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左臂

莱特雷斯家，别邸。

洛法斯正在会客室接待商业协会理事米尔德的来访。

洛法斯的左臂上，装配着魔动义手。

外观与人类的手几乎无异。

颜色采用了洛法斯偏爱的暗黑色。

从旁看去，只会以为那是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由于连接了拟似神经，即使是指尖最细微的动作也能毫无误差地反映出来，也能感受到触摸物体的感觉。

在感觉上，与使用原本的手时并无二致。

"有什么不协调感吗？"

面对米尔德的询问，洛法斯缓缓将义手的手指浸入自己那杯咖啡中。

冒着热气的咖啡，却感觉不到过度的烫热。

"能感到温热，却不觉得烫。真是奇妙的感觉。"

"我们设定了让您不会感受到疼痛、过度高温或过度低温的机制。"

"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确实，说义手会烫伤也挺奇怪的。"

"若将感觉连接得太过紧密，在承受疼痛等过度刺激时，可能会导致动作出现故障。这是必要的措施。"

"哦。"

一边听着米尔德的讲解，洛法斯一边饶有兴致地将义手握紧又松开。

"此外，还搭载了自动修复功能，只要不是太严重的损伤，大部分伤口都会随时间愈合。当然，毕竟它本身就有堪比龙种鳞片的强度，也不太容易损坏就是了。"

"自动修复功能吗。具体到什么程度还能发挥作用？"

"这个嘛……在甲部内置了刻有术式的魔石。只要那颗魔石不被破坏，即使手指被炸飞、关节折断，也能再生。动力源是洛法斯大人的魔力，所以只要魔石不损坏，大概就能半永久地使用下去。"

想起克林顿这个贵族的污点，洛法斯唾弃般地说道。

"真了不起。"

"呵呵呵，原来如此。您果然是人中龙凤。"

此刻若刻意提起这个话题，惹恼洛法斯可就糟糕了。

从洛法斯的性格来看，成为恋爱小说的题材恐怕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

「黏糊糊的温暖……吗。不，那恐怕是……」

对于米尔德的疑问，洛法斯歪了歪头。

从被用作印象操纵的洛法斯角度来看，这实在是令人不快，但结果上却对莱特雷斯家有利。

也就是说实质上两年内，商业协会一部分商品的运输费用得以免除，而且移动速度也更快。

洛法斯瞒着卢登斯暗中推进的政策，其实从一开始就已被卢登斯完全掌握，洛法斯不过是在其掌心上被摆弄罢了。

下位的魔法使，为了弥补魔力控制技术的不足，行使魔法时大多会用法杖之类的触媒。

洛法斯忽然想起之前在斯特利亚领地与血染帽红帽子战斗时药水不足的事。

由于葡萄果实的收获尚需时日，目前尚未产生直接利益，但长势本身非常良好。

"为什么是你来。派个技师过来不就行了。"

然而，在施行恶政的地方官被卢登斯亲手处决的时机，继克林顿之后的那位官员公开发表了如下内容：「这些经济恢复的对策，全部是在洛法斯大人主导下进行的。制裁前任者克林顿的也是洛法斯大人。」

"真想让已故的克林顿先生也听听这番话呢。"

米尔德满脸喜色地回答道。

火车也只有一辆，每天经过车站的次数不过几次。

如今回想起来，虽说施加了压力，但克莱姆未免太过顺从地听从了洛法斯的话。

因这般的境遇叠加，在莱特雷斯领获得人气的《暗黑贵族与船员少女》一书，洛法斯至今仍不知晓。

继克林顿之后担任维帕港地方官的——名叫克莱姆。

洛法斯拥有卓越的魔力控制能力，因此不需要那种触媒。

在以马车为主要城际移动手段的莱特雷斯领，火车这种存在就是如此具有革新性。

米尔德忽然想起最近在街巷中成为话题的某本恋爱小说。

"拟似神经大概每年需要一次定期维护。当然，如果感到任何不协调，请随时联系我们。即使是深夜或年末，我也会亲自前来。"

