔人化的姿态与性质因人而异。

直到军队机能瘫痪，甚至没花上三天时间。

那火焰，也将奥古斯吞噬其中。

他们通过圣女芙兰的《神谕》，获得了攻略四天王的手段。

『……你说，不想杀我？那是只有拥有选择权的人才能说的话。阿贝尔，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该不会误以为，自己还有败北以外的未来吧？』

一边吞噬着周围的氧气。

「……恨我吧。」

『我是……我们要……奉雷蒙德，为王……』

留下这句话后，奥古斯那如宝石般的蓝色眼瞳中光芒消逝。

虽然凭借压倒性的力量始终占据优势，但《金刚》奥古斯最终还是败在了这里。

＊

学园的整个校舍都被触之伤人的荆棘所覆盖。

荆棘结界——正如《荆棘》安妮格蕾特这个异名所示，安妮格蕾特擅长荆棘魔法。

安妮格蕾特的老家特里安达菲莉娅伯爵家，是拥有属性中极为稀少的植物属性魔力的家族。

安妮格蕾特既没有奥古斯那样强韧的肉体，也没有洛法斯那样庞大的魔力。

肉体和魔力都平平无奇的安妮格蕾特之所以被雷蒙德看中，是因为她的力量——那是超越常理的魔法技术。

术式解析、缜密的魔力操作等等对她来说都是拿手好戏。

王国首屈一指的魔法研究者，这就是安妮格蕾特·露·特里安达菲莉娅。

因此，她轻易便掌握了施加在学园上的高度魔法结界。

学园内部布满了结界，里面发生的一切，安妮格蕾特都了如指掌。

正因如此，她比谁都更早得知了奥古斯的死讯。

面对同伴的死亡，安妮格蕾特强忍着想要跪倒在地的冲动，迎接阿贝尔等人。

在被荆棘覆盖的庭园里。

「安妮小姐，投降吧。」

一见面，率先开口的正是阿贝尔。

然而，安妮格蕾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语的话一般耸了耸肩。

「……阿贝尔·卡洛特。你是笨蛋吗？我们可是叛国者。被抓住是免不了死罪的。还是说，我看起来那么想死？」

「谢谢你的提议，但我不可能不知道王国军遭受了多大的损害。搞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觉得现在还能回头吗？」

覆水难收，一切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相应地，力量的提升率也远超通常的魔人化。

安妮格蕾特对阿贝尔的话报以微笑。

『对不起，洛法斯……你给我的魔力，用光了……』

「你、你做什么……！」

曾经雷蒙德所标榜的，是纠正世间蔓延的不合理与不公。

仿佛在遵从安妮格蕾特的话语，覆盖整个庭园的无数荆棘如蛇般蜿蜒蠕动，袭向阿贝尔等人。

然后，仿佛在回想与雷蒙德他们共度的时光，她闭上眼睛，流下了一行清泪。

那里只留下了神情有些无奈与悲痛的阿贝尔，以及他的同伴们。

安妮格蕾特似乎被激怒了，瞪着阿贝尔。

仅留下这句话，安妮格蕾特眼中的神采消逝，身体化作灰烬崩塌散落。

这难道不正是雷蒙德曾经所厌恶的，不合理与不公本身吗？

「我啊，和那群怪物不同，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有强韧的身体，也没有庞大的魔力。只是个稍微有点魔力的伯爵千金。所以，如果不稍微勉强一下自己，就追不上大家——但，是』

安妮格蕾特并不像其他四天王那样对雷蒙德的计划充满热情。

那是与奥古斯一样的，将身体转化为魔物的业障——魔人化。

这就是凡人安妮格蕾特为了能与其他怪物并肩而立所选择的道路。

那是能促使强制魔人化，暂时获得巨大力量的药剂。

在那之中，安妮格蕾特带着些许寂寞与悲伤垂下了眼帘。

「……说什么呢。你是想说，那不是我，而是洛法斯做的吗？」

「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被杀。我不想再出现更多的牺牲者了。」

『就请你，死在，这儿吧』

尽管被荆棘藤蔓压倒性的数量所吞没，阿贝尔等人依然奋力作战。

然而，事已至此。

然而，雷蒙德扭曲了。

如流水般消耗的寿命，终于见底了。

叶片与藤蔓从安妮格蕾特的身体中生出，根须从脚下延伸入地。

但是，安妮格蕾特本来并没有足以达到这一境界的素养。

无视摆出架势的阿贝尔等人，安妮格蕾特耸了耸肩。

「造成损害的元凶是暗黑魔物，又不是安妮小姐做的……」

作为代价，使用期间会如流水般挥霍使用者的寿命。

安妮格蕾特对于追随已经改变了的雷蒙德感到疑惑。

此次颠覆王国的计划，过程中给王国军造成的损害极其巨大。

遍布整个学园的荆棘全部处于安妮格蕾特的支配之下，所有荆棘都瞄准了阿贝尔一行。

安妮格蕾特静静地说完，从怀中取出注射器刺入自己的脖颈，注入了某种类似药物的东西。

不仅仅是火焰，那荆棘藤蔓拥有对所有属性的耐性。

荆棘仿佛失去了力量般枯萎下去。

事实上，现在为了完成目的，他已经采取了极端的手段。

注射器里的药剂，是安妮格蕾特独自调配的。

「哎。真温柔呢。」

即便是本该属性相克的阿贝尔的火焰，荆棘也拥有耐性。

「听好了？那是我们做的事。洛法斯的罪，就是我们的罪。是我们全员应当背负的东西。你也一样，阿贝尔·卡洛特。你亲手杀了我的同伴奥古斯。那是奥古斯咎由自取。这点我心知肚明。但是啊，我可没温厚到同伴被杀还能默不作声的地步。」

这是赌上性命的魔人化。

安妮格蕾特虽然在场面上压制了对手，但直到最后也没能夺取阿贝尔等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