载人运输的时代，即将降临莱特雷斯领。

「形象当然是越正面越好。特别是这次应该会起到好的作用吧。那位纠正了恶政的英雄所栽培的葡萄……这会是很好的宣传。」

若将所有施行恶政的地方官全部斩首，便会导致多个地区出现统治空缺，这将招致不必要的经济混乱与土地衰败。

米尔德咳嗽一声糊弄了过去。

"托您的福，非常顺利。上个月正式开始运营的火车，那真是了不起的东西。物流速度飞跃性地提升了。"

待继任者确保之后，便会安排他们依次「意外身亡」。

克莱姆原本就是卢登斯的忠臣，他被洛法斯傀儡化一事，也全是在卢登斯的默许之下。

谈话告一段落，米尔德便离开了莱特雷斯家别邸。

此次地方官的不端行为，无论怎样挣扎，莱特雷斯家的形象受损都是无法避免的。

"超乎预期啊，米尔德。"

获得收益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洛法斯不可能不知道吧——米尔德想到这里便闭口不言。

魔力积蓄功能，是将平时无意识散逸的魔力储存起来，在使用者魔力不足时进行补充的功能。

而这些举措，在表面上则被宣传为由洛法斯所傀儡化的、继克林顿之后的地方官所推进。

而随之而来的是，部分区域畅销的一本恋爱小说的人气更是水涨船高，甚至出现了要改编成舞台剧的传闻，不过洛法斯对此并不知情。

随着受贿监察官的落网，顺藤摸瓜又揪出了几名施行见不得光的暴政的地方官。

铺设火车、直至运营所需的所有费用和劳力，全部由商业协会承担。

不，不如说形象反而有所提升。

其中也包含了杀鸡儆猴的意味，在施以相当残酷的折磨后才将其杀死，并将此事在领内广为传布。

身为当主的卢登斯通过亲手处决当事人来做个了断，同时又借由将洛法斯英雄化，抑制了莱特雷斯家的形象下滑。

"火车的免费使用权是两年。那之后当然要收取使用费。在那之前尽情赚钱吧。"

啜饮着尤丝莉卡新沏的咖啡，洛法斯一脸无奈地低声说。

目前的列车，九成是货物车厢，一成是客席车厢，主要运输货物和商人。

「啊……是那件事啊。」

由此，洛法斯从领民那里获得了广泛的支持。

送走米尔德后，洛法斯在执务室里一边将漆黑的义手反复握紧松开，一边端详着。

火车开始运营后，莱特雷斯领的物流速度与从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对于洛法斯的慰劳之词，米尔德恭敬地低下头。

那是基于洛法斯与米尔德之间的交易。

目前的火车，仅限于莱特雷斯家的要员或莱特雷斯御用的商人才能使用，但今后随着火车数量的增加，普通民众也能使用了。

"那是当然。别总用平民的尺度来衡量。自幼享用优质饮食、接受最顶级英才教育成长起来的才是贵族。比平民优秀是理所当然的，拿出成果也是应该的。本来我们这些贵族与你们平民，从出生那刻起背负的责任之重就不同。"

"……？ 莱特雷斯家没必要直接赚钱吧。只要经济运转起来，最终税收就会增加。这比模仿商人去做些蹩脚买卖要有效率得多。"

洛法斯意识到这一点，是在理应被傀儡化的克莱姆未经指示就发表那番声明之后。

"不，能储备药水这点倒是相当有用。"

关于铁轨的施工，由于洛法斯的影之使魔承担了部分劳力，对商业协会而言可谓是正中下怀。

为何克莱姆直到现在才发表这样的声明，这全是出于卢登斯的指示。

洛法斯本人从不会光顾街上的书店，而在他身边也没有人会提起这本书的存在。

"此外还有可容纳一瓶药水的收纳空间、魔力积蓄功能、简易魔力控制功能等，不过对于拥有庞大魔力的洛法斯大人来说，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吧。"

就这样，洛法斯得知恋爱小说《暗黑贵族与船员少女》存在的机会再次消失了。

洛法斯发出赞叹般的声音。

"调整呢？"

「嗯？怎么了？」

如果假设卢登斯预见到了洛法斯的这一系列行动，并事先对克莱姆下达了指示，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多亏了火车的铺设，我们商人可是赚了不少。反倒是您这边，没问题吗？莱特雷斯侯爵家似乎并没有流入多少金钱的样子。"

即便如此，物流的速度和量都爆炸性地增长了。

"即便流着贵族的血，也还是存在连平民都不如的垃圾。实在是可悲可叹。"

"遵命。据我估算，用不了一年就能收回投资成本了。"

其中一人的处决，是由卢登斯亲手执行的。

「父亲大人这家伙，竟把我利用在这种无聊的形象策略上……」

"是和克林顿有牵连的监察官吧。身为监视者却被收买的蠢货。"

洛法斯推进的大规模葡萄园进展顺利，主要以受贫困所苦的领民为中心雇为员工，不仅遏制了贫困化，甚至领民的平均收入也正逐步增加。

而魔力控制功能，则是在使用魔法时代替作为触媒的法杖的功能。

"不敢当。"

「啊，不，没什么……」

「左臂是一年一次的维护吗。说起来，诅咒封印的重新调整时期也快到了吧？」

但是，那似乎是洛法斯的亲信——管家卡洛斯出版的。

「在港口城镇维帕港周边，也有不少领民将洛法斯大人视为英雄。说是您制裁了施行恶政的克林顿，并且重振了经济。」

铺设火车时，其准备工作——在莱特雷斯领全境铺设铁轨，以及所有的资材和施工，都是由商业协会出资的。

克莱姆对洛法斯顺从得有些过了头。

这乃是卢登斯为防范于此而采取的策略。

「……也罢，如果能因此卖得出去，你想怎么宣传都行。但每次走在街上都被领民用那种黏糊糊的温暖视线盯着，这不能想想办法吗？」

想起那个无能贵族的嘴脸，洛法斯不悦地皱起眉头。

"克林顿，吗……"

听着米尔德像是刚想起来的话，洛法斯哼了一声。

"啊，对了，说到克林顿大人，我想起来了。来这里的路上，我在市街看到了枭首示众。"

至于其他涉案的地方官，则只要求其向本家支付赔偿并警告下不为例，在派驻监视人员后，仍让其继续代理统治。

＊

作为回报，火车开始运营后的整整两年间，商业协会被赋予无偿使用火车的权利。

那位因受贿而对克林顿的暴政视而不见的监察官，已于前日顺利处决，其首级被悬于王都市街地示众。

"说起来，生意方面如何？"

对于洛法斯的话，侍立在房间角落的尤丝莉卡点头肯定。

「是的。大约还有两个月左右。」

「嗯，两个月后吗。去告诉圣女，届时我们会前往王都。」

「这样好吗？芙兰大人曾说她会过来这边……」

「上次已经特意劳烦她跑一趟了。这次就由我们过去吧。」

「遵命。我会转告的。」

尤丝莉卡轻轻提起裙摆，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礼。

「顺便打听一下圣女喜欢什么吧。就当是带点伴手礼过去。」

对于洛法斯这随口一说的话，仍低着头的尤丝莉卡微微动了一下。

尤丝莉卡谨慎地抬起脸，看向洛法斯。

「那个……少爷，您喜欢芙兰大人那样的女性吗？」

「……哈？」

对于尤丝莉卡突如其来的问题，洛法斯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你是指，对女性的喜好吗？」

「坦率地说，正是如此。」

嗯——洛法斯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意图。

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询问对女性的喜好。

是与圣女有关的事吗——洛法斯思忖着，忽然想起尤丝莉卡原本的出身。

「啊，说起来你原本是教会的人啊。不用担心，我不会对身为教会象征的圣女动什么歪脑筋。况且圣女太瘦弱了。不是我的菜。」

确实，若有贵族企图染指身为教会象征的圣女，那麻烦可就大了。

依然不明所以的洛法斯，再次歪了歪头。

洛法斯斩钉截铁地否定，以表明绝无此种可能。

「参考什么啊……」

PS：大家除夕快乐。

「原来如此，我会作为参考的。」

听到洛法斯的回答，尤丝莉卡一脸认真地点头。